夜幕如墨,深沉凝重,彷彿一塊巨大的黑布籠罩著整個城市。寒冷刺骨的夜風呼嘯而過,讓人不禁打個寒顫。
大皇子陸允兒緊緊跟隨著中良將蘇民強,在狹窄而幽暗的街巷中艱難地前行。蘇民強他們肩負著巡邏守衛京城的重任,可陸允兒堂堂一個大皇子身嬌肉貴,此刻的陸允兒卻感到無比疲憊和睏倦。
白天的時候,陸允兒遭到了程景浩的一番責罰,心中憋了一肚子氣。然而,礙於對方的身份及皇帝旨意,他敢怒不敢言,隻能默默地忍受著這種屈辱。現在,他卻讓蘇民強強拉他一起上夜崗,他不得不強打起精神,跟隨隊伍一起巡查,每一步都顯得那麼沉重無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睏意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斷地湧上心頭。陸允兒的雙眼像是被千斤重擔壓住一般,難以睜開;雙腿也變得異常沉重,彷彿灌滿了鉛似的,舉步維艱。他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但身體的疲勞讓他越來越難以抵擋。
終於,陸允兒再也無法支撐下去,眼前漸漸模糊起來……
他心中憤憤不平地暗罵道:“若不是那該死的醜狗搗亂,我怎會陷入如此困境?”白日裡,他尚在暗自思忖,尋得時機拾起一根粗壯木棍,狠狠地給那隻麵目猙獰、氣勢洶洶的大狗當頭一擊,讓其昏厥過去,以解心頭之恨。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這報應竟來得如此迅速。
方纔拐入那條幽暗狹長的巷子,微風中突然傳來一縷陌生的氣味。刹那間,漆黑之中猛然爆發出一陣低沉而凶猛的犬吠聲!
毫無疑問,正是那隻捲毛狗。今日白晝時,它剛剛被修剪掉大半圈毛髮,渾身變得坑坑窪窪,這兒缺一塊那兒少一團,模樣既可笑又可憐兮兮,但此時此刻一旦進入警覺戒備模式,那種凶悍暴戾之氣即刻超越所有滑稽感。隻見它雙耳豎起,巨大的身形如同黑色旋風一般疾馳而出,喉嚨深處滾動著充滿威脅意味的低吼聲,高達一米五的體型穩穩噹噹地站立於此,連夜晚的黑暗似乎也因它而倍感壓抑。
有賊人啊!一聲驚呼劃破了寂靜的夜空。原本漆黑一片的角落裡,突然閃現出幾道黑影,他們驚慌失措地四處亂竄,彷彿背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在追趕著他們。這些黑影身形敏捷,但卻顯得有些狼狽不堪,一看就知道是些不速之客。很明顯,他們是來這裡踩點的毛賊,冇想到會遇到如此意想不到的情況——一隻凶猛無比的野獸正從黑暗中猛撲過來,它那猙獰的麵目和鋒利的獠牙讓人不寒而栗。麵對這隻突如其來的猛獸,這些毛賊們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蘇民強反應極快,手腕一翻,指尖幾枚細小暗器無聲射出,精準打在最前頭那賊人的腿彎。那人慘叫一聲,當場撲倒在地。
其餘賊人嚇得四散奔逃。
然而,無論是誰都無法阻擋住那隻剛剛被剃去毛髮、滿心憤憤不平的捲毛狗。這隻可憐的狗狗原本就對自己身上雜亂無章的狗毛感到十分不滿,心中憋著一股悶氣無處發泄。此時此刻,當它看到那個可惡的小偷時,彷彿突然間發現了一個絕佳的出氣筒。於是乎,它冇有發出絲毫叫聲或咆哮聲,隻是默默地低著頭,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徑直衝向那個倒在地上的小毛賊。
麵對如此凶猛的攻勢,賊人頓時驚恐萬分,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拚命地翻滾著身體,試圖從地上站起來逃跑,但由於極度的恐懼和慌亂,使得他的動作變得異常笨拙可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隻聽得“嗷嗚——!”的一聲尖叫響徹雲霄,彷彿要刺破整個天際一般。
原來是那條捲毛狗突然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地咬住了那個人的小腿。它用儘全力,牙齒深深地嵌入肉裡,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隨著這一咬,一股強大的力量爆發出來,竟然硬生生地把那人的整條小腿都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刹那間,血肉橫飛,白骨森森可見,猩紅的鮮血如噴泉般激射而出,濺落在四周的地麵上,形成一片觸目驚心的血泊。空氣中頓時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刺鼻而又噁心。
眼前的場景彷彿墜入了地獄深淵一般,血腥而又驚悚到極致!那張麵目全非、極度扭曲變形的臉龐,以及四處散落著的破碎肉塊與骨骸,無一不令觀者毛骨悚然,心跳加速至極點,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陸允兒完全呆住了,宛如一尊雕塑般僵硬地佇立在原地,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雪,毫無血色可言,甚至忘記瞭如何去呼吸。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前方——那隻原本在白日裡受儘他鄙夷唾棄、恨不得立刻用棍棒將其置於死地的大狗,此時此刻卻滿口鮮血淋漓,眼中閃爍著凶狠暴戾的光芒,活脫脫像一頭兇殘成性的猛獸;同時,它的喉嚨深處正不斷傳出陣陣低沉壓抑的咆哮聲,似乎在警告任何膽敢靠近它的生物。
刹那間,一陣刺骨的寒氣自腳底湧起,猶如洶湧澎湃的浪潮般徑直衝向頭頂,並沿著脊梁骨迅速蔓延開來,使得他全身劇烈哆嗦個不停。
緊接著,雙腿如同失去支撐力量般發軟無力,幾乎要當場癱坐在地上。與此同時,後背早已被細密的汗珠所浸濕,裡衣也已濕透,彷彿剛剛從水中撈出來似的。而他那顆心臟,則像是要衝破胸腔蹦出來一樣瘋狂跳動著……
直到此時此刻,他才恍然大悟般地意識到一個殘酷而又真實的事實——
原來,程景浩白天說的那句話:“現在的皇子怎麼這麼傻啊!”並不是一種譏諷或者嘲笑,而是一句發自肺腑的真心話。
回想起自己白天的所作所為,他不禁感到無地自容和羞愧難當。當時的他竟然異想天開地打算僅憑一根木棍,就去挑戰那樣一隻凶猛無比、能夠輕而易舉地咬斷人的大腿骨、甚至連窮凶極惡的盜賊都會被嚇得屁滾尿流的野獸?這哪裡是什麼英勇無畏啊!分明就是愚蠢至極嘛!簡直就是傻到了家,完全不懂得什麼叫做敬畏天地、什麼叫做量力而行。
夜風呼嘯而過,如同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流席捲而來,讓陸允兒不禁打了一個劇烈的寒顫。他緊緊地抱住自己,身體微微顫抖著,目光卻始終無法從那隻仍在死死盯住賊人的捲毛狗身上移開。
那隻捲毛狗渾身沾滿了鮮血,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激烈的戰鬥,但它依然堅定地守護著周圍的一切。陸允兒瞪大了眼睛,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一絲聲音,心中充滿了後怕和悔恨。
這一夜對於大皇子陸允兒來說簡直就是一場噩夢!他從未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過這樣一隻凶猛而可怕的狗,尤其是當它麵對敵人時所展現出的勇敢和果斷更是令他心生敬畏。
從此以後,每當需要外出巡邏的時候,隻要那隻捲毛狗稍有動靜或者向他靠近一點,陸允兒就會立刻嚇得臉色蒼白,縮著脖子拚命往人群中間躲藏起來。他甚至不敢再多看那隻狗一眼,生怕引起它的注意,更彆提像白天那樣拿著木棍去挑釁它了。
曾經那個不可一世、目中無人的大皇子如今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模樣,變得膽小怯懦至極。然而,正是這次驚心動魄的經曆讓他深刻認識到了生命的脆弱和危險,也讓他明白了有些事情並不是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蘇民強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冷冷的笑容,但卻絲毫冇有想要掩飾的意思。隻見他邁著大步徑直走到對方跟前,然後用一種輕蔑而又不屑的眼神斜瞥了對方一眼,緊接著便毫不客氣地開口說道:
事已至此,你才曉得害怕嗎?早些時候你們究竟在做些什麼呢?僅憑你那點兒微不足道的膽量和勇氣,居然有膽色去招惹那條凶狠無比的惡犬?你這種行為根本算不上勇敢無畏,簡直就是愚昧無知至極啊!倘若當時程大人未能及時出手阻攔住你,讓你那一棍狠狠地打在了惡犬身上,那麼後果將會不堪設想。一旦這條狗徹底發瘋發狂,它必定會立刻向你撲咬過來,並在瞬間將你撕碎吞噬殆儘。如此一來,不僅你本人會因為自作孽不可活而丟掉性命,就連公主府邸以及跟隨著你的那些眾多護衛們,恐怕都會因此受到牽連而慘遭殺身之禍!
他心中暗自思忖著,對於蘇民強所言,他心知肚明,毫無半點虛假成分。
而此時此刻,他方纔恍然大悟,原來昨天程景浩所說的“罰你們兩個去紮兩根柱子那麼久的馬步,這懲罰已經算是很輕微啦!”這句話並非一時之氣的言辭,而是實實在在地網開一麵、高抬貴手啊!
要知道以自己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且愚蠢至極的行為舉止,如果真的闖出什麼天大的禍端來,恐怕就算有十條性命擺在那裡任人處置也是遠遠不足以抵償罪責的呀!
雞毛撣子狠狠地抽打在蘇民強身上,每一鞭落下都會帶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但這幾鞭子打得一點也不冤枉!
陸允兒低垂著頭,心中充滿了委屈和不滿,卻找不到任何理由去辯駁。她默默地忍受著這一切,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終於等到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夜班工作結束了,新一天的曙光即將到來。而此時的陸允兒已經疲憊不堪到了極點,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一般。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被抽空的布娃娃,軟綿綿的冇有一點生氣;又好像全身的骨頭都散了架似的,痠痛難耐。尤其是那雙眼睛,沉重無比,幾乎連睜開一下都是一種奢望。
此時此刻,對於陸允兒來說,哪怕隻是給她一塊堅硬冰冷的青石板,讓她躺在上麵,恐怕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倒頭大睡,甚至可能會直接昏睡過去。
然而就在此時,陸允兒剛剛想要尋找一處可以讓自己徹底放鬆下來的地方,然後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的時候,卻突然感覺到一股強大而粗暴的力量緊緊抓住了他。定睛一看,原來是蘇民強正毫不留情地用力拉扯著他,試圖將他從地上拉起來。
彆睡覺!趕緊給我站起來走路!蘇民強冷冰冰地說道,語氣中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陸允兒有氣無力地嘟囔道:我......我好睏啊......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有些飄忽不定,彷彿隨時都會昏睡過去一般。
可是麵對陸允兒的哀求,蘇民強竟然完全不為所動,甚至顯得越發冷酷無情:就算再怎麼睏倦也要堅持下去!現在立刻馬上出發!首先我們要前往程郭酒樓享用一頓早餐,等吃飽喝足之後,就直接馬不停蹄地趕往國子監報到。
此時此刻的陸允兒早已雙腿發軟,根本無法站穩身體,隻能任由蘇民強一半拖拽一半攙扶著艱難前行。他的腦海裡一片混沌模糊,思緒如同亂麻般糾纏不清,但唯一清晰的想法便是:從今往後,無論如何都絕對不要再見到那些討厭的狗狗們了;同時,最好也能和程景浩以及蘇民強這兩位難纏至極的人物斷絕一切瓜葛。
然而,殘酷的現實卻遠非如此簡單。特彆是當程景浩親眼目睹那幅令人瞠目結舌的畫作時——畫中的區子謙身著鮮豔的女子服飾,手中還捧著一束五彩斑斕的鮮花,這幅畫竟然堂而皇之地懸掛在酒樓裡屬於陸允兒的房間之中!這一刻,程景浩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至極,彷彿剛剛從漫長的冬眠中甦醒過來的毒蛇一般,散發著陣陣寒意和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