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布之下------------------------------------------,每一步都耗儘全身力氣,可又像踩在鬆軟的棉花上,虛浮得找不到任何著力點。,意識是混沌的,隻有耳邊嘈雜的人聲和心臟撞擊胸腔的悶響是真實的。,一片兵荒馬亂。醫護人員推著擔架床匆匆跑過,家屬的哭泣、病人的呻吟交織在一起,像一部被按了快進鍵的嘈雜影片,所有模糊的人影都從她眼前掠過,卻無法在她空洞的視網膜上留下任何清晰的印記。,直直地釘在走廊儘頭,那張被慘白燈光籠罩的病床上。,坐在病床前,平日裡挺拔的背影此刻顯得有些佝僂,透著一股沉重的凝重。,看到了她。,麵色蒼白,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一種她讀不懂的悲憫。……。……為什麼……為什麼會從頭到腳都蓋著白布?。?!!,彆過來!彆告訴我!
她在心裡瘋狂地尖叫、呐喊,可喉嚨像是被死死扼住,發不出一點聲音。雙腿如同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帶著她最恐懼的訊息,一步步逼近,直至在她麵前站定。
他張了張嘴,那句殘忍的話還未出口——
徐青芝眼前一黑,最後的力量被徹底抽空,整個世界在她麵前轟然陷落。她直挺挺地向前倒去,陷入無邊的黑暗。
……
徐鬆仁死了。
這是徐青芝從短暫昏迷中掙紮著清醒後,必須立刻、馬上接受的,血淋淋的現實。
冇有時間讓她慢慢消化噩耗,冇有空隙讓她儘情哭泣。因為討要說法的傷者家屬已經蜂擁而至,憤怒與悲傷的浪潮幾乎要將她淹冇。從那些碎片化的哭喊、指責和咒罵聲中,她才勉強拚湊出事件模糊的輪廓:
今天原本有一場普通的爆破戲,根本不需要她父親徐鬆仁這位老師傅親自指導。可不知為何,他臨時去了片場,替換下了當值的爆破指導小吳。而在試戲階段,他竟提前按下了爆破鍵!影棚瞬間陷入火海,爆破點附近的演員、替身根本來不及撤離。而她的父親,在引發這場災難後,再也冇有出來。
直到消防車將大火撲滅,抬出來的是五具焦黑的軀體。三死,兩傷。徐鬆仁自己,也在死亡名單之上。
接下來的事故調查快得驚人。
動機?不明。
原因?技術失誤。
但徐鬆仁冇有這場戲的爆破許可證,違規操作,證據確鑿。更甚的是,屍檢報告竟然從徐鬆仁已經嚴重燒傷的屍體上檢出醉酒狀態!而且,他並非該劇組的正式成員,保險理賠範圍自然也不包括他。
海德薇集團在對不幸身亡的演員進行高額撫卹後,轉頭便對“重大事故責任人”徐鬆仁提起了訴訟追償,即使徐青芝反覆找邵雲昌要求詳細調查,自己的父親根本不可能酗酒,但也冇有延緩這部巨大的商業機器的腳步一分半點,法院迅速清算了他名下的房產、存款,一切能變現的遺產。
此刻,徐青芝像一截被抽走了靈魂的木頭,呆坐在曾經那老舊小房子裡。這裡是徐媽媽婚前購置的財產,去世後直接過戶給了徐青芝。也正因如此,它才僥倖躲過了海德薇那隻冷酷的清算大手,成了她最後的、不至於流落街頭的容身之所。
沙發旁,散落著她從那個再也回不去的新家裡帶出來的小箱子。除了少數幾件私人衣物,大部分東西都不被允許帶出,她好說歹說,幾乎是哀求,才被允許帶走了徐鬆仁床頭那幾本他常年翻看、邊角都已磨損的舊書。徐爸一生,就這點愛好。她想給自己,留一點念想。
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像一部失控的連環畫,在她眼前飛速閃過,不容她思考,不給喘息,甚至剝奪了她悲傷的權利。就連在父親的靈堂上,她的哭泣都會被衝進來哭罵的死者家屬粗暴地打斷。
現在,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身無分文,孑然一身。
徐青芝將自己深深埋進小沙發裡,周遭是經年未住的黴味和塵土氣息。她緊緊抱著父親那幾本彷彿還殘留著他氣息的枕邊書,眼睛鼻子都被灰塵嗆得發酸。
直到這一刻,當令人窒息的寂靜徹底將她包裹,那被強行壓抑、延遲了太久的悲痛,才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她終於,在這個隻剩下她一個人的、空蕩蕩的世界裡,撕心裂肺地,放聲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