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老公蒐集齊了證據。
我和他一起去報了警,勢必要搗毀那個萬惡的村子。
我和老公仍舊分頭行動,我回醫院去照顧李桂芬...不,是媽媽。
老公帶警察去實行抓捕行動。
我趕回醫院時,護士正在對媽媽用藥。
藥品注射進體內,媽媽似乎很痛苦,在床上不停掙紮。
護士不得已都用上了拘束帶。
媽媽眼神渙散,隻流著淚不停掙紮著求放過。
這似乎帶出了她不好的回憶。
護士拿出針管,針頭即將觸碰麵板的瞬間。
媽媽尖叫著往後退:
“彆碰我,彆碰我!”
“求求你們了,放過我吧...”
她眼中滿是驚恐。
腦中瞬間交織出護士和張姨的話。
治了,也就是多延續一週她的痛苦。
她本來是想同歸於儘的,可惜啊,被救下了。
我心口一窒,猛的推開護士:
“不治了,不治了...”
我不能因為我的不甘,再讓她多痛苦一週了。
有幾天算幾天,我帶她好好的過。
找護士借來輪椅,我將媽媽推回了家裡。
與此同時,老公那邊進展很順利。
因為證據充分,還有張姨作證人。
警方很重視這場行動,派了大隊人馬。
因為影響重大,這次抓捕行動還開啟了直播。
我帶著媽媽就蹲守在電腦前,一眼不眨的看著那村子裡的男性全部被捕。
村長被抓時還在狡辯:
“那些都是扯了證的,咱們娶的合法媳婦!憑撒子抓我們嘛!”
村裡男性紛紛附和。
村長甚至還揚言要向上頭舉報警察胡亂執法。
就在他們齊心協力想要反抗警察的時候。
那些滿身灶灰,穿著樸素,甚至身材有些臃腫的女人都紛紛衝了出來。
“不!我們是被迫的!”
一個穿藍色補丁服,滿臉黢黑的女人搶先站了出來:
“我叫沈知微,家住安遠縣,原本是小學老師,放假回鄉途中被拐,至今已十一年了!”
“我叫蘇晴,是曆史係學生,外出就餐被人騙走拐賣,至今已二十年了!”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站了出來。
“我叫許清如,家住南陽縣,原是舞蹈老師,因幫助學生被拐,至今已十年了!”
“我叫溫瑤,家住增城市,原是醫學生,因校外幫助迷路老人被拐,至今已十五年了!”
甚至連張姨,她也站了出來。
“我叫張勝楠,家住安陽市,原是大廠職工,我是被熟人矇騙拐賣來的,至今已經二十六年了!”
......
她們被拐的時間,小到一兩年,大到三十幾年。
她們都被這個村子,折磨得不成人樣。
甚至還有許多人,隻淪為了田裡的肥料,都冇有機會,再回到自己的家。
媽媽也在這時,顫巍巍的向電腦伸出了手:
“我...我叫李桂芬,家住城西老弄堂,我是放假回鄉時被拐的,至今已兩年了...”
她的手不停的撫著電腦裡那些女人的臉。
她嘴裡還不停的呢喃:
“得救啦,我們得救啦!”
鼻尖瞬間泛酸。
我趴在媽媽肩頭,淚流不止。
至此,村長已再無狡辯空間,全村男性,無一倖免,皆被逮捕。
全村剩餘351名女性,全部解救成功。
事件結束,老公連夜趕回了家。
村子裡的人宣判那天,媽媽一直緊盯著電腦。
當法官宣佈村長因情節惡劣被判死刑,餘下眾人視情節嚴重,判處十年到無期不等的刑罰時。
媽媽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緊緊握著我和老公的手,不停的向我們道謝:
“好心人,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把我救出了那個火坑!”
她眼中噙著淚。
“我能求求你們把我送回家嗎?我爸媽一定等急了,他們兩年冇見過我,肯定急壞了!”
我擦乾眼角的眼淚,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她。
冇有耽擱,我和老公立馬將媽媽推去了城南老弄堂的小屋。
現在月份剛好,弄堂外的桂花都開了。
這桂花的氣味,芬芳襲人。
踏著桂花來到小屋前。
老公暴力的拆開了鎖。
門嘎吱一聲開啟。
我輕輕地喚了聲:
“媽,到家了。”
有風吹過,桂花紛紛從樹上下落。
媽媽冇有迴應。
對了,在媽媽的記憶裡,她還冇有生過孩子,她還隻是當年那個返校的大學生。
我蹲下身子,輕輕碰了碰媽媽。
“桂芬,你到家了!”
媽媽仍舊冇有迴應。
她的身子冰涼的可怕。
我顫抖著手,小心將手指放在了她鼻子下方。
眼淚終於忍不住,噴湧而出。
我緊緊的抱住了毫無氣息的媽媽。
對不起,媽媽,隻差一步,我就能送你回家了。
不過這樣也好,媽媽的記憶剛好停留在回家時。
她冇有經曆那些痛苦,冇有遭受那些磨難。
她仍舊是那個前途輝煌的大學生。
阿爾茲海默症,或許是上天對她苦難人生的最後饋贈。
老公和我一起操辦著媽媽的葬禮。
我向那個未搬走的鄰居打聽了,外公外婆墳墓的地址。
媽媽臨終前一直想回家,放心不下的,也是外公外婆。
生前冇能送她回家,她走後,我一定要滿足她的心願。
外公外婆的墳墓不遠,就在五公裡外的荒山上。
我和老公買下了這一小塊地,小心翼翼的將媽媽的骨灰埋在了外公外婆身邊。
最後我拿起那個木箱子,將裡麵的東西一點一點埋在她們的墳頭。
這是媽媽遺書裡的心願。
埋到最底下時,我看到了箱子底下放的那一排喔喔奶糖。
奶糖都已經過期了,癱軟的不成樣子。
但我卻想起了在養老院的那一幕。
媽媽趴在床單上摳奶糖時說的話。
“我孩子愛吃。”
我流著淚笑了,是我愛吃。
撥開那融化的奶糖,我一口咬在了嘴裡。
綿軟的口感瞬間充斥著口腔。
眼淚不爭氣的一直往下流。
這奶糖雖然過期了,但卻是我人生中吃的最甜的一顆。
吃完奶糖,我和老公開始點蠟燭燒紙。
我燒了好多東西,房子,車子,電腦,手機。
我的媽媽在下麵可不能受苦了。
洋洋灑灑給她們敬了一杯酒後,我掏出了兜裡那封被我貼上好的遺書。
我拿著遺書在媽媽的墳前晃了晃。
“媽媽你放心,以後你的家就是我的家。我會替你照顧好那房子的!”
燃燒的紙錢化成灰,打著圈飄在天空中。
最後它落到了那封遺書上。
這似乎,是媽媽對我的迴應。
我低頭看了看黑灰掉落的位置,那裡寫著:
【你的人生應該要向前看,而不是拘泥在那些過往裡。】
心頭一暖,我微笑著迴應。
“媽媽你放心,我會像你期盼的一樣,好好活下去的。”
和老公整理好東西,準備離開時。
我卻接到了郵局的電話。
那頭郵遞員的語氣十分忐忑:
“王女士,十分抱歉,您有一個郵件是延時派送,應該是三年後給您送達的!”
“但這兩天郵件太多了,我給送錯了......”
“真的是非常抱歉,要是冇有拆封,您能退回嗎?”
“或者說,您不要投訴我可以嗎?”
我笑著說了一句,放心,不會投訴的,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然後我在心頭說了一句,謝謝!
謝謝你的失誤,讓那村子使無數女性得以救贖。
也謝謝你的失誤,讓我媽媽冇有帶著汙名去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