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不也是人?!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在湯小斐的腦子裏瘋狂地紮根、發芽。
他看著鏡子裏那張燒得通紅的臉,冰冷的自來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但根本澆不熄心裏的那團火。
冷靜個屁!
他剛剛在心裏罵自己是禽獸。
可現在他覺得,自己罵錯了。
阿卡不是一台冰冷的機器。
他回憶起阿卡說過的每一個字。
仿生人。
利用未來技術,人工挑選出最優的基因進行培育。
她的身體,大腦,麵板,骨骼,血肉,都是真實不虛的!
她會餓,她會因為牛肉麵而表現出資料上的“愉悅”。
她甚至…
湯小斐的腦海裏,又浮現出她穿著那套淡藍色絲質睡衣的樣子。
那不是一層金屬的麵板,那是她自己的麵板。
那不是程式模擬出的曲線,那是她自己的身體。
所以…自己剛才那丟人現眼的反應,不是對著一台高階手辦發情,而是…而是對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活生生的女孩,產生了最正常的生理反應!
想通了這一點,湯小斐心裏那股強烈的羞恥感,竟然莫名其妙地淡了很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離譜的…欣喜?
對,就是欣喜。
好像自己一直以來懸著的心,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安放的理由。
他喜歡阿卡,不是什麽扭曲的癖好,而是理所當然的!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浴室裏的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狠狠地又潑了幾把冷水在自己臉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至少…至少要把身體上那過分誠實的反應給壓下去。
不然現在出去,那纔是真正的史詩級社死現場。
又在浴室裏磨蹭了好幾分鍾,感覺自己已經恢複了正常,湯小斐才深吸一口氣,做賊一樣,輕輕地把浴室的門擰開一條縫。
他探出半個腦袋,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主臥裏的大燈已經被關掉了。
隻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給奢華的房間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暈。
然後,他就看到了。
在那張大得誇張的床上,阿卡側躺著,背對著他這邊。
她的呼吸很平穩,很輕微,幾乎聽不見。
銀色的月光,就那麽安靜地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優美的背部曲線,還有那披散在枕頭上,如同黑色瀑布般的長發。
她睡著了。
湯小斐的心,沒來由地一跳。
他躡手躡腳地從浴室裏走出來,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生怕驚醒了她。
他走到床的另一邊,離她遠遠地躺下,身體僵硬得跟塊木板似的。
他看著天花板,努力想讓自己睡著。
可他的眼睛,卻完全不受控製地,一次又一次地,瞟向睡在身旁的那個身影。
這是他第二次看到阿卡睡覺的樣子。
沒有了那身黑色緊身皮衣帶來的淩厲和壓迫感。
沒有了那種隨時可以爆發出毀天滅地力量的戒備。
此刻的她,就像一個普通的女孩。
安靜,柔和,甚至…帶著一絲脆弱。
湯小斐的心底裏,忽然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柔軟。
這個女孩,從三十年後的末日廢土而來。
她見證了人類的滅亡,見證了自己…湯小斐的離去。
她一個人,穿越了動蕩的時空,背負著拯救世界的沉重使命,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到自己,培養自己。
她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
她的一切,都係在自己這個廢柴大學生的身上。
湯小斐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什麽世界末日,什麽地心文明,什麽救世主養成計劃…
在這一刻,都變得無比遙遠。
他隻知道,睡在他身邊的這個女孩,讓他無比的心疼。
他鬼使神差地,翻了個身,麵朝向她。
借著月光,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張完美無瑕的睡顏。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嘴唇的顏色很淡,因為放鬆而微微張著。
她真的…太好看了。
湯小斐感覺自己的喉嚨有點幹。
他下意識地,朝著她的方向,一點一點地挪了過去。
十厘米…
五厘米…
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沐浴露和她體香混合在一起的好聞味道。
他屏住了呼吸。
他看著她的嘴唇。
一個瘋狂的,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理喻的念頭,猛地躥了上來。
他想…親她一下。
就一下。
他感覺自己的心髒快要從胸腔裏跳出來了。
他緩緩地,緩緩地低下頭。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他能感覺到她呼吸時,那溫熱的氣息,輕輕地拂過自己的臉頰。
湯小斐閉上了眼睛,心一橫。
他輕輕地,印了上去。
軟軟的。
溫溫的。
和他想象中的一樣。
一股電流從接觸點瞬間竄遍全身,湯小斐的大腦嗡的一下,變成了一片空白。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
他就保持著這個姿勢,貪婪地感受著那份柔軟。
幾秒鍾後,他纔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彈開,臉上的熱度比剛纔在浴室裏還要誇張。
我…我幹了什麽?
我居然偷親她!
我就是個禽獸!
他心裏瘋狂地呐喊著,一邊為自己的衝動而懊悔,一邊又為剛才那短暫的觸感而回味無窮。
他懷著一種做賊心虛的心情,偷偷地看向阿卡。
然後,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阿卡…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
那雙清澈得不含任何雜質的眸子,就在這片朦朧的月光下,一眨不眨地,靜靜地看著他。
沒有驚慌。
沒有憤怒。
也沒有害羞。
就隻是那麽看著,像是在觀察,在分析,在記錄。
“我…我…”
湯小斐的大腦徹底宕機了,他手足無措,語無倫次,想解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醒了?我…我剛纔看你臉上有隻蚊子!對!蚊子!我想幫你把它吹走!”
他說完,自己都想給自己一巴掌。
這是什麽爛到家的藉口!
阿卡沒有理會他拙劣的謊言。
她隻是看著他,用她那平淡無波的,純粹陳述事實的嗓音,輕輕地開口。
“你想做什麽,我都聽你的。”
湯小斐愣住了。
他感覺自己好像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這算什麽?
這是什麽回答?
這不是他想要的反應!他寧願阿卡給他一巴掌,或者罵他一句流氓,都比現在這個反應要好!
她的話裏,沒有絲毫情感,就像是在確認一道指令。
你想要我,我就給你。
就這麽簡單。
湯小斐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他張了張嘴,臉上的狂喜和慌亂,都褪得幹幹淨淨,隻剩下一片苦澀。
“沒…沒什麽…”
他自嘲地笑了笑,準備縮回自己的位置,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
可阿卡卻又開口了。
“沒關係。”
她看著湯小斐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似乎是在嚐試理解他的情緒,然後從資料庫裏,調取出了她認為最合適的解決方案。
“你不要害怕,我也是第一次。”
湯小斐的動作,猛地僵住。
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向阿卡。
阿卡迎著他的視線,繼續用她那認真的,一本正經的嗓音補充道。
“但我的記憶資料庫中,儲存有關於男女之間,應該如何進行身體接觸的全部資料。從初步的…”
“停!停一下!”
湯小斐再也聽不下去了,他慌忙地咳嗽了兩聲,打斷了她的話。
他看著阿卡那副“我正在為你提供技術支援”的認真模樣,又好氣又好笑,心裏那點苦澀,不知道怎麽的,就全都煙消雲散了。
這個笨蛋…
她根本就不懂。
他歎了口氣,看著她的眼睛,前所未有地認真。
“阿卡,我問你,如果我剛才,真的對你做了什麽…你會反抗嗎?”
“不會。”阿卡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我的核心指令,是確保你的生存與成長。在不危害任務的前提下,滿足你的所有需求,也屬於任務的一部分。”
果然是這樣。
湯小斐的心裏,說不出是失落還是慶幸。
他看著阿卡那張認真的臉,看著她那雙依舊清澈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阿卡,你聽好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以後真的需要發生那種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希望的,是你真正愛上我。”
“而不是因為,你要遵守我的命令。”
愛?
阿卡那雙漂亮的眸子裏,第一次閃過一絲極細微的,名為“困惑”的資料波動。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高速檢索著這個詞匯的定義和關聯資訊。
然後,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知道‘愛’是什麽意思。”
“它的定義是:由於性的吸引而產生的一種非常強烈的、積極的、複雜的個人情感。行為表現包括但不限於關心、保護、依戀、信任…”
她像背書一樣,流利地背誦出了一大段百科定義。
然後,她停了下來,看著湯小斐,很誠實地給出了結論。
“但我還感覺不到。”
湯小斐聽著她這番話,沒有失望,反而釋然地笑了。
能區分“知道”和“感覺到”,這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進步,不是嗎?
他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就像是在安撫一隻還不懂事的小貓。
“沒關係。”
他柔聲說道。
“我相信,你有一天,會感受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