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小斐和阿卡同時轉頭。
隻見不遠處的樹林陰影裏,緩緩走出來一個人。
正是那個穿著灰色練功服,頭發花白的老者,李勝利。
他臉上那股子常有的紅潤和爽朗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錯愕和不敢置信。
他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那灘不成形的怪物屍體,整個人都像是被定住了。
湯小斐的腦子,徹底停擺了。
完蛋了。
這三個字像巨型彈幕一樣,瞬間占滿了他的整個大腦。
怎麽會是他?
他怎麽會在這裏?
他不是應該在山下那片小樹林裏等著嗎?
他都看見了?看見自己把這怪物掄起來砸石頭?還看見自己一拳把它腦袋打爆了?
湯小斐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他甚至覺得,在全校師生麵前表演手撕高達,都比現在這個場麵要好處理。
李勝利的視線,終於從那具可怖的屍體上,緩緩移開,落在了渾身沾滿汙穢,還保持著戒備姿勢的湯小斐身上。
老人家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一時間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小…小兄弟…”
湯小斐一個激靈,求生的本能讓他大腦的處理器重新開始運轉。
不能承認!
打死也不能承認!
他一個箭步衝到阿卡身前,把她擋在後麵,然後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李…李大爺!您怎麽上來了?真是太巧了!您也來這邊散步啊?”
他的語速快得像是在說唱,生怕給對方任何插話的機會。
“您可不知道,我們倆本來也想來山頂看看風景,結果不知從哪兒就竄出來這麽個玩意兒!長得奇形怪狀的,跟個大蟲子似的,嗷嗷叫著就撲過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地比劃著,演技浮誇到他自己都覺得臉紅。
“我跟阿卡就趕緊跑啊!結果這怪物也不知道怎麽了,可能是腳滑了吧,對,就是腳滑了!自己一下沒刹住,duang的一下,就撞那石頭上了!”
他指了指旁邊那塊沾著血肉的巨大岩石。
“然後…然後它就死了!自己把自己給撞死了!你說這事兒,是不是邪門?我們倆運氣也太好了吧!”
說完,他還重重地點了點頭,似乎在給自己這套漏洞百出的說辭增加可信度。
樹林裏一片安靜。
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李勝利就那麽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湯小斐被他看得心裏直發毛,額頭上的冷汗都快下來了。
他知道,自己這番鬼話,別說騙李勝利了,估計連幼兒園的小朋友都騙不過去。
果然,李勝利緩緩地走了過來。
他沒有理會湯小斐,而是蹲下身,仔細地檢查著那隻倮蟲的屍體。
他的手指,輕輕地拂過怪物身上堅韌的麵板,又看了看那張裂開的巨口。
最後,他的視線,停留在了那個被湯小斐一拳轟出的,深陷的窟窿上。
那是一個完美的,拳頭形狀的凹陷。
邊緣的骨骼,呈現出一種向內粉碎性破裂的狀態。
這絕對不可能是撞擊形成的。
這是純粹的,凝聚到一點的暴力,從外部貫穿的結果。
李勝利沉默了許久,才緩緩站起身。
他再次看向湯小斐,那雙原本總是充滿熱切和欣賞的眼睛裏,此刻多了一絲湯小斐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有震驚,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敬畏。
“撞死的啊…”
李勝利自言自語般地重複了一句。
他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裏帶著一絲感慨。
“小兄弟,你這運氣…還真是好得讓人嫉妒啊。”
湯小斐的心咯噔一下。
他知道,對方這是在點他呢。
人家根本不信,但也不打算拆穿。
他隻能尷尬地笑著,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那個…李大爺,這東西太嚇人了,我們正準備把它埋了呢,免得嚇到別的登山客。”湯小斐趕緊想把這事兒揭過去。
“別!”李勝利立刻擺手製止了他。
他臉上的神情,又一次變得嚴肅起來。
“小兄弟,這東西…很重要。”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這輩子,也算走南闖北,見過不少稀奇古怪的事物。但這東西,我敢肯定,它絕對不屬於我們這個世界上任何已知的生物!”
湯小斐的心又提了起來。
“所以…”李勝利看著他,用一種近乎請求的口吻說道,“老頭子我能不能厚著臉皮,跟你討要一樣東西?”
“我希望…你能把這具屍體,讓給我。”
湯小斐徹底愣住了。
要這玩意兒幹嘛?回去做標本嗎?還是…燉湯?
他完全沒了主意,隻能下意識地回頭,看向身旁的阿卡,用眼神瘋狂地詢問:怎麽辦?給還是不給?
阿卡自始至終都保持著沉默,像一個局外人。
直到湯小斐的求救訊號快要把眼珠子瞪出來了,她才終於有了動作。
她上前一步,平靜地看著李勝利。
“可以給你。”
湯小斐鬆了口氣,但又覺得有點不對勁。就這麽簡單?
阿卡接下來的話,證實了他的預感。
“但是,它身上發生的一切,以及你可能研究出的任何結論,都絕對不能向公眾透露分毫。”
阿卡的嗓音平直,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量。
“一旦泄露,會引起大範圍的社會恐慌,這個後果,你承擔不起。”
李勝利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鄭重地看著阿卡,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姑娘你放心!我李勝利雖然老了,但這點分寸還是有的!我以我的人格擔保,今天在這裏看到的一切,絕對不會讓更多的人知道!”
他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麽,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至於研究…老頭子我盡力而為吧。”
得到了他的保證,阿卡便不再多言,默默地退回到了湯小斐的身後。
那意思很明顯,接下來你來處理。
“那…那您怎麽把它弄下山啊?這玩意兒看著可不輕啊。”湯小斐看著那具堪比老虎的屍體,由衷地發問。
李勝利笑了笑。
“這個,就不勞小兄弟費心了。”
他轉過身,對著空無一人的樹林,輕輕地拍了兩下手。
“啪,啪。”
清脆的響聲在林間回蕩。
下一秒,讓湯小斐畢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周圍的樹林裏,那些濃密的陰影中,毫無征兆地,冒出了幾個黑色的身影。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西裝,戴著墨鏡,行動之間悄無聲息,就像是憑空出現的鬼魅。
一共五個人。
他們快步走到李勝利身後,齊刷刷地躬身行禮。
“李老。”
湯小斐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他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這…這是什麽情況?!拍電影嗎?!
他想起了阿卡昨天說的話…
“這片樹林的周圍,至少埋伏了五個帶著武器的人…”
原來…原來是真的!
而且他們不是在埋伏自己,他們是在保護這個老頭!
那幾個黑衣人得到李勝利的示意後,立刻走向那隻倮蟲的屍體。
他們從隨身的包裏取出一個巨大的黑色防水袋,動作嫻熟,配合默契,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具龐大的屍體裝了進去,然後兩人一組,輕輕鬆鬆地就抬了起來。
整個過程,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小兄弟,別見外。”李勝利似乎注意到了湯小斐那副見了鬼的表情,笑著解釋道。
“都是以前在部隊裏帶出來的兵,現在跟著我混口飯吃。國家覺得我這把老骨頭還有點用,非要派人跟著,甩都甩不掉,讓你見笑了。”
見笑?
我哪兒敢見笑啊!
湯小斐心裏瘋狂呐喊,臉上卻隻能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這哪兒是“混口飯吃”啊,這分明是頂級特工的配置!
您老人家到底是哪個部隊的啊?退休待遇這麽離譜的嗎?
眼看著那幾個黑衣人抬著屍體,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的深處。
李勝利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愈發真誠和感激。
“小兄弟,還有這位姑娘。”
他對著兩人,鄭重地一拱手。
“你們不僅是傳授我神功,今天,更是將如此重要的東西托付給我。這份信任,我李勝利銘記在心!”
“大恩不言謝。如果再跟你們提錢,那就太俗了。”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開口問道。
“小兄弟,你跟這位姑娘,是住在東海大學的宿舍吧?”
湯小斐點了點頭,不知道他想幹什麽。
李勝利繼續說道:“每天從學校到這山上,來回走路,也挺耽誤時間的。而且我看小兄弟你氣色不是很好,想必是宿舍人多,休息得也不安穩吧?”
湯小斐心裏一囧,什麽叫氣色不好,那是天天熬夜打遊戲打的…
“而且…”李勝利話鋒一轉,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兩人,“你們二位,都不是普通人。有些事情,在宿舍裏,總歸是不太方便。”
湯小斐的心猛地一跳。
“所以,老頭子我想了想…”
李勝利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和藹的,不容拒絕的笑容。
“就在這落羽山的山腳下,我正好有一套閑置的別墅。環境清靜,安保也好,離你們學校也就十分鍾的路。”
“如果不嫌棄的話,就搬過去住吧。也方便你們平時上山修煉。”
湯小斐整個人,都被這番話給砸懵了。
別…別墅?
送我們一套別墅住?
這劇情發展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他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看著他那副呆樣,李勝利笑得更開心了。
“小兄弟,你別有心理負擔。我不會打探你們的秘密,更不會幹涉你們的任何事。”
“我隻是…想為你們做點什麽。也算是…為我自己的這份機緣,結一個善緣。”
老人家的目光真摯而誠懇。
湯小斐徹底亂了,他再次看向阿卡,發現阿卡也在看著他,那張完美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想法。
決定權,又回到了他自己手上。
“這…這太貴重了…李大爺,我們不能要…”湯小斐結結巴巴地拒絕。
李勝利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的神情變得嚴肅,那股上位者的氣度,不經意間流露了出來。
“小兄弟,我就直說了。”
“這不是禮物。”
他看著湯小斐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可以把它看作是…一個老頭子,對未來的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