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小斐一口氣衝進那片熟悉的小樹林，扶著一棵樹的樹幹，整個人彎下腰，劇烈地喘著氣。
他感覺自己的肺快要從胸腔裏炸開。
他一邊喘，一邊還忍不住回頭，朝著教學樓的方向張望，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生怕身後跟來了什麽人。
還好，沒有人。
直到確認了安全，他才終於鬆懈下來，整個人靠著樹幹，緩緩滑坐在了地上。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麵前。
阿卡就那麽靜靜地站著，看著他狼狽的樣子。
“未來的你和現在的你，簡直就是兩個人。”
湯小斐剛喘勻一口氣，就被這句話給嗆得又咳嗽起來。
他抬起頭，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阿卡。
“什麽意思？”
阿卡那張戴著帽子的臉看不出任何情緒。
“未來的你，果斷，勇敢，堅韌，有擔當。”
她頓了一下，似乎是在資料庫裏尋找著最精準的詞匯來描述。
“而現在的你，膽小，怕事，害怕那毫無意義的社會性死亡。”
湯小斐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不是累的，是氣的。
“你這是在看不起我嗎？”
他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梗著脖子，幾乎是衝著阿卡低吼。
阿卡搖了搖頭，她的反應平靜得讓人火大。
“我隻是在陳述我看到的事實而已。”
“事實？”湯小斐感覺自己快被她這副樣子給氣笑了，“我那是膽小怕事嗎？我那是謹慎！是低調！你懂不懂什麽叫扮豬吃老虎？什麽叫猥瑣發育別浪？”
“在我看來，我的到來或許會改變你以後的人生經曆。”阿卡完全無視了他的辯解，自顧自地繼續分析，“如果你在我的幫助下，不能變成未來的你，甚至超過未來的你，那我的任務就是失敗的。”
她用一種評估實驗資料的態度，審視著湯小斐。
“因此，我不得不重新評估下一步的訓練計劃。”
湯小斐愣住了。
他不是傻子，他瞬間就聽懂了阿卡話裏的潛台詞。
他的嗓音幹澀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因為你的到來，可能會導致我…我本來應該經曆的那些磨難，都沒有經曆到…所以，我沒辦法成長成未來那個…你認為的很偉大的模樣？”
“是的。”
阿卡的點頭，像一把錘子，重重敲在了湯小斐的心上。
“所以，我希望你從現在開始，改變你那懦弱的性格。”
阿卡的嗓音依舊平直，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因為現在的你，根本不需要害怕任何人。”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勝過我。”
湯小斐聽著這番話，心裏的那點火氣，不知不覺就散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苦笑著開口。
“我不是怕別人，我…我是怕你。”
“我說了，你不需要害怕我。”
“不是那種害怕！”湯小斐有些抓狂地撓了撓頭，“我的意思是，我怕別人發現你！怕別人知道你是從未來來的！萬一…萬一你被抓去做研究了怎麽辦？”
阿卡微微歪了歪頭，似乎無法理解他這種擔憂。
“我說了，現在的科技對我毫無用處。也沒有人，能抓住我。”
湯小斐感覺自己跟她完全說不通。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換了個角度。
“就算如此，就算你天下無敵，我們也沒有必要搞得那麽大張旗鼓，讓所有人都知道你跟我在一起吧？剛纔在教室，還有那個劉玉星，你看到了嗎？麻煩，這都是麻煩！”
“保持自然狀態。”阿卡的回應簡單而直接，“不必在乎任何人的眼光，繼續你自己的訓練。”
“如果有麻煩，那就解決掉。”
“十年後，這個世界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所以，你根本不必在乎現在。”
“甚至，或許要不了十年。”
她的視線落在湯小斐身上，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眸子裏，似乎閃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所以，繼續你的訓練。”
“我相信，你會成長起來的。”
湯小斐看著阿卡，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自己是什麽德行。
小心翼翼，瞻前顧後，能不惹事就不惹事。
那是因為他家裏條件不好，父母辛辛苦苦供他上大學，他不能給家裏惹麻煩。
那是因為他自己讀書沒什麽天賦，成績平平，長得也不帥，沒什麽值得驕傲的資本。
久而久之，那種自卑和謹慎，就刻進了骨子裏。
可是…
未來的自己…那個果斷、勇敢、堅韌、有擔當的自己…
他又是怎麽變成那樣的？
真的要像小說裏寫的那樣，經曆家破人亡，經曆無數次的背叛和死亡，才能脫胎換骨嗎？
為什麽…
為什麽一定要經過那些痛苦的磨難？
難道我就不能…
靠自己改變嗎？
一股莫名的，從未有過的念頭，像是破土而出的嫩芽，在他的心裏瘋狂滋生。
他看著阿卡，看著她那張寫滿了“我相信你”的臉。
他緩緩地，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們繼續訓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