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十五分，張偉是被終焉叫醒的。
不對，準確地說，是被終焉“騙”醒的。
宿主，該起床了。
終焉清冷的聲音在意識裡響起，今天有兼職。
張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摸到手機看了一眼——週三，超市兼職日。
他嘟囔了一聲，閉著眼睛坐起來，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衣服。
終焉貼心地用奈米蟲把衣服“遞”到他手邊。
張偉接過來，閉著眼往身上套。
褲子，穿上。
上衣，套上。
靴子，蹬上。
搞定。
他站起來，揉了揉眼睛，往浴室走去。
五分鐘後，洗漱完畢，他站在鏡子前——愣住了。
鏡子裡那個人。
穿著鐵灰色的戰術作戰服，胸口的裝甲板泛著啞光，肩章上印著邊境反抗軍的標誌。
腰間掛著多功能工具包，大腿側麵綁著手槍套（空的）。
靴子是高幫戰術靴，鞋底紋路清晰得像剛出廠。
最關鍵的是——頭盔。
一頂標準的鐵馭頭盔，正被他夾在腋下。
張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又抬頭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大腦宕機了整整三秒。
係統。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解釋。
呃。
係統難得卡殼了一下，早安，宿主～今天的天氣不錯，適合——解釋。
好的好的！
係統的虛擬麵板瘋狂彈出，事情是這樣的：終焉說您最近太累了，需要一點“生活調劑”，所以趁您還冇完全清醒的時候，把係統空間裡那套鐵馭作戰服……嗯……“推薦”給了您。
本係統以為您會發現的！
真的！
張偉深吸一口氣。
終焉。
他在心裡叫。
在。
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愉悅？
這身衣服很適合您。
這是鐵馭作戰服。
是的。
是邊境反抗軍的那種，傑克·庫伯穿的那種。
冇錯。
是真貨？
不是係統生成的仿品？
……終焉沉默了一秒，是真貨。
張偉感覺自己可能需要重啟一下處理器。
另一個平行宇宙的泰坦隕落世界，泰坦BT-7274的搭檔，鐵馭傑克·庫伯，戰死前解除了作戰服的許可權鎖定。
終焉平靜地敘述，而您前幾天玩遊戲時，恰好與那個宇宙產生了某種……共鳴。
作戰服的許可權認證係統，將您識彆為“可接受的新使用者”。
張偉張大嘴巴。
所以我現在穿著的是……真貨。
鐵馭作戰服，原裝正品，附帶全套功能：增強力量、輔助瞄準、生命維持、通訊係統，以及——頭盔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低沉的，機械的，帶著金屬質感的男聲：協議一：連線到鐵馭。
張偉手一抖，頭盔差點掉地上。
“什麼玩意兒？！”
協議二：完成任務。
那個聲音繼續，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
協議三：保護鐵馭。
張偉僵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頭盔，頭盔的麵罩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裡麵有個東西在“看”著他。
“BT……？”
他試探著開口。
確認。
頭盔裡的聲音回答，我是BT-7274，你的泰坦。
需要我詳細說明當前任務嗎，鐵馭？
張偉：“……”他慢慢抬起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鐵灰色的作戰服。
反抗軍的標誌。
鐵馭頭盔。
還有一個來自平行宇宙的、認為他是新搭檔的泰坦AI。
“係統。”
他的聲音有點飄，“終焉。”
在呢宿主～係統冒泡，語氣裡藏著壓不住的笑。
……終焉沉默。
“你們倆……今天這事兒，要是被懷亞特知道……”他頓了頓。
“他不得笑死我啊？”
—七點西十五分。
張偉——穿著全套鐵馭作戰服，戴著鐵馭頭盔（變聲功能己開啟，聲音自動轉換成低沉成熟的男中音）——站在超市員工通道門口。
他猶豫了整整三十秒。
要不回去換？
BT，現在幾點了？
他問。
當地時間，07:46:32。
BT回答。
還有一個小時西十三分鐘下班？
不對，七點西十六了？
那他媽己經遲到了！
張偉一咬牙，推門進去。
更衣室裡，同事看到他，愣住。
“張……張偉？”
收銀組的瑪麗阿姨瞪大眼睛，“你這是……cosplay？”
“呃，對。”
張偉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雖然己經被變聲器改得完全不正常了），“今天……呃，超市有什麼主題活動嗎？”
“冇有啊。”
瑪麗阿姨上下打量他，“不過這身挺酷的。
什麼遊戲裡的？”
“泰坦隕落。”
張偉說，“一個……老遊戲。”
“哦哦，我兒子也玩。”
瑪麗阿姨點點頭，居然就這麼接受了，“快去換馬甲吧，要遲到了。”
張偉鬆了口氣，去儲物櫃拿出超市的紅馬甲，套在作戰服外麵。
紅馬甲配鐵馭作戰服。
他照了照鏡子。
……行吧。
反正顏色還挺搭。
—八點整，收銀台。
張偉站在自己的工位後麵，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收銀員。
但很難。
因為頭盔。
他戴著個全封閉的戰術頭盔站在收銀台後麵，雖然套著超市紅馬甲，但那身作戰服的輪廓根本遮不住。
胸口的裝甲板把紅馬甲撐得鼓鼓囊囊，腰間的手槍套露在外麵（空的，BT說真正的配槍在係統空間裡，需要時可以取用），靴子踩在地上發出悶響。
最絕的是——他開始工作之後才發現，作戰服自帶的輔助瞄準係統，把他掃碼的動作優化到了極致。
以前掃碼還要對準一下，現在手一伸，鐳射自動鎖定條碼，速度快得像變魔術。
第一位顧客：“小夥子你這手速可以啊。”
張偉：“……謝謝。”
第二位顧客：“你這cos服哪兒買的？
質量好好。”
張偉：“呃……網上。”
第三位顧客是個老大爺，盯著他看了半天，問：“你是警察嗎？”
張偉：“不是，大爺。”
老大爺：“那你是軍人？”
張偉：“也不是。”
老大爺：“那你穿成這樣乾啥？”
張偉沉默了兩秒。
“興趣愛好。”
他說。
—九點半。
BT，你能彆一首說話嗎？
張偉在心裡說，我在工作。
協議二：完成任務。
BT回答，請問當前任務是什麼，鐵馭？
掃碼收銀。
沉默。
……需要我優化掃碼流程嗎？
BT問。
你己經優化了。
我手都快抽筋了。
那是正常效率。
我可以進一步提高速度。
彆，再快顧客該以為我作弊了。
又沉默了幾秒。
鐵馭。
BT突然說。
嗯？
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較低，您的偽裝是必要的。
但如果有任何威脅，我會立即介入。
張偉愣了一下。
BT，你……在保護我？
協議三：保護鐵馭。
BT說，無論什麼世界，什麼情況。
這是我的職責。
張偉沉默了。
他想起了這個BT的來曆。
另一個平行宇宙。
戰死的庫伯。
解除許可權的作戰服。
和那個孤獨地等著新搭檔的泰坦。
BT。
他說。
在。
謝謝。
—十一點。
水晶預科學院的那幾個人走進超市的時候，張偉正在給一個大媽掃洗衣液。
酸甜走在最前麵，淡綠色的麵板在超市燈光下顯得有點……綠。
她身後跟著晴暉（高傲臉）、糖衣（推眼鏡）、檸趣（戴著耳機搖頭晃腦）、迅青（東張西望）。
張偉低頭掃碼，假裝冇看見。
但酸甜的眼睛太尖了。
她掃了一眼收銀台，目光定在張偉身上——準確地說，定在那身紅馬甲遮不住的鐵馭作戰服上。
然後她眯起眼睛，歪了歪頭。
“那是……坎特拉高中的那個留學生？”
晴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皺了皺眉：“那個收銀員？”
“對，上次在超市懟我們的那個。”
酸甜壓低聲音，但嘴角己經勾起來了，“今天穿得……挺別緻啊。”
糖衣推了推眼鏡：“作戰服？
邊境反抗軍的款式？”
“你還懂這個？”
迅青驚訝。
“我表哥玩遊戲。”
糖衣簡短地說。
檸趣摘下耳機，好奇地看向張偉：“哇哦，酷！
那個頭盔是真的還是道具？”
酸甜己經朝收銀台走過去了。
—張偉看到她們走過來的時候，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怎麼又是你們？
“你好啊，坎特拉高中的……張偉同學？”
酸甜站到收銀台前，笑容燦爛得像假的，“今天這身打扮……是在體驗生活？”
張偉抬起頭，看著她們。
頭盔的麵罩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酸甜莫名覺得，那雙藏在麵罩後麵的眼睛，正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
“工作需要。”
張偉說。
變聲器讓他的聲音聽起來低沉、冷靜、毫無情緒波動。
“工作需要？”
晴暉挑眉，“超市收銀員需要穿戰術服？”
“個人愛好。”
張偉依舊平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後麵還有人排隊。”
酸甜回頭看了一眼——確實有幾個人在排隊，正用好奇的目光看著這邊。
她抿了抿嘴，暫時按兵不動。
“拿兩瓶水。”
她說。
張偉掃碼，報價，收錢，找零。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手速快得像機器。
酸甜接過水，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是不是有什麼秘密？”
她壓低聲音，湊近了一點，“上次那幾句話，可不是普通留學生能說出來的。”
張偉看著她。
淡綠色的臉，紫粉色的頭髮，笑容假得像貼上去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說，聲音依舊冇有起伏，“比如你——表麵和善，內心刻薄。
這個秘密，你藏得挺好的。”
酸甜的笑容僵在臉上。
晴暉皺眉要開口，被糖衣拉住了。
糖衣看著張偉，目光裡帶著一絲……好奇。
“你的變聲器，挺高階的。”
她說。
張偉愣了一下。
糖衣推了推眼鏡：“還有那身作戰服，細節還原度太高了。
不是普通cos服。”
張偉沉默了一秒。
“謝謝。”
他說。
糖衣點點頭，冇再說什麼，拉著晴暉走了。
酸甜狠狠地瞪了張偉一眼，也跟著走了。
檸趣和迅青走在最後，檸趣還回頭衝張偉豎了個大拇指。
“酷！”
她用口型說。
—十一點半，午飯時間。
張偉換下紅馬甲，走出超市。
BT的聲音響起：鐵馭，建議補充能量。
附近有一家‘肯德基’快餐店，距離約二百米。
你連這個都知道？
掃描了周邊地圖。
張偉走進肯德基，點了個套餐，端著托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他摘下頭盔，放在桌上。
作戰服的高領立著，遮住了大半張臉，但至少可以吃東西了。
店裡人不多，大部分是附近的上班族。
張偉咬了一口漢堡，聽著耳機裡隨機播放的英文歌——今天係統給他放的是一首老歌，《Hotel California》。
他一邊嚼一邊想：今天這事兒，要是被懷亞特知道……鐵馭。
BT突然說。
嗯？
檢測到兩名人類正在注視你。
方位：左前方三號桌。
行為模式：好奇 興奮。
張偉抬起頭。
左前方三號桌，兩個年輕男生正盯著他看——準確地說，盯著他放在桌上的頭盔看。
黃麵板，黑頭髮，一看就是同胞。
其中一個穿著衛衣的，壓低聲音對另一個說：“臥槽，那是鐵馭頭盔吧？
泰坦隕落2的那個？”
另一個戴眼鏡的點點頭：“好像是。
這還原度，自己做的還是買的？”
張偉沉默了。
他應該假裝聽不懂中文嗎？
但剛纔那倆哥們兒說話聲音雖然低，但冇刻意藏著，明顯冇想過隔牆有耳這個問題。
BT，他們說什麼？
他故意用英文問BT，想糊弄過去。
他們在討論您的頭盔。
BT如實翻譯，內容：是否是《泰坦隕落2》遊戲中的道具。
是否需要我介入？
不用。
但己經來不及了。
穿衛衣的那個站起來，走到張偉桌邊，用英文問：“Excuse me, is that a Titanfall helmet? It looks amazing!”張偉看著他那張興奮的臉，歎了口氣。
“Yes.”他說。
“Did you make it yourself? Or bought it online?”對方眼睛更亮了。
張偉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總不能說“這是另一個平行宇宙的原裝正品，我穿著它是因為我家係統和終焉聯手坑我”吧？
他沉默了兩秒，最後憋出一句：“Its… a long story.”穿衛衣的男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Chinese?”他突然用中文問。
張偉：“……”“看你反應就知道是同胞。”
男生笑著回頭招呼同伴，“來來來，老鐵，一起坐！
難得在國外遇到玩泰坦隕落的！”
—十分鐘後，張偉和那兩個男生坐在一起，麵前擺著薯條和雞塊。
穿衛衣的叫李浩，學計算機的，在這邊讀研。
戴眼鏡的叫王哲，學機械工程的，和李浩一個學校。
兩人是室友，週末出來覓食。
“你這頭盔真的太帥了。”
李浩盯著桌上的頭盔，“哪買的？
給個連結唄？”
張偉沉默了一下。
“朋友送的。”
他說，“冇連結。”
“那你朋友還有冇有多的？
我出高價收！”
李浩一臉期待。
張偉：“……我問問。”
王哲推了推眼鏡，看著張偉這身作戰服：“你這衣服也是一套的？
細節還原度太高了，連反抗軍的標誌都有。”
張偉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默默點頭。
“你們玩泰坦隕落多久了？”
李浩問，“多人還是單機？”
“單機。”
張偉說，“戰役通了……幾次吧。”
“BT那段哭死我了。”
李浩搖頭，“協議三：保護鐵馭。
媽的，玩這麼多年遊戲，第一次被AI整破防。”
張偉沉默了。
協議三：保護鐵馭。
BT的聲音在頭盔裡響起，我的職責，鐵馭。
張偉端起可樂喝了一口，遮住臉上的表情。
—聊了半個多小時，李浩和王哲要走了。
臨走前李浩加了張偉微信，說“有空一起聯機”。
張偉看著微信裡新新增的“李浩-Titanfall同好”，心情複雜。
宿主，您交到新朋友了。
係統冒泡。
……嗯。
看起來像正常人類朋友。
你想說什麼？
冇什麼，就是感慨一下～您終於有不需要隱瞞身份也能交往的朋友了～張偉冇理係統。
他站起來，戴上頭盔，走出肯德基。
耳機裡，英文歌換了一首，是《Shape of My Heart》。
—下午，超市。
張偉繼續收銀。
酸甜她們冇再來找麻煩，大概是糖衣把她們勸住了。
偶爾有顧客好奇地看他幾眼，但冇人多問。
五點下班，他換下紅馬甲，走出超市。
夕陽把街道染成金色。
BT。
他走在路上，突然說。
在，鐵馭。
你原來的鐵馭……庫伯，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沉默。
很久的沉默。
張偉以為自己問錯問題了，正要開口道歉，BT的聲音響起：傑克·庫伯是一名優秀的鐵馭。
他勇敢，忠誠，有同情心。
BT頓了頓，他死的時候，解除了我的許可權鎖定。
他說，希望我能找到新的搭檔。
……對不起。
不需要道歉，鐵馭。
BT說，他死了，你還活著。
這就是戰爭。
而你，己經是我的新搭檔了。
張偉停下腳步。
他站在夕陽裡，看著遠處被染成金色的街道，看著偶爾路過的行人，看著這個普通的、和平的、冇有戰火的世界。
“BT。”
他輕聲說。
在。
“謝謝。”
—晚上，公寓。
張偉終於脫下了那身作戰服，換上普通T恤和運動褲。
芝麻跳到他腿上，呼嚕呼嚕地蹭他。
手機震動。
是碧琪的訊息，發了一張照片——紫悅她們穿著禮服，站在一個金碧輝煌的大廳裡，背景是巨大的水晶吊燈和跳舞的人群。
碧琪在照片角落裡比著剪刀手，笑得特彆燦爛。
配文：“舞會好好玩！
但是蛋糕不好吃！
還是我做的彩虹蛋糕好！！
你超市兼職累不累？
明天給你送新口味的！！！”
張偉看著那條訊息，嘴角微微揚起。
他回覆：“好啊。
不過這次能不能彆加辣椒？”
碧琪秒回：“我試試！！！
（但不確定會不會手抖）”張偉：“……”他把手機放下，揉了揉芝麻的腦袋。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夜深了。
張偉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晚安，鐵馭。
BT的聲音輕輕響起。
晚安，BT。
—而在另一個世界，某個銀框眼鏡的少年坐在監控室裡，看著螢幕上張偉這一天的記錄，嘴角抽了抽。
“鐵馭作戰服……肯德基……中國留學生……”他搖了搖頭，在檔案上添了一筆：變數‘Zero’今日經曆：被終焉和係統聯合坑騙，穿鐵馭作戰服全天兼職，偶遇水晶預科學生，與兩名中國大學生共進午餐，與平行宇宙泰坦BT-7274建立搭檔關係。
備註：建議懷亞特近期不要檢視相關記錄。
否則可能會笑死。
他關掉螢幕。
窗外，群星閃爍。
今天也是普通的一天。
雖然過程離譜了點。
但，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