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葉白?夜白------------------------------------------,炊煙還在遠處。,地麵出現了被踩實的土路。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腳趾縫裡全是草汁和泥巴,腳底板被紮紅了好幾處,但冇有破皮。“鞋,”他唸叨著,“第一優先順序。”,血跡已經乾了,硬得像紙板,邊緣不斷刮擦大腿內側,已經磨紅了一片。,他聽到了流水聲。一條小溪出現在林間,溪水清澈見底。葉白蹲下來洗了臉,又洗身上的血漬。水麵倒映出他的臉——黑頭髮黑眼睛,在一頭金髮碧眼的異世界裡,估計會相當紮眼。 ,開始擼樹葉。這裡的樹葉子很大,有些比他的臉還大,厚實,有韌性。他擼了七八片,又扯了幾根發光的藤蔓,拔了一把長纖維的草,搓成草繩。,他做出了一套樹葉衣服——上衣、短裙、拖鞋。站在溪邊看倒影,一個黑頭髮黑眼睛的年輕人,身上穿著樹葉做的衣服,腰間繫著一條粗糙的狼皮裙,胸口嵌著一塊發光的古玉。“像個野人。”他說。,前方傳來了人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音。,視野豁然開朗。,車轅斷裂。兩個穿皮甲的男人背靠馬車,手持長劍,與三頭灰色魔獸對峙。地上已經躺了兩頭魔獸的屍體。,脊背上長著骨刺,眼睛暗紅。:四階魔獸,骨刺魔狼。。一個女人穿著深藍色長袍,手裡舉著法杖,臉色蒼白,額頭沁出汗珠。她身後護著一個小女孩,七八歲,棕色頭髮紮成兩條辮子,正死死抓著女人的袍角,小臉煞白。,不急不躁。
葉白靠在樹上,看了兩息。
“能苟就苟,”他小聲說,“先看看情況。”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細微的、帶著顫抖的童聲:
“媽媽,那個哥哥為什麼穿著樹葉?”
葉白低頭看了看自己。樹葉上衣、樹葉短裙、樹葉拖鞋。
他沉默了一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包括那三頭魔狼。
女法師瞪大了眼睛。她大約三十出頭,臉很白,顴骨上有幾點淡淡的雀斑,深藍色長袍的領口繡著銀色的法師協會徽記,但絲線已經起毛了。她握法杖的手指節節分明,指腹上有繭——不是握劍的繭,是翻書寫字磨出來的。
兩個男人中,年長的那個四十來歲,絡腮鬍,臉上的麵板粗糙得像砂紙,是常年被爐火烘烤的那種粗糙。他的前臂比普通人粗一圈,小臂上有一道舊燙傷的疤痕,已經變成白色的了。他是鐵匠。
年輕的那個二十出頭,金髮碧眼,下巴光滑,下頜有一道淺淺的刀痕——剛刮過鬍子。他握著劍的手在微微發抖。
小女孩七八歲,棕色頭髮紮成兩條辮子,辮梢用不同顏色的布條紮著。她的碎花裙洗得發白,但很乾淨,裙襬上繡著一圈小花,針腳不太整齊,像是自己縫的。
葉白站在樹林邊緣。
“……我說我是路過的,你們信嗎?”
冇有人回答。
那頭最大的魔狼朝他低吼了一聲。
夜白和它對視了一息。
女法師開口了。她的聲音沙啞,帶著疲憊,但語速很快:“我是灰石鎮法師協會的艾琳娜·溫斯特。這些骨刺魔狼突然襲擊了我們,我的魔力已經耗儘——”
話冇說完,那頭首領動了。它撲向年輕劍士。年輕劍士舉劍格擋,被拍飛出去,摔在馬車旁邊,長劍脫手。
年長的劍士揮劍砍向首領,卻被另一頭魔狼從側麵撲倒。
女法師舉起法杖,藍光亮了兩下就熄滅了。她踉蹌後退,將小女孩護在身後。
小女孩終於哭了出來——細碎的、拚命忍著的抽泣聲,手指攥著母親的袍角,指節發白。
葉白歎了口氣。
他邁出了第一步。
三頭魔狼同時停下了動作。
他離最近的那頭魔狼還有五步。那頭魔狼先動了,張開血盆大口,朝他的脖子咬去。
葉白冇有躲。他伸出右手,手掌貼上魔狼的下頜,手腕一轉。三百多斤的魔狼被他帶著轉了半圈,頭部朝下,砸進了地麵。
“砰——”
魔狼的腦袋埋在土裡,四肢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葉白鬆開手,拍了拍掌心的灰。
全場寂靜。
小女孩的抽泣聲停了。
年長的劍士張著嘴,忘了合上。他的鬍子被血黏成一綹一綹的,左臂袖子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麵一道不深但很長的傷口。
年輕的馬庫斯坐在地上,長劍掉在旁邊,虎口裂開了一道口子,血和汗混在一起。
女法師的法杖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她的嘴唇在發抖,不是怕,是魔力耗儘後的虛脫。
小女孩躲在她身後,隻露出半張臉,臉上有淚痕,鼻頭紅紅的。
魔狼首領低吼一聲,轉身就跑。剩下那頭也跟著跑了。
夜白轉過身,撓了撓頭。
“那個,”他說,“你們有衣服嗎?”
冇有人回答。
女法師最先回過神來。她低頭看了看身邊的小女孩,伸手把小女孩從身後拉出來,攏了攏她額前的碎髮。她的手指微微發抖,但動作很輕。
“你……”她斟酌了一下用詞,“你是人類嗎?”
夜白愣了一下。“我看著不像嗎?”
“你的眼睛是黑色的。頭髮也是黑色的。”女法師說。她的眼睛是淺棕色的,帶著一點綠。她看著夜白的時候,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胸口的古玉上。那塊玉正在發光,青白色的光透過亞麻襯衫的領口,在她臉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光暈。
“我不記得了。”夜白說。
“什麼?”
“我不記得自己是誰,從哪裡來。”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自然,“我醒來的時候就躺在那邊的草地上,什麼都不記得,身上就這件——這套衣服還是我自己做的。”
他扯了扯樹葉上衣,葉子嘩啦響了一聲。
女法師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同情。她抿了一下嘴唇,嘴角向下彎了彎——那是她習慣性的表情,不是不高興,是在想事情。
年長的劍士走了過來。他走路的時候左臂僵著不動,右臂自然擺動,步子很穩。他在夜白麪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眼角的皺紋很深,不是年紀大,是經常眯著眼睛看東西——鐵匠看爐火,久了就會這樣。
“你叫什麼名字?還記得嗎?”他問。
葉白張了張嘴。“葉白。”
年長的劍士愣了一下。“野白?”
他的發音很怪。不是“葉”,是“野”。喉嚨裡帶了一點喉音,像是那個音在帝國通用語裡不存在,他硬發出來的。
“不是野,是葉。”葉白糾正。
“葉……白?”年長的劍士又試了一次,這次好了一些,但還是很彆扭。他皺著眉,嘴唇動了動,把那個音在嘴裡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你這名字,帝國語不好念。”他想了想,“叫你夜白吧。夜晚的夜。那個音好發。”
“夜白。”年輕劍士——馬庫斯——從地上爬起來,唸了一遍。他的左手捂著右手虎口,血從指縫裡滲出來,但他的眼睛很亮。“這個順口。”
“夜白哥哥。”小女孩從母親身後探出頭,奶聲奶氣地唸了一聲。她的發音比大人都準。唸完之後,她眨了眨眼睛,把半張臉又縮回母親身後去了。
夜白沉默了一息。
夜白。不是他的名字。但他的名字確實不好念。這些人已經夠友善了,給他衣服,冇有把他當怪物。為了一個發音去計較,冇必要。
“行,”他說,“夜白就夜白。”
漢克伸出手。“我叫漢克。灰石鎮鐵匠鋪的漢克。這是馬庫斯,我徒弟。”
他的手很大,手掌粗糙,指節粗壯,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鐵鏽色。夜白握了握。漢克的握力不大——他左手受了傷,使不上勁。
“這是艾琳娜女士,”漢克指向女法師,“灰石鎮的法師顧問。那是她女兒,莉莉。”
艾琳娜朝夜白點了點頭。她的動作很輕,但法杖從地上撿起來的時候,杖頭上的藍色寶石閃了一下——那是一種確認,不是魔法,是習慣。法師確認自己的法杖還在,就像劍客確認自己的劍還在。
莉莉從母親身後探出頭來,指著夜白的胸口說:“夜白哥哥,你的玉在發光。”
夜白低頭看了一眼。玉玨確實在發光,比剛纔亮了一些。
他伸手摸了摸,感覺到一絲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