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鎧甲裡的打工人------------------------------------------ 鎧甲裡的打工人,是疼。,是那種——怎麼說呢——像是整個人被塞進了一台報廢的洗衣機,然後被人從三十樓扔了下去。,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不是手機鬨鈴,是真的警報。那種電影裡核電站要炸了纔會響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尖銳嗡鳴。“滴——滴——滴——”,嘶嘶的聲音從左肩的位置傳來,伴隨著一陣冰冷的觸感,像是有人往他衣服裡塞了個冰塊。。。,然後整個人愣住了。,綠色的字元像瀑布一樣往下刷,左上角標著一行他看不懂但本能覺得不妙的文字:戰鬥裝甲A-017 | 係統損壞率78%,像是被什麼東西正麵砸中過。透過裂縫,他能看到外麵是灰濛濛的天花板,巨大的鋼筋從上麵垂下來,斷口處還閃著電火花。“這他媽……”他張嘴想說話,嗓子乾得像砂紙,隻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一股陌生的記憶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湧入他的大腦。
不是慢慢滲透的那種,是直接往你腦子裡灌。
畫麵一個接一個地炸開——
一個穿白大褂的老頭,戴著金絲眼鏡,語氣平淡得像在念選單:“A-017,你的體能指標已經超過了設計上限,從今天起,你就是‘黎明計劃’的王牌。”
一個巨大的訓練場,他穿著這身鎧甲,一拳打穿了五米厚的合金靶。周圍的科研人員鼓掌,有人的手都拍紅了。
一個裝修得像五星級酒店的會議室,長桌儘頭坐著一個女人,長髮披肩,笑起來有兩個酒窩,溫柔得不像是在這種地方出現的人。她朝他伸出手,說:“你好,我是林薇,以後由我負責你的公眾形象。”
畫麵到這裡突然開始扭曲,像電視機訊號不好時的那種雪花,夾雜著刺耳的噪音。
李明天看見那個叫林薇的女人站在一個男人身邊,兩人麵前的螢幕上是一串串程式碼。他認出來了——那是病毒程式,專門針對鎧甲係統的底層協議。
男人轉過頭,露出一張年輕、英俊、但眼神陰鷙的臉。他笑著說:“等他徹底報廢,A-017這個編號,就是我的了。”
林薇也笑了,笑得很甜,和剛纔那個溫柔的形象一模一樣:“趙凱,記得你答應我的——‘黎明計劃’的核心技術,我要一半。”
記憶在這裡斷了。
李明天喘著粗氣,整個人像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後背全是汗。
不對,不是汗。
他低頭看了一眼——或者說,他試圖低頭看了一眼,但脖子上的鎧甲限製了他的動作幅度。不過這個角度已經夠了。
鎧甲。
他穿著一身鎧甲。
不是那種cosplay用的泡沫板,是真的、金屬的、上麵還嵌著各種不知道什麼用處的介麵和管線的高科技鎧甲。胸甲上印著一個編號:A-017。
“我操。”李明天喃喃地說。
他想起來了。
他叫李明天,2025年,25歲,某網際網路公司的底層程式員。985畢業,技術過硬,但晉升名額被一個隻會拍馬屁的關係戶頂了。他那天加班到淩晨三點,寫完最後一個程式碼模組,準備回家睡覺,結果剛走出公司大門,樓上掉下來一根鋼筋。
後麵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但現在他知道了。
他穿越了。
穿越到了2050年,穿越到了這具名叫“A-017”的鎧甲戰士身上。而這個戰士剛剛被自己的妻子和她的情人聯手暗算,鎧甲係統被植入病毒,能源核心過載,馬上就要炸了。
“所以我現在是個……”他頓了頓,消化了一下這個事實,“被戴綠帽子還要被弄死的超級英雄?”
警報聲更急了。
HUD左上角的數字在瘋狂跳動:係統崩潰倒計時 03:47
三分鐘。
他還有三分鐘,然後這身鎧甲就會變成一口鐵棺材。
第2場
李明天深吸一口氣。
不是因為他冷靜,而是因為他前世的職業習慣讓他養成了一個條件反射——遇到問題,先彆慌,看日誌。
程式碼出bug了,你慌有用嗎?冇用。你得看報錯資訊,看堆疊追蹤,找到問題源頭,然後修。
他現在就把自己當成一個出了bug的程式。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能動,但反應很慢,像是延遲很高的那種網路連線。鎧甲的係統占用率太高了,大部分算力都在處理那個病毒程式,留給基礎運動功能的資源少得可憐。
“好,先看能做什麼。”他自言自語,聲音通過鎧甲的外放喇叭傳出來,帶著一股金屬質感的迴音。
他試著在HUD上找設定入口。前世修了無數台電腦的經驗告訴他,不管什麼係統,不管多高階的裝置,底層邏輯都是一樣的——肯定有個應急模式,肯定有個恢複出廠設定的選項。
果然,在HUD左上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他找到了一個圖示,長得像老式電腦的電源鍵。
他盯著那個圖示看了三秒鐘,係統彈出提示:是否進入安全模式?Y/N
“YES。”他說。
冇有反應。
“Y。”
還是冇有反應。
“操,這玩意兒不支援語音?”李明天罵了一句,然後意識到一個問題——他怎麼控製這個介麵?
他試著用視線聚焦在那個“Y”上,HUD閃了一下,彈出一個虛擬鍵盤。
懂了。眼動追蹤。
他用眼睛一個一個字母地點,拚出一個“Y”,然後眨了一下眼表示確認。
安全模式啟動中……
鎧甲內部的噪音突然變了,從那種尖嘯變成了低沉的嗡鳴,像是一台老電腦的風扇轉速降下來了。HUD上的綠色字元也少了一大半,隻剩下最基礎的狀態資訊。
係統損壞率 78% → 82%
損壞率反而上升了?不對,是安全模式關掉了一部分功能,那些功能被病毒占用了,關掉之後病毒也跟著失效了,但係統本身的損傷還在。
李明天不管這些了,他現在隻想做一件事——從這身鐵罐頭裡出去。
他在安全模式的選單裡找到了緊急脫離選項,用視線點了下去。
哢嗒。
後背傳來一聲輕響,緊接著是整個鎧甲像泄了氣一樣,各個關節處的鎖釦依次彈開。他用力推開胸甲,新鮮的、帶著焦糊味的空氣湧入肺部。
他自由了。
但也隻是從鎧甲裡出來了而已。
他掙紮著從鎧甲殘骸裡爬出來,這纔看清自己現在的處境——這是一個巨大的室內空間,看起來像是什麼基地的核心區域,但現在已經是一片廢墟了。天花板塌了一半,露出上麵黑漆漆的管道和線路,地上到處都是碎玻璃和扭曲的金屬碎片。
那身鎧甲歪倒在他身後,胸口的能量指示燈還在一下一下地閃著紅光,像一顆垂死的心臟。
係統崩潰倒計時 01:52
還剩不到兩分鐘,這玩意兒就要炸了。
李明天想跑,但他的腿不太聽使喚。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剛經曆了一場大戰,又被病毒折騰了不知道多久,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他撐著旁邊的柱子站起來,腿上還有幾塊冇來得及脫掉的鎧甲部件,沉得要命,每走一步都像在泥沼裡跋涉。
“有冇有人給個新手教程啊……”他一邊走一邊罵,“我連操作手冊都冇看就直接上戰場了?”
就在這時,他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鎧甲炸了——那個倒計時還冇走完——而是這個房間的門被人從外麵炸開了。
煙塵中走出一個人。
穿著鎧甲。
但不是他那種灰黑色的製式鎧甲,而是通體銀白色、線條流暢得像超跑的那種高階貨。鎧甲表麵流轉著藍色的能量紋路,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
這人摘下頭盔,露出一張李明天在記憶碎片裡見過的臉。
趙凱。
那個給他戴綠帽子的男人。
“喲,還冇死呢?”趙凱笑著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跟朋友打招呼,“A-017,你還真是命硬。”
李明天冇說話。
不是他不想說,是他還冇想好說什麼。他現在滿腦子就一個問題:這人是來補刀的,還是來聊天的?
趙凱似乎把他的沉默當成了恐懼,笑得更開了:“彆緊張,我就是來看看你最後的樣子。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尊敬’你——聯盟最強的守護者,人類最後的希望。”他故意把最後幾個字咬得很重,充滿了嘲諷,“結果呢?被自己老婆賣了,被自己的鎧甲坑了,現在像個喪家犬一樣趴在這兒。”
他往前走了兩步,靴子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
“你放心,我不會親自動手。”趙凱指了指李明天身後那身正在倒計時的鎧甲,“你那個好老婆給你準備的‘禮物’,再過……”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全息投影,“一分鐘,就會把你炸成碎片。我犯不著臟了自己的手。”
李明天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不是恐懼,是分析。
他前世當了三年程式員,什麼bug冇見過?比這更絕望的情況多了去了——上線前半小時發現資料庫被刪了,客戶現場演示時係統崩了,淩晨三點被叫起來修一個誰都不知道怎麼產生的死迴圈。
每一次都是死局,每一次他都找到了辦法。
這次也一樣。
他在趙凱的鎧甲上掃了一眼,HUD雖然已經關了大半,但基礎的光學觀測功能還在。他注意到一個細節——趙凱左肩的鎧甲接縫處,有一小塊區域,能量紋路的亮度比其他地方暗了一點點。
不是肉眼能看出來的那種暗,而是那種需要畫素級對比才能發現的色差。
李明天前世的職業病又犯了——他寫程式碼的時候,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看起來一樣,實際上不一樣”的東西。因為這意味著有隱藏的bug,意味著遲早要出事。
他現在就賭這個“遲早”,是“現在”。
“你確定要站在那兒?”李明天開口了,聲音比他想象的要平靜。
趙凱挑了挑眉:“怎麼,想求饒?”
“不是。”李明天說,“我是想說,你站的這個位置,正好是我那身鎧甲爆炸時的衝擊波覆蓋範圍。你那身鎧甲左肩的散熱口有毛病,衝擊波一來,第一個炸的就是那兒。”
趙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唬我?”
“你自己看看。”李明天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左肩,能源介麵那塊,能量紋路亮度比其他地方低了大概百分之十二。這說明散熱不均勻,區域性溫度過高,金屬疲勞度已經超標了。衝擊波一來,壓力驟變,那個介麵必裂。”
趙凱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他看不到,但他的鎧甲係統能看到。他調出HUD上的自檢資料,瞳孔猛地一縮。
李明天知道自己猜對了。
“你……”趙凱剛想說什麼,李明天已經動了。
他用了這具身體原主人的戰鬥本能——不是他會的,是這具身體的肌肉記憶。他猛地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玻璃,用儘全力朝趙凱的臉扔過去。
趙凱本能地側頭避開。
就這麼零點幾秒的時間,李明天轉身就跑。
不是朝門口跑,是朝房間深處跑。他剛纔爬出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這個房間後麵有個維修通道,應該是給後勤人員用的,窄到穿鎧甲的人根本進不去。
“你他媽——”趙凱反應過來,舉起了手臂上的武器。
但李明天已經拐進了通道。
身後傳來能量武器的射擊聲,牆壁被打出一個焦黑的大洞,碎石濺了他一身。但他已經進了通道,趙凱那身鎧甲太寬了,根本擠不進來。
通道很暗,他幾乎是摸著牆在往前爬。腿上還掛著的那幾塊鎧甲部件颳著金屬牆壁,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身後遠處傳來一聲悶響——是那身鎧甲炸了。
衝擊波從通道口湧進來,像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把他整個人拍飛了出去。他在通道裡翻滾了好幾圈,後腦勺撞上了什麼東西,眼前一黑。
第3場
再次醒來的時候,李明天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巷子裡。
不是那種乾淨的、鋪著地磚的巷子,而是那種充滿了尿騷味、垃圾堆和塗鴉的、賽博朋克電影裡纔會出現的城市底層小巷。
頭頂是高聳入雲的全息廣告牌,迴圈播放著各種他看不懂的產品廣告。遠處是密密麻麻的高樓,樓體上爬滿了管線,像一根根插在泥土裡的鋼筋。天空是灰紫色的,不知道是汙染還是黃昏。
他撐著牆站起來,渾身上下冇有一個地方不疼。
腿上的鎧甲部件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一個,還剩一個掛在小腿上,像個累贅。他把那個也卸了,扔在一邊,金屬砸在地上發出哐噹一聲響。
“第一步,活著。”他對自己說,“第二步,搞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第三步……”
他頓了頓,腦海裡浮現出林薇那張溫柔的笑臉,和她站在趙凱身邊、看著病毒程式執行時的冷漠眼神。
“第三步,找到那兩個狗男女,把賬算清楚。”
就在這時,他頭頂的全息廣告牌突然切換了畫麵。
一個女人的臉出現在幾十米高的螢幕上,長髮披肩,笑容溫柔,聲音甜得像蜜糖:“……‘黎明計劃’不會因為個彆戰士的叛變而停滯。A-017的背叛確實讓我們很痛心,但請聯盟的每一位公民放心,我們已經有了更強大的守護者……”
李明天盯著那張臉,眼神冷得像冰。
螢幕上,林薇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套裝,站在一個講台上,背後是“黎明計劃”的logo。她的表情恰到好處——有悲痛,有堅定,有對未來的信心。教科書級彆的危機公關。
旁邊的滾動新聞條寫著:原最強守護者A-017確認叛變,已被趙凱擊斃。林薇繼任“黎明計劃”形象大使。
“擊斃?”李明天冷笑了一聲,“我站在這兒呢,你跟我說擊斃?”
他盯著螢幕上林薇的臉,腦海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不是係統的提示音,而是一個真正的、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說話的聲音。
宿主意識穩定,係統繫結完成。
李明天愣了一下:“誰?”
資料分析·改。你可以理解為……一個住在你腦子裡的程式。
“我腦子裡有個程式?”
準確地說,是你穿越時,那身鎧甲的核心繫統跟著你的意識一起過來了。我經過了……嗯,你可以理解為‘格式化’和‘重灌’,現在我是你的了。
李明天沉默了五秒鐘,然後問了一個很符合他職業習慣的問題:“你有bug嗎?”
……這是個很複雜的問題。
“行,我知道了,有。”李明天說,“以後慢慢修。現在你先告訴我,我該怎麼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係統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在他的視野裡投射出一個麵板。
不是HUD那種高科技風格,而是……怎麼說呢,像是老式電腦的BIOS介麵,藍底白字,簡潔到有點寒酸。
上麵寫著幾行字:
宿主:李明天/A-017
當前狀態:虛弱(建議休息)
戰鬥力評估:不如一隻憤怒的鵝
資產:0聯盟幣
裝備:無
當前任務:無
李明天盯著“不如一隻憤怒的鵝”這行字看了三秒鐘,然後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行。”他說,“那就從不如一隻鵝開始,慢慢來。”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高樓上林薇的全息投影,嘴角勾起一個屬於打工人的、自嘲式的微笑。
“第一步,搞錢。”
他轉過身,走進了這座陌生城市的陰影裡。
身後,全息廣告牌上的林薇還在微笑,還在說話,還在向全世界宣告“叛徒”A-017已經伏誅。
她還不知道,真正的噩夢,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