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喪鐘來臨
暴雨過後的夜蟬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泥土腥味,但這股屬於大自然的土腥味,卻怎麼也掩蓋不住那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死氣。
五十嵐亮、神木千鶴、早紀,三個鮮活的高中生在同一天夜裡慘死,這個訊息像是一道在旱地裡炸響的驚雷,硬生生地劈碎了這座封閉村落表麵上勉強維持的寧靜與祥和。
清晨,當陽光再次穿透厚厚的雲層,照耀在這片四麵環山的盆地時,它帶來的不是雨過天晴的生機,而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白,那陽光照在積水的泥坑裡,反射出一種冷硬的光,照在村民們的臉上,映出了一張張灰敗、木然的麵孔。
村子通往外界的唯一一條土路上,一灘灘渾濁的泥水還未乾涸。兩輛閃著警燈、卻沒有鳴笛的警車停在村口,那紅藍交替的光芒在白天的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卻又無比蒼白。
大熊警官帶著幾名穿著製服的警察,麵色凝重地忙碌著,他們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將五十嵐家那棟兩層小樓和那個位於村口、玻璃已經碎了一地的公共電話亭嚴嚴實實地封鎖了起來。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所有的物證都已經被收集得七七八八。棒球棍上屬於五十嵐亮清晰無比的指紋;他指甲縫裡殘留的皮肉組織;更致命的是,那通打給大熊警官的、充滿了極度癲狂和被害妄想的報警電話錄音。這一切的證據鏈,都在以一種無可辯駁的姿態,指向了一個無比殘酷的結論:五十嵐亮在精神徹底崩潰後,殘忍地用棒球棍活活打死了兩名好心來探病的同學,隨後在極度的恐懼與絕望中,於村口的電話亭裡,用自己的雙手抓破了喉嚨,畏罪自殺。
案情似乎清晰明瞭,但整個村子,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氛圍之中。
“又是褪殼祭的詛咒啊……”
“大壩工程的怨魂,又來索命了……”
“造孽啊,作孽……那幾個孩子平時看著多乖巧,怎麼就……”
村民們三三兩兩地聚在村口的警戒線外,探著腦袋往裡看。他們穿著平時勞作時的粗布衣服,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放下的農具。
然而,讓人感到不寒而慄的是他們的眼神。
在那一張張布滿皺紋、飽經風霜的臉上,張靈看不到多少對逝去年輕生命的惋惜與悲傷,沒有憤怒,沒有不可置信,甚至沒有多少震驚。
他們的眼神裡,更多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懼,一種對某種不可名狀的龐大力量的敬畏,以及一種……彷彿早就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的、令人作嘔的麻木。
是的,麻木。
彷彿在這個被群山鎖住的村子裡,每年這個時候死幾個人,就像是春天要播種、秋天要收穫,就像是太陽東升西落一樣,是某種不可違抗、不可逃避的自然規律,他們隻是在等待,等待著“規律”的降臨,然後默默地承受,直到下一次輪迴的開始。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嫗,佝僂著背,手裡撚著一串發黑的佛珠,嘴裡念念有詞地從張靈身邊走過。她的眼神渾濁,嘴裡反反覆復隻有一句低語:“作祟了……作祟了……神明發怒了……”
神木家老宅裡,氣氛更是降到了冰點,壓抑得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寬敞的客廳裡,沒有開燈,顯得昏暗而陰冷。
張奈緒像一隻受驚過度、即將瀕死的貓,緊緊地蜷縮在客廳那張寬大的布藝沙發的角落裡。她雙眼紅腫得像兩個熟透的桃子,眼淚已經流幹了,隻剩下空洞的凝視。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的抽泣。
她的手裡,死死地攥著那個千鶴送給她的、洗得有些發白的招財貓玩偶。她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彷彿那箇舊玩偶是她在這個可怕世界裡唯一的救命稻草,是她能夠抓住的最後一絲真實。
“哥……為什麼會這樣……”奈緒的聲音嘶啞,喉嚨裡像卡了一口沙子,帶著濃濃的絕望,“昨天下午……就在這裡……千鶴姐還在廚房裡教我怎麼煎厚蛋燒,她笑得那麼開心……早紀姐還在抱怨便當盒太重,說要讓亮同學好看……她們明明……明明那麼好……為什麼……”
張靈沒有說話。
他盤腿坐在緣側的木地板上,後背靠著木柱,他的目光越過長滿青苔的庭院,看著院子裡被昨夜暴雨沖刷得七零八落、花瓣碎了一地的繡球花。
他那雙總是半耷拉著的死魚眼,此刻卻沒有了往日的慵懶和漫不經心,而是透著一股深邃到了極點、也冰冷到了極點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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