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最好的哥哥
三個月後。
東京，初冬的寒風掃過街頭，卻吹不散縈繞在整座城市上空的餘波。
自從林野那晚在奧多摩深山搞出了全網曝光，“世界統一啟明會”的遮羞布被徹底撕碎。這三個月裡，日本政壇迎來了史無前例的大地震，內閣重組，無數與邪教有利益輸送的政客落馬。
而在東京拘留所外，每天都上演著堪稱魔幻的一幕。
“哥，你看今天的新聞了嗎？” 張氏除靈事務所裡，張奈緒裹著毯子，指著電視螢幕上極其誇張的畫麵，“給徹大哥寄東西的包裹，已經把拘留所的三個倉庫全堆滿了！全是衣服、零食、還有各種信件，拘留所甚至不得不發公告，求市民不要再往森下徹的賬戶裡打錢了，說他這輩子在裡麵都花不完！”
張靈靠在懶人沙發上，端著一杯熱茶，看著螢幕上那堆積如山的包裹，輕輕嘆了口氣。
在這個壓抑的社會裡，森下徹那兩聲極其決絕的槍響，不僅擊碎了吃人的盲眼達摩，也擊穿了無數普通人心底那層厚厚的憋屈， 在全日本國民的眼裡，他根本不是什麼恐怖分子，而是一個為了保護家人、為了撕開國家毒瘤，將自己獻祭了的孤膽英雄，超過四百萬民眾自發聯名，向最高裁判所遞交了極其厚重的減刑請願書。
“這大概就是凡人能給出的，最樸素的公道了吧。”張靈抿了一口茶。
“可是……也有讓人極其絕望的事。” 坐在一旁敲鍵盤的林野，突然停下了動作。她將膝上型電腦轉過來，螢幕上是一段昨天剛剛播出的獨家暗訪視訊。
“這是我用別的記者身份，去採訪森下葵母親的錄影。”林野的聲音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視訊裡，是一個極其簡陋、連暖氣都沒有的破舊出租屋，森下葵的母親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衣服，跪在一個用硬紙板搭成的簡易神龕前，神龕裡沒有神像，隻有一張啟明會的手繪符紙。
麵對記者的鏡頭，這位母親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家庭破碎的悲痛，也沒有對大兒子慘死、二兒子入獄的懊悔。 她依然保持著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極其平靜且聖潔的微笑。
“我不後悔把錢捐給天神，那都是為了消除森下家的業障。” 母親的聲音極其溫柔，卻聽得人脊背發涼，“大兒子去世，是因為他的罪惡太深重了，天神已經儘力了。至於徹……他是個可憐的孩子，他被惡魔蠱惑了，根本不明白天神和大祭司的苦心。他開槍打了庇護我們的議員，這是造了極大的孽啊。”
記者在視訊外顫抖著問：“你兒子為了這個家，馬上就要被判刑了，你不心疼嗎？”
“肉體的苦難都是暫時的。”母親微笑著，雙手極其虔誠地合十，閉上了眼睛，“我會在這裡，每天祈禱，為他贖罪。希望天神能原諒他……”
視訊結束。 事務所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怎麼會有這種人……”張奈緒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到底知不知道，是她親手把自己的孩子逼上了絕路啊！她連徹大哥的一點點好都不肯承認嗎？！”
“她不是不承認，她是真的聽不懂了。” 張靈看著黑掉的螢幕，眼神極其複雜，“你永遠叫不醒一個已經被徹底洗空了靈魂、把謊言當成唯一精神支柱的人。如果她承認了啟明會是騙局，那她就必須麵對‘是自己親手害死了大兒子、逼瘋了二兒子’這個極其殘酷的現實。” “所以，她隻能選擇繼續在這個微笑著的地獄裡沉淪下去。”
“好在，葵比她清醒。”林野合上電腦，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走吧，今天是宣判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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