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進屋謝棠棠也沒反應,甚至眼神都沒有波瀾。
“嗬,這就是謝聽白那個傻閨女。”徐自強吐掉嘴裏的狗尾巴草,開始翻箱倒櫃地找東西,結果翻遍了也隻找到幾張毛票。
他惡狠狠地抓起謝棠棠的衣領,任由她窒息得紅了臉。“死丫頭,你家錢放在哪裏了?”
謝棠棠隻是抱緊手中的娃娃,眼裏生理性泛出淚花,依舊沒有張嘴說話。
“廢物!”
徐自強覺得臉上無光,發狠似的將她扔到地上,“等你老子被關進牢裏,我就把你賣給傻子當童養媳。”
小姑娘身體輕,摔倒在地也沒有聲音,隻有額頭上的一條血線證明她受傷了。
咚——
有人進來了,徐自強心中不安,卻來不及有任何反應,來人直接將他一腳揣在地上。
那一刻好像五髒六腑都移了位置。
謝聽白沒想到自己緊趕慢趕還是遲了。
他們去派出所報案以後,一行人往村裏走,越往這邊走越不對勁,直到看見家門口被踹開的柵欄,還有在地上無聲無息的小姑娘。
“哎喲,都是天殺的!”
洛母拍著大腿罵道,“好好的姑娘怎麽被摔成這樣。”
一向冷靜的謝聽白手有些顫抖,輕輕抱起自家小閨女。
人是清醒的,隻是眼神空洞得厲害。
“聽白,你先去醫院,這幾個小混混我們處理。”
現在正是掃黃打非的嚴峻時候,就算是不論謝聽白的官職,徐自強幾個人也是兇多吉少,再說這幾個小混混早就是警察的眼中釘了。
糟蹋姑娘,入室搶劫,打傷軍人家屬……這一條條都夠他們喝一壺。
謝聽白點頭,來不及客套就抱著閨女往衛生所去。
“到時候我去局裏找你們。”這件事不可能就這麽算了。
洛枳麻利地從包裏拿出一塊手帕遞給謝聽白,“路上風大,一吹全是土,你幫她把傷口遮一遮。”
手帕帶著皂香和不知名的馨香,謝棠棠微微抬起眼眸,倉促看了一眼之後又垂下腦袋。
衛生所的醫生檢查後,隻是給她簡單消毒包紮。
“出血不嚴重,但是傷到的地方是腦子,如果不放心的話就帶去縣裏的醫院再看看。”
謝棠棠抵觸地皺眉,“迴家。”
她難得開口說話,謝聽白哪有不聽的,他學過一些醫療知識,知道閨女這個應該就是外傷。
往迴走的路上,洛枳總覺得身上有一道打量的目光,警惕又好奇,等她看過去時,目光又消失了。
謝棠棠躲在謝聽白的懷裏,偷偷看著這個漂亮年輕的姐姐,心想這是她的新媽媽嗎?
軍區的嬸嬸都說爸爸會給她找個新媽媽。
她不想要新媽媽,外麵的人都是壞人。
等到了謝聽白的家,早已人去樓空,隻剩下一地狼藉。
謝聽白剛迴來不久,家裏還什麽都沒有,他難得有點侷促,“你先坐,我給你燒壺熱水。”
“不用麻煩。”
洛枳麻利地撿起倒在地上的椅子,“你陪陪棠棠,她剛纔是不是被嚇到了。”
她試圖將被掀翻的桌子搬起來,另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攔住她,
“你也需要休息。”謝聽白蹲下身撿起地上的陶瓷杯碎片,認真專注。
洛枳不再勉強,而是認真打量這個屋子。
她印象裏這以前是兩間茅草房,是謝聽白當兵迴來後才推翻重修的。
久病的家庭總是格外的苦,謝聽白的父母去世得早,他靠叔叔伯伯和同村人接濟才勉強長大。
一個半大的孩子和兩間風雨飄搖的小屋,就構成了謝聽白的少年時期。
其實也不止這些。
洛枳站在院子的一角,驚奇地發現這裏可以看見她洗衣服的秘密基地。
她指著那一處說:“我從六歲開始就自己端著小木盆在那裏洗衣服,鄰居阿嬸總說水裏有吃人的魚怪,我每次都提心吊膽的。”
謝聽白放下手中的活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眉頭微挑。
那他早就見過她千千萬萬次了。
父母早逝,一身孤寂,他時常站在院裏往外望,尋求靈魂的出口。
卻總是看見一個穿著碎花襖的小姑娘拿著木棒捶衣服。
噠噠噠,明明是最尋常不過的聲音,卻在每一個苦悶的日子讓他安下心來。
如今捶衣服的姑娘站在了他身邊。
洛枳看見院子邊有一茬野蔥,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她剛纔去廚房看了,裏麵隻有米麵油還有一把沒開封的麵條,估計這段時間他們都是在外麵吃的。
“我給你們煮碗麵吧。”
謝聽白搖頭苦澀道:“棠棠挑食得很,估計會辜負你的心意。”
要是他能看見半小時後的畫麵,他絕對會收迴自己這句話。
“我手藝還不錯。”
洛枳的外公是辦席麵的大廚,她從小就跟著他,不僅得到了不少好吃的,也學來了一身好手藝。
野蔥長得很好,又綠又嫩,彷彿能掐出水,輕輕一掐就有一股霸道的山珍味道撲麵而來,這是尋常的蔥比不了的。
細長的手指拋開土壤,露出白色的根部,用巧勁一提,完整的野蔥還帶著蔥果。
水一衝就白嫩嫩的。
油鍋裏,綠色的蔥段變得焦黃,蔥油的香味往遠處飄去,最後落在麵碗裏。
父女倆埋頭吃著蔥油麵,吃得頭都不抬。
謝聽白看著謝棠棠恨不得埋進麵碗裏的架勢有些心酸,他以前還以為閨女挑食,沒想到隻是他做飯太難吃。
“小澤呢?”洛枳好奇道。
謝棠棠有個龍鳳胎哥哥,叫謝澤。
不說還好,一說到謝澤,謝聽白手中的筷子差點被捏斷。
他今天出門前千叮嚀萬囑咐,讓謝澤在家看好妹妹,結果迴來到現在都沒看見那個小兔崽子的影子。
“不管他。”謝聽白一氣之下道。
“我送你迴去吧,你今晚好好想一想要不要跟我結婚,要是同意的話我立馬上門提親。”
說完後他又覺得自己太過輕佻,好像不重視這門婚事。
他剛想開口解釋,是因為自己的假期實在是沒幾天,洛枳卻毫不在意地點頭。
“好,我迴去後就跟我爸媽商量,如果要隨軍就有好多的事情需要準備。”她悄悄紅了耳根。
兩人之間的氣氛愈發燥熱,直至謝棠棠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旖旎。
“我送你迴去。”謝聽白像個毛頭小子一樣。
好像那種缺席的悸動在遲到的春天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