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謝聽白先迴來的是噩耗。
接連的暴雨衝垮了房屋,衝垮了堤壩,衝毀了莊稼,衝散了人心。
救助工作並不順利,有救人反被洪水吞沒了的,有捨不得錢財拖累救助人員的。
所以,他們是迴來送付撫卹金和犧牲名單的。
洛枳知道這個訊息時,她正帶著兩個孩子在附近的山上挖清明菜做清明粑。
“我也是聽我家老阮說的。”葉瓊為了過來找洛枳,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其實這次應該是阮紅軍和謝聽白一起去,但是阮紅軍身上有舊傷,禁不住潮濕的天氣,就跟領導交涉後取消了此次任務。
沒想到是個聰明的決定,葉瓊暗自慶幸,心想迴去之後要好好朝祖墳磕個頭。
但她知道這時候不能透露出一點這樣的情緒,無論是因為人情世故還是人道主義精神。
可她又忍不住暗自揣測,這個剛嫁過來的新婦會怎麽選擇呢?
拿錢跑路還是硬著頭皮接手兩個“拖油瓶”?
要是謝聽白真的有個三長兩短,以他的職位能領不少撫卹金,而且還沒有父母跟著一起分。
洛枳還真沒想那麽遠。
她隻是覺得,這個春天怎麽這麽熱。
暑氣從腳底往上竄,寒氣從上往下走,身上隻覺得有點冰火兩重天。
前世的謝聽白沒有參加這次救援行動,那時他正在接受調查。
如果是因為自己的重生讓世界這隻小蝴蝶扇動了翅膀,那她重生的意義是什麽?
“謝謝瓊姐,我們挖完這棵清明菜就迴去。”
她承認她對謝聽白有好感,但絕對沒有要同生共死的地步,一頓好吃的清明粑更重要。
“你挖的這一棵不是清明菜。”葉瓊忍不住點破,歎了口氣往迴走去,她要讓阮紅軍多打探一點訊息。
洛枳頓住,而後看向謝澤和謝棠棠,他們在不遠處刨土玩,絲毫沒有聽見。
兩個孩子應該不難養,到時候都帶迴老家,住在謝聽白的老房子裏,在附近找一個紙箱廠女工的工作。
應該可以把他們喂大。
可是清醒過來後又覺得怔然。
她忘了,她才二十歲,二十歲的肩膀能扛起這麽重的東西嗎?
迴到家後,她沒有去打聽任何訊息,沒有訊息纔是最好的訊息。
她照常給兩個孩子做了飯,甚至還蒸了清明粑。
“不好吃,苦苦的。”謝澤皺著眉頭說道,他比謝棠棠好將就,就連他都覺得苦,那是真的苦。
洛枳溫聲道:“吃不習慣就算了,清明菜都是苦的。”
謝澤一臉不解,“我不是說清明粑是苦的。”
“我是覺得所有菜都是苦的。”
晚春的傍晚怎麽能這麽熱,洛枳坐在凳子踩縫紉機,她給謝聽白做了一身夏裝,布料透氣又好穿,隻是她忘了他的袖長。
她從衣櫃裏拿出一件他的衣服量了量,這男人手臂真長。
手也很大,一掌可以包住她的兩隻手。
月上梢頭,她等來了阮紅軍。
“哎呀,都是我婆娘她大驚小怪,謝營長他沒事,要是他有事肯定是我第一時間頂替,既然我還好好站在這裏,說明他安全得很,他們也快迴來了。”
因為再大的雨總會有停的一天。
洛枳鬆了勁,才覺得背後全是汗水。
她進屋看見睡得打小呼嚕的孩子,心想這就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嗎?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謝聽白迴來得不算晚,雖然沒有光榮犧牲,但確實受了傷,人也瘦了一圈。
搶災救險的工作最是辛苦,每一秒都是在跟死神搶人。
他提著一個行李袋,裏麵的衣服都髒得包漿,不是他不講究衛生,而是那個環境下沒有洗衣服的條件,而且也穿不了幹淨的。
洛枳利索地燒了一鍋水讓他先洗澡再出來吃飯,她知道這段時間他沒有好好吃飯,於是煮了五十個餃子。
等人出來之後,洛枳發現他的下頜線更加的分明,真的瘦了很多。
這五十個餃子全像是嗑瓜子一樣利索地進了謝聽白的肚子,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又扯到了身上的傷口,他眉頭輕皺。
“是哪裏傷著了嗎?”洛枳注意到了他的不適。
他沒有迴答,而是起身穿上外套,“之前跟過我的一個兵犧牲了,他們家因為撫卹金的事情還在領導辦公室裏沒走,我去看一看。”
明明才放兩天的假期,他卻比誰都不珍惜。
“去吧,下午記得去接孩子,他們倆挺想你的。”雖然嘴上沒說,但是每次放學迴來都會往屋裏看,要是發現沒有人,那小眼神一下就暗淡了。
不過也正是因為謝聽白不在,她和他們的關係稍有改善。
當謝澤想要偷東西時,他就會悄悄跟她說他想離開這個地方。
洛枳會怎麽做呢?她會蹲下身問謝澤他現在心情怎麽樣,是不是這個地方太壓抑了。
然後買下他最想要的東西獎勵他控製住了自己。
但她並不能二十四小時跟著他,他在托兒所也發生過一次偷拿小餅幹,隻是這一次沒有人說他天生壞種。
小胖子像黏住他了一樣,他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手還沒放在餅幹上,小胖就在身後“哇”一聲,嚇得他趕緊收迴來。
“你要是想吃餅幹,我的也給你吃。”明明自己在瘋狂流口水,卻忍住轉身不看那塊餅幹。
氣得謝澤原地跺腳。
“誰想吃這個又幹又噎的餅幹,我纔不要!”他不僅把小胖的餅幹還迴去,還把自己的餅幹給了他。
於是,小胖更加死心塌地地跟著他。
而謝棠棠越來越黏洛枳,以前她迴來之後隻會躲在自己的小房間裏。
現在呢?洛枳做飯,她就坐在灶台前看火苗,隻是單純地看火苗。
洛枳洗漱,她就蹲在廁所外麵,像一隻隨時擔心人類死掉的小貓。
期間有一次她體溫有點高,洛枳擔心她半夜發燒就勒令她和自己睡,結果天亮一醒來,小小軟軟的一團就縮在自己懷裏。
最近長了一點肉的臉戳起來又香又軟。
洛枳不覺得和他們的相處是一種負擔,反而是一種樂趣,畢竟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領導辦公室外,裏麵傳來響亮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