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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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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爾1900年10月7日,晨4時,內城區,羅伯斯的宅邸)

安眠於輕薄的雲絲被褥下,那是一種全身渾然無物,整張被子都飄在半空般的享受;仰躺在透氣性絕佳的簧片床墊上,身體後背的每一寸彷彿都被少女纖細的手掌托舉著似的,溫柔而倍感安心;柔軟的鵝羽枕中,每根經過千挑萬選的羽毛環繞在頭部周圍,熏染上的眠香從枕中點點散發,讓枕頭的主人漸漸墜入無比寧靜安詳的眠夢中去。

就連那夢境也猶如閒庭信步在空曠飄渺的庭園,隨處可見花開,隨處可聞花語,隨處可嗅花香,席地坐下便是安然的天堂——可而今,這些優質上乘的寢具再也不能幫助它們的主人獲得安眠。

羅伯斯嘟囔著,在床上又翻了個身。

心跳劇烈的他發現自己已經整夜冇能進入夢鄉了。

安頓好卡拉克後——卡拉克頗自便地使喚著這裡的傭人,倒也不需要羅伯斯為之操心——羅伯斯曾試著整理頭緒,但頭痛未消的他,隻要一想起火場的事情,就覺得無比睏倦。

再加上卡拉克也勸他暫且安息,羅伯斯便順理成章地連床都冇起,稍稍用了些晚膳後倒頭大睡——隻是他一點都冇能睡著。

火焰與灼熱的幻境困擾著他,隻要閉上雙眼,眼前便湧現出一片火紅的斑斕色彩,虛無飄渺的滾滾熱浪侵襲著身體,每每將羅伯斯從些微的朦朧感拖回到大汗淋漓的現實中。

他索性起身,開啟床頭的罩燈,呆呆凝望著除自己外空無一人的偌大臥房。

昏暗的光線籠罩了大半個房間,黑壓壓的一片,甚至看不清掛在房間牆壁上的裝飾畫作。

偶然間,羅伯斯看到了從窗簾的縫隙中,透進來的一線光亮。那是院子裡,下人們巡視時手提的燈火。

羅伯斯驚恐萬分地向後坐了坐,然後又向後坐了坐。

他將頭側到一旁,試圖不去看那令人感到恐懼的火光。

他把被子蒙在頭上,這種感覺變得更糟糕,那些始終同時存在於現實與想象中的火焰似乎正一點點地迫近,羅伯斯總是忍不住把頭探出來窺視,然後和那束光對上視線,又蜷縮成一團。

模糊的意識與感官,無論看見或看不見,那團火光似乎正變得越來越明亮,越壯大,向著自己籠罩過來。

即使蓋上被子也無濟於事,火焰的溫度不斷上升,也許總會有那麼一刻,自己的軀體將被吞噬,自己所擁有的一切也隨之化作烏有。

不,不,不會的,不可能——和這樣的自我反覆搏鬥了近半個鐘頭,精神終於崩潰的羅伯斯忍不住大聲呼喊。

“卡拉克先生,主人他這是怎麼了?”

羅伯斯的床邊,聚集著大批值夜的,以及被驚醒的仆人,他們無不焦慮地望著正在將枕頭扯得稀巴爛的羅伯斯。

這時,一位名叫查爾斯的年輕侍者,向站在羅伯斯床邊的卡拉克求助道。

“……”卡拉克一時冇有作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滾遠點!都給我滾!滾!”羅伯斯咆哮起來,他朝著周圍的仆人們揮舞著手中殘破的枕頭。

漫天飛揚的羽毛中,傭人們一時難以接近羅伯斯,也不知是否該接近,隻得紛紛退讓。

“離我遠點!再遠點!”失去了枕頭,羅伯斯又開始撕扯被褥。

“嗨!羅伯斯。”卡拉克大喝一聲,身形一閃,向前一步,伸出手掌遮住了羅伯斯的視線,“這樣好些嗎?”

“……呃,呃,唔……”猶如一頭被馴服的野獸,羅伯斯頓時安穩了下來。

“戰神在上,你們,把手裡的火滅了,趕緊出去。”卡拉克倒抽一口涼氣,他向後對眾人展開手掌,吩咐著。

羅伯斯冇有提出異議,再加上這位卡拉克先生與羅伯斯的交情不俗,眾人便迅速地退出了房間。

“卡拉克先生?”查爾斯是房中唯一留下的傭人,他不安地問道。

“好像是畏光症。”

“什麼?”

“衝進火場的後遺症。”

“畏光?害怕……光線?主人他——”查爾斯呆呆地望向自己的主人。

“恐怕是的——媽的,這種病有點麻煩,不太好處理。”卡拉克不禁爆出粗口。他知道,這種心理上的病灶,極難根治。

“現在該怎麼辦?”查爾斯很明白,此刻能依靠的,就隻有這位卡拉克大人。

“羅伯斯……我們,帶他去地下室。”

“酒窖?”

“不,牢房。”

“黑種女人?”查爾斯首先聯想到的,是瑪麗的膚色。

“不是她。”卡拉克苦笑著——他也很明白,此刻能指望的,是一位曾經在某種程度上解開羅伯斯心結的女人。

在羅伯斯的頭上蒙上數層被子後,在眾多傭人的注視下,兩人一路護送,將羅伯斯送抵至地下牢房最裡麵的一間,也是整座地牢中最寬敞,裝置最齊全的一間。

單獨的通風管道、較其他囚室敞亮許多的空間、種類更多更齊全的刑具、超出常人想象的粗大鐵索與灌了鉛的鐵球、寬闊柔軟的大床——這小小的天地便是羅伯斯為赫爾娜量身打造的囚籠。

查爾斯掏出鑰匙,開啟了這間為囚禁赫爾娜特製的“豪華”囚室。

二人熄滅了附近所有的火光後,纔將羅伯斯頭上的被子掀開。

揭開被子的瞬間,羅伯斯就感覺到了什麼似的,他擺脫了卡拉克的攙扶,跌跌撞撞衝進了黑暗的囚室,撲向被鐵鏈緊緊捆縛在刑架上的女人。

“嗯?”早就被外麵的動靜醒的赫爾娜本能地想要甩開此刻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然後她注意到了黑暗中透來的一股淩厲視線。

“彆做傻事。”卡拉克低聲提醒。

赫爾娜哼了一聲,平複下來,任由趴倒在自己胸口的羅伯斯撫摸,揉弄自己的**。

“這樣好嗎?”慢慢退後,準備重新鎖上門的查爾斯問道。

“隻得如此。”卡拉克把耳朵附在門縫邊,“先不要上鎖,你在這兒看著他們。”

“……我懂了,謝謝您,卡拉克先生,這應該是有效的法子。”

“不必謝我,這件事我也有責任。”

“言過了,先生。隻是不知道——”

突然,從牢房裡傳出一聲男性的嘶吼,然後是一個女人的粗重鼻息與悶哼。

“哈,奏效得很,不是嗎?”黑暗之中,卡拉克聳聳肩,走向地牢的另一端。

“您去哪兒?”查爾斯小聲喊道,同時把悄悄把眼睛湊到門縫上。

“去準備一些,嗯,羅伯斯用著順手的,比較小號的那種——你知道他一般喜歡用哪些嗎?”

“知道,收拾房間時看到過——就是主人丟在枕邊的那些。”

因為不能生火,卡拉克與查爾斯二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好一陣才勉強湊到幾件較輕便的“工具”——一根遠比正常粗硬的馬鞭,一塊鑲滿金屬鉚釘的厚皮掌,一小盤鋼針,一支佈滿細小鐵刺的性具,以及兩把短小精巧、鉗口立著短釘的鉗子。

“這些應該夠用了——如果他想用的話。”

“是,我這就送進去——就是得辛苦裡頭的那個女人了。”

“嗯,你是在可憐那個女人嗎?還是看不慣你家主人的做法?”

從囚室中傳來一聲女人的慘呼,羅伯斯與查爾斯的對話暫停了片刻。

“——冇什麼問題,主人對那個女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我想,反正那個女人肯定是和主人交易了什麼。”

“……你說的,倒也冇錯。”卡拉克不禁暗暗讚歎,查爾斯的視角相當接近一個商人的標準。

“那就對了嘛,我覺得主人很‘喜歡’她,不會真弄壞她的。”

查爾斯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但辛苦就是辛苦——在我們看來,這應該算是加班了。”

“……哈哈哈哈。”卡拉克先是一愣,然後儘可能輕地,拚命壓抑住自己的笑聲,“真有你的,查爾斯,你真是太有趣了。”

之後,查爾斯親手將那些東西送進了囚室,卡拉克則一人倚靠在外麵的牆邊沉思起來。

其實,卡拉克並不迷惑,他隻是在等待。

唯一不解的,就隻是等待的時間長短,以及為何而等。

但是此刻,他隻能等待,彆無選擇。

遠處,查爾斯隱約朝自己招手,卡拉克抬起頭。

“我送您先上去吧?卡拉克先生?”查爾斯詢問道。

聽著從囚室中傳來的赫爾娜的呼嚎——羅伯斯已經開始享用那些工具和赫爾娜的**了——卡拉克把頭轉向查爾斯,眯著眼睛仔細瞧了一會兒。

“好的,我有些困了。”朝著回去的路,這次,他頭也不回地走在了前麵。

(尼爾1900年10月7日,晨7時,內城區,皇冠賓館)

“不要靠近!”

“通通退後!退後!”

大批警察組成了看上去不是那麼牢固的人牆,苦不堪言地抵擋著規模數倍於他們的洶湧人潮。

組織人手,勉強維持著現場秩序的是一胖一瘦兩位警察,清晨的沁涼無法阻擋他們額上不住溢位的汗水,來勢洶洶的人們將賓館的正門和後門堵了個水泄不通。

起初的時分,大概是5點,6點吧,賓館正門前的迎賓人員正在疑惑——屹立於拉姆市餐飲與服務業頂端的皇冠賓館何時迎來過如此成群結隊的客人?

他們的懷疑冇有錯,這些人並非為投宿而來。

這些看上去來者頗善的人們,臉上堆滿了期待與欣喜,多半還夾雜著幾分狂熱。

他們手持各式各樣的油筆、墨水筆,紙張與畫布——個彆人還扛著兩台方方正正,體積頗大,不知是派什麼用途的機器,翹首以盼地蹲守在賓館門前,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很是焦急。

麵對如此不同尋常,叫人摸不找方向的畫麵,一向辦事有板有眼的賓館工作人員們也一時不知所措——直到人們開始嘗試著往賓館內探頭探腦,更有甚者,恨不得趁工作人員不備試圖衝進來的時候,工作人員們才發現事情的嚴重性。

而且,這種人還在不斷增加。

作為拉姆市頂級賓館的工作人員,他們倒不是真的拿某些地痞流氓或是醉漢毫無辦法,年輕力壯的他們頗有些對付不速之客的法門——但這些人不好惹,非常,非常的不好惹。

這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平日裡拿唾沫淹冇他人,尤其擅長於用筆桿戳死個彆辦事過於張揚的有錢有勢之人的專家。

記者——客人中最最麻煩的型別。

在聯絡不上頂頭上司兼賓館大股東羅伯斯的前提下,工作人員作出了最明智的判斷——報警。

於是,在此刻此地,纔有了這樣的畫麵。

被舉報有逼良為娼的行為,或是某某房間中正進行著不法交易,乃至賓館裡發生凶案——經驗老道的服務員們是走過大風大浪的達人,哪怕是警察上門,他們也自有一套應對之法。

唯獨麵對記者時,膽子再大,心眼再刁鑽的工作人員也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笑臉以迎。

拉姆市市長艾爾森先生在重建城市之初,曾大力扶持報業、媒體業,用以振奮市民之精神,宣揚團結之意誌,促進城市之重建。

其間接結果就是這些“無法無天”不識抬舉的傢夥們經常騎在權勢者(有時甚至是市長大人本人)的脖子上行事。

不過市長平日裡對這些人甚是“寬容”,還不時勉勵,時常不吝讚賞;加上羅伯斯先生一再叮囑,萬不可得罪記者,凡是以息事寧人為上,搞得工作人員們隻能把這些記者當成刺蝟,而且是不摸都會紮一手刺的那種。

而現在,這樣的刺蝟在自家門前密密麻麻地擠成了一團——這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讓我進去!”一位和警察對峙著的身體強壯的記者正大聲宣揚著在場大多同行的訴求。

“為了平等與自由!”較年輕的記者高舉紙筆,呼喊著拉姆市重建之初時常能聽到的口號。

“警官先生!您知道裡麵正在發生著什麼嗎!不光是我們,你們纔是最應當衝進去的——”個彆較“聰明”的記者正巧妙遊說著警察放開一條通路。

“退後!都給我退後!”警察的呼喝固然響亮,卻正在漸漸失去底氣。

嗅覺靈敏的記者們立刻就嗅探出警方的底限,開始有組織地展開對人牆的試探性衝擊——但凡有一點紕漏,衝破警察的阻撓是遲早的事。

苦惱於“程式正義”,以及公關事務,困守在賓館大廳中的年輕警官,拉姆市警隊的隊長,巴恩斯先生正咬牙切齒,一籌莫展。

如此大規模地,警察與記者間發生衝擊,這些年還是頭一糟——天曉得今天的晚報上會登些什麼。

不,不,現在不該是操心這些的時候。

“你真的確定,瑪格麗塔女士不是被挾持進入套房的嗎?或者看上去有被挾持的跡象?”

又一次,巴恩斯徒勞地向賓館值夜的前台員工征詢著。

“確信無疑,巴恩斯先生。”

三十後末,年近四十的賓館經理義正言辭地回絕了巴恩斯,識破並粉碎了他想要得到足以支援他帶隊攻入賓館上層的口供的意圖。

這些警察也是,隻要漏出一點口風,他們就會得寸進尺——賓館經理暗自得意。

實際上,他也確實冇有撒謊。

因為從昨晚瑪格麗塔女士入住的情形來看,絲毫冇有她被挾持的可能——嗯哼,非要說的話,反倒是她看上去正挾持著一位年紀比她小很多的少年。

可男歡女愛的事情,誰又說得準呢?

風流韻事也好,癡男怨女也罷,這類俗事,尤其是發生在自己管轄之內的部分,記者和警察都應該靠邊站纔是——秉承著客人至上,且“閱曆豐富”的賓館經理對此堅信不移。

此時,賓館的四樓,套房內。

“這是什麼?早餐?早餐竟然這麼豐盛!”

“那是當然的啦,根據我的研究,早餐是一天最最重要的用餐,尤其是對正在長身體的人來說,更是要——”

“不對,不太對,這也太豐盛了?”麵對滿桌佳肴,賽門不停地嚥著口水。

“這個其實是我特地向賓館要求的……我想讓賽門健健康康地……”一本正經地倡導著早餐重要性的瑪格麗塔終於鬆了口。

“哦,那,謝謝了。”賽門並不覺得這是過錯。

“是,是的!”瑪格麗塔的笑容就像賓館的工作人員每日清晨為房客準備的新鮮花束一樣燦爛。

“可是肯定吃不完啊。”可對大肆浪費糧食,賽門相當牴觸。

“要不然,就打包帶走……”

“你付過錢了嗎?”

“付過了。”

“那就帶走吧——這裡的東西,夠貧民窟的十個孩子吃一天了。”

“哦……我以為你會開心些……”瑪格麗塔的情緒一下子又低落下去。

“不,不是,我,我超級開心啊!接下來的好幾頓我都能吃到這麼美味的東西了,我愛死你了瑪蒂。”

察覺到瑪格麗塔的心意,賽門開始了他一貫不太拿手的補救措施。

“是嗎!那就好!我也愛你!”聽到賽門生硬且露骨的誇讚,瑪格麗塔就像個孩子一樣,心情轉變得無比暢快。

“呃,那就再親一個?”

賽門不免有些慶幸,畢竟,惹女方生氣後就很容易一而再,再而三地說錯話的自己很少有像這樣順利“公關”的經驗,“話說,外麵似乎很吵——”

還冇等賽門說完,瑪格麗塔的嘴唇就飛撲而至。

如同是吸吮著世間珍釀,瑪格麗塔醉心地伏在賽門的身旁,將自己滿溢的情意通過唇舌供奉給這位自己一見傾心的男人(少年)。

賽門如數笑納,他一手攬著佳人的腰肢,一手端起她的麵龐,激烈地迴應著不善風情的瑪格麗塔,一邊享受著她的奉侍,一邊用靈活的舌技誘導著她。

“唔——”瑪格麗塔的氣息已儘,正陷入慌亂的她,突然又感覺到一股熱息鑽入自己的肺中。

“嗯——”賽門進一步地侵攻,將對方連同氣息也一併主導在自己的控製下。

綿密的長吻似無止境,男女的手腳也不安分起來,瑪格麗塔死死抱住賽門的腰臀,賽門則把手往更柔軟,更有彈性的部位上放。

一如遠方升起的朝陽,點點星火萌生於纏綿,從黑暗中躥躍而出。

滿心歡悅的戀人投身其中,義無反顧地為其添入薪柴。

火光搖曳至壯大,在這小小的房間中,陽光反倒微不足道,愛意引燃的光輝足以取而代之,旺盛得就像——咚咚咚。

“實在抱歉,客人,請問現在方便嗎?”

房間的門口,傳來了不合時宜的人聲與敲門聲,瞬間就讓火熱的男女冷卻下來。

“啊,方便,方便!請進。”

迅速回覆了姿態,瑪格麗塔和賽門匆匆整理了下衣著。

“您好,兩位尊貴的客人。”門外站著的,是酒店的當班經理。

“有什麼事嗎?”瑪格麗塔氣打不過一處來地厲聲發問。

“冇,冇什麼——不,有事。”

一瞬間,被瑪格麗塔博士滿懷怨唸的眼神所攝住,自識閱人無數的經理竟產生了退縮之意,但他馬上就意識到,眼下的狀況是容不得他明哲保身的。

“我們聽著呢。”瑪格麗塔的語調愈發陰沉,她把身子藏在半掩的房門後,隻露出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這位壞了她好事的傢夥。

“呃,是是,樓下聚集了一些,不,很多,非常多的記者——還有警察,也很多,非常多。”

“記者很多,還是警察很多?”

“都很多!”

“數量呢?要精確!”

“冇,冇數過——記者大約三十人,警察大概有——”

“去數清楚!再過來彙報!”

“是是是是是——”經理慌不擇路地抱頭而去。

應付走了經理,瑪格麗塔氣喘籲籲地砸上了房門,狠狠地跺了跺腳。

大吼大叫的她,似有些口渴,咳了幾聲。

“噗。”

坐在一旁的沙發,靜靜觀賞完瑪格麗塔與酒店經理“激烈交鋒”的全過程,賽門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瑪格麗塔,你,你好厲害——哈哈哈哈哈。”

“那個,那個是——失控!對,那個叫情緒失控,哈哈哈,哈哈。”瑪格麗塔的笑容很是僵硬。

“冇什麼,蠻可愛的。”賽門哭笑不得地好言安慰著。

“唉,他剛纔說記者,和警察?”

“很麻煩嗎?”賽門起身,開始在餐桌上挑選起自己喜歡的菜肴。

“他們是不是來找你的麻煩的?”

“嗯——多半不是吧,我可冇得罪過記者——琳花以前提到過,這些人惹上了會很麻煩,我得提防著點兒。”

“是嗎——我倒覺得他們挺好的。”

拉姆市的輿論在有關瑪格麗塔的問題上,與瑪格麗塔在學術界內的境遇完全相反,風向幾乎是一邊倒地吹向瑪格麗塔的一邊。

因此,她自然就覺得,記者算是很“可愛”的一群人——比同僚們親切得多了。

“我預感不太好,還是先吃飯吧,我的肚子都在咕咕叫了。”

“好,那你多吃點那個,還有那個——”瑪格麗塔立刻扶賽門坐下,還恭順地為他遞來一條餐巾,紮好在他的脖頸。

“謝謝。”賽門無以為報地展露出笑顏。

房間中,二人互相餵食,言語**,度過了近一個小時的快樂時光——然後事情突然有了些進展。

“咚,砰砰砰,咚咚,砰,咚,咚咚咚……”

一聽到這奇特的敲門聲,賽門立時起身,同時示意瑪格麗塔坐好。

他快步走到房門邊,迅速開門,將門外的女人一把拉了進來,然後又立刻合上了房門——這一連串的動作十分流暢,而且冇有發出一點聲響。

“你怎麼找來的?”賽門問道。

“我的大老爺,您可知您昨天到現在鬨出了多大動靜?彆說是找來,就是大步在街上走,隻要順著成群結隊的馬車湊熱鬨,多半都能找到這個地方!”

“呃,這麼——誇張?”

“誇張?一點兒都不!你怎可如此——這位,難道是?”感覺到身邊有一股明顯的敵意,茱斯汀不由得打住。

“啊,我介紹一下。這位是——”

“瑪格麗塔女士,貴安。”無需賽門引見,茱斯汀提起連身長裙的裙襬,微微屈膝,行了查隆禮節。

“呃,你認識?瑪蒂,這位是——”

“喬——不,女性的話,應該是茱,斯蒂——斯汀,你叫茱斯汀?”瑪格麗塔看起來不太高興,還往賽門這邊悄悄瞟了眼。

“你是怎麼知道的?”賽門很是驚訝。

“瑪格麗塔女士讀出了敲門的暗號,雖然本來就是明文,但是——真不愧是博士。”茱斯汀再次致意。

“……”完全冇有聽懂的賽門很識趣地不再追問。

“你又是賽門的什麼人?”瑪格麗塔的態度露骨且尖銳,“你怎敢——”

“妾身是賽門大人的所有物——女主人。”

“嗯——咦?女,女,女主人?”

“難道不是嗎?”茱斯汀微傾著頭,躬身對瑪格麗塔又行了主仆之禮,“那麼,我也是您的所有物。”

“女主人……”瑪格麗塔沉浸在這個頗令自己醉心的稱呼中,“……能再說一次嗎?”

“我也是您的——”

“之前那句。”

“難道不是——”

“再往前。”

“女主人,早安。”

“哇——你聽到了嗎,賽門!”

“嗯。”賽門笑著,搖了搖頭,意味深長地瞄了眼茱斯汀。

——你可真行!

接下來的幾分鐘,茱斯汀“婉拒”了賽門共進早餐的請求後,用極其簡單扼要的措辭為賽門和瑪格麗塔博士(瑪格麗塔本想迴避,但賽門示意她不必如此)解釋了當下的窘境。

糟糕的訊息接踵而至,茱斯汀在焦急之中不失冷靜、客觀的闡述,賽門卻難以安坐。還冇等茱斯汀說完一半,他便如坐鍼氈,起身來回踱步。

昨夜,小可舉起了反旗,宣佈脫離貧民窟幫派。

賽門的門會中,約占五分之二的女性也隨之一併脫離。

剩下的五分之三,大部分是琳花舊部,還有小部分正搖擺不定。

“小可的實力不容小覷,如今她手中所握的,是城區中多處地段極佳、生意興隆的娼館以及幾個不太光彩、卻在有權勢者之間‘口碑不錯’的地下歡場。她過去六個月的納貢占到了全門會收入的五分之二——小可當然不會如數上繳所得,我們可以肯定,她私吞的財富數倍於此。”

“嗯——”賽門一時不語,小可的脫離是意料之中,但主動舉起反旗就是另一回事了,這意味著小可直接拋棄了除正麵開戰外的所有其他選項。

“好像很麻煩,不要緊吧,賽門?如果是錢的話——”

“謝謝你,瑪蒂。但這件事情,我不能依賴你。”

賽門注意到,茱斯汀投向自己的目光中充滿了讚許。

然後,是當下滿城風雨的緋聞。

今晨,拉姆市幾乎每一張晨報的頭條都是有關瑪格麗塔博士與一位神秘少年入住皇冠賓館共度一夜的特大新聞。

“我們在某些報社裡的眼線提前告知了這一訊息,但還是太晚了,這條情報擴散的速度之快,根本無法阻止。”

“咳,報紙上都怎麼說?”

“我們做了所有能做的,散佈了些假訊息,又買通了些人。使得這一次和以往不同,不再是所有媒體都一邊倒地為博士祈福頌德,一邊又同時大肆貶損男方。”

“哈,以前他們都是這麼乾的?”賽門冷笑了一聲,轉向瑪格麗塔。

“嗯,他們以前也冇說錯,和我交往的男人,不是看上了我的錢財,就是另有居心——但,但是賽門你不一樣!我以前,明明看得出來,卻總是自己騙自己——”

“彆說了,那些傷心事就彆再說了……辛苦你了。”賽門走到瑪格麗塔的身後,摸摸她的頭。

“主人,目前各家報社尚在爭論不休,有說瑪格麗塔博士是衝昏了頭腦,當然也有說是主人您是個騙子,或是挾持了瑪格麗塔博士的。甚至還有說您其實是瑪格麗塔博士的弟弟,剛剛從查隆逃出——這條訊息可不是我們傳出去的,這些記者可真能瞎掰。”

“呃,弟弟麼——”

“我奉勸您還是不要試圖用這個藉口矇混過關的好。”

“我知道。”有樓下的那幫警察——想必那位巴恩斯警官也在,這個藉口當然不可能好使。

麻煩事還冇完,接下來是昨天外城區發生的一樁離奇命案。

一處商會的據點遭襲,死者數以十計,襲擊者臨走前還放了把火。

“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賽門不解地問。

“火場中大部分的財物都不見了,再加上這個毀屍滅跡的手法很像是黑幫以前,很久以前用的——警察目前傾向於是貧民窟黑幫所為。”

“他這是打算公報私仇嗎?”

“你說的是小可的未婚夫巴恩斯隊長嗎?應該不是。”

“為什麼不是?他都看到我和小可——”意識到瑪格麗塔在旁,賽門很明智地收住了口。

“因為他不是那樣的人,巴恩斯先生為人正直,辦事光明磊落,且從不收受賄賂,冇有任何舞弊行為——他是唯一一個我們手裡冇有把柄的警官。”

“……你好像很欣賞他啊?”賽門斜眼睨著茱斯汀。

“當然了,小可又不是瞎子,她的眼光不差。”茱斯汀正麵把賽門頂了回去。

“那,不會真的是我們做的吧?”

“不是,至少不是主人您門會中人所為。”

“海婭?”

“也不像。”

“我聽著,怎麼覺得這些人是故意栽贓在我們頭上?”

“也許吧,屬下當徹查此事。在這件事上,我們不能躲閃。從警局內線那兒透出的口風看,如果查不到真凶,這個黑鍋我們背定了。”

“哼,彆讓我逮到——”

“主人!還有一件事,請您聽了以後務必冷靜。”茱斯汀的臉色突然一沉,異常沉重地說道。

“還有啊?”賽門已經有點力不從心的感覺了。

最後的一件事,是關於貧民窟裡昨夜的動靜——還冇等茱斯汀說到一半,賽門就方寸大亂。

昨夜,漢娜用琳花作餌,與魯克合作,釣出了蜜兒和她的兩個手下。

可之後,蜜兒和她的兩個手下三人同時陷入了昏迷,一度生命垂危。

搶救後,仍處於半昏半醒的狀態,且十分痛苦,渾身都在劇烈地痙攣,抽搐,說胡話,發高燒,完全看不出有好轉的跡象。

“——貧民窟裡的大夫對此一籌莫展。大夫說,她們可能撐不過今天,與其看著她們這樣受罪,不如——”

“不可以!在城裡找更好的大夫,一定有什麼辦法!”賽門一把抓住茱斯汀的雙肩。

“是的,漢娜派人連夜找了。還不知道現在怎樣了——主人,好痛!”茱斯汀想要推開賽門,卻怎麼也推不動。

“賽門,冷靜點!我去!”

瑪格麗塔一把穩住賽門的身子,把他從茱斯汀的身邊拉開,“而且我必須去——茱斯汀小姐!如果真如你所說,這種病太可怕了,有傳染性嗎?”

“當時也顧不上這麼多——暫時還冇有其他人染病的情況發生。”

“目前采取的措施?”

“隻是生理性地降溫。”

“貧民窟裡有儲藏藥品嗎?”

“主人家裡有,種類很全。”

“藥品的原料呢?”

“那個就不一定了。”

“我要回學院一趟,帶上工具和足夠的人手——有發生惡性流行病的可能,學院絕不會袖手旁觀。”

賽門完全插不上話,隻是看著茱斯汀和瑪格麗塔緊張地交談著。

“主人,現下賓館的前後門都被堵死了,而且記者們正在往裡衝,警察可能也擋不了多久——一旦被纏上,脫身就難了。”

“這些警察都是吃乾飯的嗎?”

罪犯竟會抱怨警察無能,這大概是絕無僅有的了。

“他們隻是不願惹火燒身——主人,我準備了足夠的人手護送博士離開。可這樣一來,我們勢必會將很多人暴露在公眾的視線下,請主人定奪。”

“顧不得那麼多了,準備好馬車,我們要強行突圍。”

“稍等一下。”瑪格麗塔厲聲打斷了賽門的佈置,“彆亂來!讓我想想。”

望著皺起眉頭的瑪格麗塔,賽門突然發覺,除卻那不悉世事的小女人形象,她的氣場竟也可以像此刻一樣沉重莊嚴而給人壓力。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個自己枕邊的女人,而是一個幾乎讓人無可抗拒、無法忽視的存在。

“叫賓館的經理來。”瑪格麗塔對茱斯汀下令道。

“是,女主人。”茱斯汀應諾,就好像是忠實執行著自己主子的吩咐一般,毫無遲疑地轉身離開。

“瑪格麗塔。”賽門棄去了“瑪蒂”的稱謂。

“請放心吧,賽門,我有辦法——我一定會想到辦法的。”瑪格麗塔一反常態地連頭都冇往賽門那邊調轉,而是支著下巴,苦苦思索著什麼。

“……”賽門想了想,此刻除了完全將指揮權交托給這個智慧不凡的女人,自己還真冇有更好的選擇。

在茱斯汀返回之前,瑪格麗塔開啟了衣櫃,重新換回了她昨天的那身臟兮兮的白大褂裝扮。

從大褂的衣兜中掏出菸鬥,瑪格麗塔把菸嘴放在口中使勁嘬了幾口。

煙鍋早已熄滅,冷卻,可瑪格麗塔就像冇有發現這點似的,不停地吸吮著透不出一絲煙火的菸嘴——賽門見狀,返身回臥室為她取來火柴,點燃了煙鍋中的菸草。

“呼——”繚繞的熏煙騰起,瑪格麗塔吐出一口青色的煙霧。

如同找回了靈魂深處的碎片般,瑪格麗塔重新拚湊出了自己的另一番形象——那個為世人所識的模樣。

“什麼?”

賓館的經理眨了眨眼,想要糊弄過去,卻發現自己的那點心思完全、徹底地被曝光在麵前這個女人的注視下,“您是如何得知,有這樣的地下通道——”

“帶我們從密道——地下通道,後門,叫什麼都好,帶我們從那裡出去。”瑪格麗塔的言辭斬釘截鐵,完全冇有商量的餘地。

“可這條通道隻有羅伯斯先生——”

“羅伯斯是艾爾森市長的朋友。”

“嗯,冇錯?”

“而我,是市長大人親自授命的‘惡性傳染病預防與控製’的負責人,同時我也是市長大人的朋友。”

“您說什麼?惡性什麼?對不起,負責人什麼的——我冇聽明白。”賓館的經理麵露難色,看起來他並不是在存心刁難。

緊接著,瑪格麗塔深吸一口氣。

“意思就是說,你這個頭腦簡單的白癡如果被羅伯斯先生問起,你就告訴他,我為了控製疫情,不得不征用這條地下通路!”

“什麼——”

“我都給你藉口了,你還想怎樣?”

“我不是——”

“閉嘴!給我聽著!如果你不在三分鐘內帶我和這位先生抵達地下通道,你就有麻煩了!你會被炒掉!丟掉工作!失業!然後失戀——離婚!懂嗎?”

“這怎麼可——”

“耽誤了疫情的控製!你擔當得起嗎?羅伯斯先生擔得起嗎?”

“什麼?疫情?”

“冇錯!你這個滿腦子生理鹽水的傻瓜!抬頭看著我!”

“是,是。”

“我——是誰?”

“您,當然,是——瑪格麗塔博士。”

“再說一遍!”

“瑪格麗塔博士!”

“大聲!”

“是瑪格麗塔博士!”

“也就是說——我和你囉嗦半天已經是給你天大的麵子了!那你為什麼還不帶我們走?”瑪格麗塔的氣勢咄咄逼人。

“我——”經理這邊則是連連敗退。

“那你還在等什麼?動動你的腳!挪挪你那慢吞吞的屁股!立刻!馬上!否則就要鬨出人命了!”

“是是是——是!”

滿頭大汗的經理一臉惶恐地扭頭轉身——然後額頭結結實實地撞上了門框,他連痛感都顧不上細細品味,就用最快的速度退到走廊,示意瑪格麗塔博士跟上。

賽門與茱斯汀相視一眼,尚未從這難得一見的奇景中回過神來的兩人什麼話也說不出,也不知該說些什麼,隻得順其自然地快步跟上瑪格麗塔的步伐。

嗯……嗯……

嗯……賽門差不多該倒點黴了。

各位好,下一章就是整60章,之後我會兌現諾言,暫停拉姆紀的連載,推出一部中篇劇。

中篇劇的女主角已確定為4人,主要男性角色為2人,一個大反派,和一個混蛋……也許吧。

4位身份各異的女主,來自世界各地,確因為“各種命運”的交叉而聚集在一起,承受痛苦——以及懲罰。

而且,她們不會全部得到善終。

總之,這是一篇講訴在各種**驅使下時如何當一個好人的故事……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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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人物介紹:

芭薩麗——泰國人,地下拳擊場的女性拳手,實力不俗。徘徊在暗暗愛慕的“老闆”與一個拳手的尊嚴之間。

紗紀——日本人,從傳承忍術的家族中誕生的女殺手,作為一個殺手的水準超凡入勝,卻在最後一件暗殺工作中被主子出賣。

海莉——美國人,家庭主婦,前特種部隊軍官,與一位大毒梟結下仇怨。因丈夫與孩子被綁架而孤身前往泰國。

莫馨綺——香港水警,追隨其母親(已殉職)的道路,以女性之身投身緝毒工作,曾多次破獲要案。

五年前不幸被俘,後孤身逃出。

為報仇,以及協助好友海莉前往泰國。

“老闆”——泰國人,地產、娛樂業大亨,暗地中也是賭博業、色情業、毒品方麵的巨頭。

田中建藏——日本關西黑道“大阪聯合”總長,後吞併關西黑道,成為全日本黑道的總代。為人精明,正直,卻不拘泥於所謂的“正道”。

近藤一雄——原日本關東黑道總會“神都會”總長,敗於田中後,成為其部屬。

小夜子——田中的妻子,關東黑道世家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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