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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太清楚到什麼時間了,但顯然還冇到破曉。
林子裡的黑夜不怎麼安全,用瀾伽人的話來說,夜神亞斯特隆的呼吸奪走了一切光明,如果是無月的日子,伸手不見五指已經是最輕的形容,就算是最健碩的瀾伽武士都會在黑暗中失去對身體狀態的把控。
在更南方的位置,灌木和地麵的起伏造就了許多不算森林的樹林,火光在這裡燃燒。
“啊,浪潮時而大時而小,鐵塊般的雹子落在船舵上。”
“勇敢的武士乘風破浪,遠離帕米爾地向風暴王爪牙下航向——”
“涽洋的浪潮滿是詭計,溺死的小鬼混雜著驟雨,瀾伽武士絲毫不畏懼,因為聖主和皇帝保護他們的魂靈!”
“啊,大洋時而冷時而旱,風沙似死魂唱擊在心頭上。”
“勇敢的武士乘風破浪,彼岸的黃金鉛塊功勳和福音在傳揚——”
“鬼神的魔咒隨夢襲擾,風暴王的船首像在凝望,瀾伽武士絲毫不驚慌,因為骨骼血肉皮囊是他們的力量!”
“啊,水源仍舊日漸殆儘,流言蜚語裹挾他們的決心。”
“勇敢的武士乘風破浪,無儘軍團可踏碎地上萬千國邦!”
人們圍著火焰在一起高歌著古老的瀾伽武功歌,這首歌是為了紀念瀾伽人對抗日漸增多的海盜的軍事冒險,就像歌裡唱的,為了遏製海盜威脅,瀾伽人強行朝著北方航行,曆史上的結果是付出慘重傷亡將風暴王和他的戰艦沉進了大海。
這種情形不是多罕見,就算是瀾伽帝國的首都世紀之城外都隻有一小段石塊公路,在城市附近隨便找個地方紮營是旅行者的常態,當他們看起來是不同服飾的人組成的旅行團時就更正常了,何況有的民族被瀾伽人屠殺成流浪民族之後也產生了這種遷移聚落的傳統。
但要是有個年輕人在樹的影子裡邊偷窺邊書寫就不同了。
“目測起來有一隻8級的,大多是5級左右,三個7級,這種級彆的10人~20人型人皮狼聚落……”頭髮幾乎遮住雙眼的少女叼住筆上的羽毛,側過頭,頭髮自然散開,讓她的眼睛能看到火焰輻射著的人們,不管是年齡看起來18歲左右還健康又活潑得不自然的女孩,還是能在談話時自滿得摸自己下巴的鐵匠,這些生物看起來完全就是活人,“要考慮偽裝等級的話,推薦人數最好還是五人,方便拉住冇有識破能力的人,然後推薦等級應該是人均6級,不過考慮到總會有意外情況,慣例的要把等級上調多一點,儘量防止踩線行為。”
在她還冇回過頭的時候,一種不安感讓她把書鬆開,雙手抓住了匕首,眼睛冇有改變方向,用餘光想要觀察周圍,精靈女法師也冇有管她的意思,直接到了邊上,她看到精靈女法師的外表就鬆開匕首,重新拿上被皮帶子拽著在空中搖晃的書。
“你是冒險者?”精靈女法師看向火焰的方向,雖然數量不多,這裡有三個靠近火焰聚在一起的比較年輕的同鄉,一戶五人的遊商,在火邊低頭坐著的高大男人,在火旁點了個小火堆正用鍋烹飪食物的廚子,穿法師袍還在讀書的女孩……多樣性豐富,作為精靈的經驗就是活死獸一旦多起來可能建立社交、互相學習、磨合團隊,不隻是戰術問題,還可能交換技能和發展新的技術,直覺上說活死獸團體從五頭開始算,越多越讓精靈不想靠近。
少女把筆從嘴裡拿下來,發現精靈女法師已經在運功了,閉眼放棄繼續寫的打算,把筆放進帶子上的小口袋,放下這條背在肩上的東西,開啟腰帶的儲物口袋,“我是公會的考察官,最近公會裡有關於等級表的改革案,所以我要更新轄區內的等級,你要辦理一下嗎?”
精靈女法師想起了辦公桌上的圖鑒,精神都被分散了,渾身的法力不再高昂,扭頭好奇的審視少女,“誒?那本書是你寫的?”少女中規中矩的穿著身皮甲,心臟和腹部的區域有明顯通過金屬加厚的起伏,還有包括丟到地上的皮帶子在內的三條儲物帶,看起來就很擅長節約空間。
儘管少女的頭髮遮住了視線,她顯然感到了困惑,隻是冇有持續太久,“不是的,我冇有那個權力,那個應該是抄寫員……”她決定把精靈女法師完全當作全人類裡占比大概有個99.8%的文盲來溝通,“我從開始說吧。”她不得不伸手開始比劃不同的層級,“我們公會不是純粹的某人一手獨斷的組織,我們是通過會員根據表現進行選舉的,它的前身是瀾伽帝國既不願意付錢又想讓人自發參與圍剿的民間代理體係,簡單來說就是國家釋出獵殺人類的委托、搶走蠻族的嬰兒的委托這樣的條件,我們再分發給會員,當然,這肯定不夠,所以我們也進行向更外行的人轉交委托的工作,向國家聲稱是我們完成的,這樣從中獲得中介費,因為各種理由無法聯絡或懶得聯絡的人也可以直接拿錢,差不多是這麼個係統,而它的運營是關係全公會生活的,所以我們的職能是嚴格受彼此監視和考覈的,像我主要做的就是對潛在敵人的評估工作,視情況會參與一定的任務難度調查之類的,這種的具體操作就是我去實踐。”
不得不說,精靈女法師完全聽出來了少女在解釋時的認真,不過隻能理解氏族思想的她冇怎麼聽懂內容,反正再怎麼樣應該也和騎士、梅德羅德的主張差不多偉大吧。
“具體來說我是十派,還有更激進的二十派。”少女像是停不下來的繼續講解著,雙眼都閉上了,豎著食指,不斷搖晃,“原來的A至F的分級中,A級完全是當地吹捧覺得很無敵的大雜燴,還有很多傳說成分,並不能起到真正的引導作用,反而會讓人一頭霧水,而我支援的一到十級製是從哪怕摸過而略有手感、總比徹底的第一次要好的1級起步,一直到可以擔當本專案的典範、光是其生活就足以定性它的十級,每級還隻需要一個瀾伽字母就可以表示,邪惡的不切實際的二十派卻說還要更加細化,才能分出十級製中被認為能做一門手藝的級彆的5級中那些優秀的成分,把他們定性為11級,同理的更優秀的4級就是9級,這簡直是浪費墨水嘛!瀾伽字母要這麼表現就需要組合了!更不要說最最異端的加等級派,他們居然認為存在種族等級、職業等級、崇拜等級和更多分類,不同專案的等級應該分開評估,最後加起來算!按這種演演算法有的人都是100級以上了,都不需要提墨水的問題,這100級的人完全可能是個輔助型的指揮者,怎麼能體現出冒險者最應該凸出認知到的戰鬥危險性呢?”
她居然可以說這麼多話,她肯定是個很聰明的人!
精靈女法師既崇拜她的智慧又小小的希望自己能獲得點和智者同感的榮譽感,“太對了!我也是這麼想的!”雙眼發著光,雙手的手指抵在一起,純真的附和她,“你是裡夫請來的嗎?我纔來城裡冇多久,都冇聽說過冒險者協會的事!裡夫也冇有向我介紹過——”
少女的表情變得尷尬了,她的動作也僵硬下來,“呃嗯。”她一下子擺正姿態,“當然,我們隻是民間組織,所以冇有那麼大的影響力,聞所未聞也很正常,不如說像切欣的裡夫大蓋特曼不認識我們也很正常,原則上我們隻是偷偷把官方委托拿去做中介,這事真讓他知道可能要算稅……”她的聲音變小了很多。
不是澤希雅自誇,她冇聽懂。
“為什麼要算稅?稅不是領主纔有權利收的嗎?”精靈女法師疑惑的追問,讓少女的表情更尷尬了,她確實可以知道少女的每個毛孔都有什麼情緒,可是她完全不清楚少女的反應來源於什麼,所以她毫無自覺的打出了致命一擊,“共和國難道不是守封建義務法嗎?裡夫他隻是臨時攝政,又不是君主,他隻能用…用人民法?之類的吧?冇有人提出怎麼會收稅?”
少女感到了一陣涼意,麵色不佳,小聲問了一句,“請問…你知道‘憲法’嗎?”
精靈女法師迷惑的眨了眨眼,讓少女忍不住仔細確認她的外表,綠靈妖變成人形至少大概應該可能估計或許是為了和人類交涉,可是澤希雅連切欣之所以能同綠城、壑山區、科林堡這類地區一起區彆於整個大公國的理由都不知道,恐怕這個綠靈妖是偽裝成人類的林子裡又傳出了氣息,少女停下了思考,和之前一樣警戒對方。
精靈女法師看過去的時候,已經冇有猶豫的施了個塑能法,儘管火蛇被她刻意變得無法在林中識彆,少女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火蛇就躍出她的視線能追上的範圍,也冇有燒著樹和灌木,明明是直線卻又能彎曲越過前方不是目標的東西,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驚訝,困惑,慶幸,戒備,畏懼。
但少女在說什麼之前,耳邊響起會被夜風遮住的、篝火爆炸的聲音,她瞪大了眼睛看過去,就發現樹叢之間走出一具鐵殼子。
頭部像是尖銳的金屬融化後搭在一起又用鳥巢狀金屬絲裹緊的異形,明明已經是全身甲,肩部有明顯的額外肩甲,胸部也有多出不少層金屬,就像在模仿三四層疊在一起的衣領,但紋路底下接著的是胸肌附近的兩根近似於野豬角的刺,刺的根部是某種動物浮雕的眼睛,腹部則是張開的猙獰麵部,看起來像是什麼類人野獸正在嘶吼,它的雙手和雙腳也不似人形,在關節處有倒刺,手腳指甲鋒利得可以稱作爪子,而它的背後似乎也有許多古怪的結構,像是什麼尖銳的柱子。
金屬體的手邊正流散著火蛇破碎的點點光芒,呼吸聲被盔甲弄得沉重又惹人不安,或許是那奇怪的背部結構,它有點駝背,這讓它更不像是人,倒像是什麼怪物。
雖然隻是一眼看過去,少女可以估計它是9級到10級左右,毫無疑問是神話故事才該出現的生命體,這隻是生平第一次見,她居然動彈不得,卻也冇有恐懼,隻是大腦為了逃避它的靠近,寧願不顧死亡這個後果也要讓她的身體失去力量。
就連澤希雅都十分震撼,努力忍住了變回原樣的**。
“什麼事啊?怎麼跑這麼快?”鐵殼子發出了讓精靈女法師耳熟的聲音。
精靈女法師的戰意一下就冇了,她有點不確定的問,“請問是艾麗莎嗎?”
“是啊,奧菲利亞看你突然跑了,讓我跟上來,說什麼我這種水平最好準備萬全,我就回商會裡把甲穿上再跟上來了,結果十多年冇有練習追腳,又花了點時間才追上你。”女酒鬼說話的聲音清醒多了,這在澤希雅看來還是第一次,她看了看周圍,好像理解了這裡是哪,“這是啥地方?你是來野補的嗎?我也想野補,可是冇有軍需官”
艾麗莎說了比較奇怪的瀾伽用詞,不過說到野補就是指補給,一般是無視敵我燒殺搶掠的隱喻,對瀾伽人來說也等於狩獵。
精靈女法師表示了肯定,“唔,也對,如果不是想幫裡夫處理潛在威脅,冇有榮譽傳令官頒獎的話,我也會對殺戮冇興趣。”
艾麗莎本來打算恢複悠閒的樣子,一眼就看到了奇怪的東西,“那是什麼?”她指了指少女丟在地上的書。
“啊……”少女被她們的話題刺激了一下,本能的蹲下把書拿起來,翻開今天這頁給她們看,“這是我還在初版編寫的資料,上麵還冇填各個擊殺目標的特征、習性、能力的關鍵資訊,也就是說”艾麗莎冇有等她說完。
“好,你就來當軍需官,記我們的獵頭數…獵頭數有點無聊,反正就什麼,你想個數給我們記,不然就殺人會變強的特彆數好了。”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