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靜靜的站在街角的一棵老榕樹下,周圍簇擁著七八個孩子,個個仰著小臉,眼中滿是崇敬與渴望。
而那個被稱之為易大師的玄衣人看上去卻並不年老,反而十分年輕。麵對這些渴望的孩子們,他也僅僅隻是微微低著頭,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認真的聆聽著孩子們說話。
銳雯隻瞥了一眼,心臟便猛地一縮。
那不是普通的劍,持劍的人也絕非普通的人。
那是個高手。
她見過無數把劍,親手殺過無數持劍的人,對劍的直覺早已刻進骨頭裡,而且那個名為易的持劍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同樣也讓她的內心警鈴大作。
易的視線不著痕跡的在街道上飄了飄,銳雯立刻垂下眼簾,腳步不變,繼續佝僂著背往前走去。身旁由諾克薩斯士兵打扮的“夫婦”低聲的嘀咕著,像是在感歎整個崴裡城的美好。
但銳雯現在已經無心去評價自己麾下的士兵偽裝的能力了。
雖然她冇有回頭去看易的舉動,但她卻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這種無形的壓力...此前她隻在諾克薩斯那些統領整個戰團的將軍身上...
不,即便是那些將軍,也不給她帶來如此大的壓迫感。
拿達克威爾來比喻似乎也不恰當。
銳雯不禁在腦海中胡思亂想了起來,很快,她的身子便驀然一緊。
她能感覺到,身後的那道身影應付完了那些小孩子,悄無聲息的動了起來。
銳雯的指尖微微有些發麻。
就在這時,身側突然傳來了一道略顯憨厚的聲音。
“這位大嫂。”
銳雯抬起頭,看到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正笑眯眯地看著她:“大嫂,您這鬥篷是哪兒買的?這料子看著挺厚實,回頭我也給我家那口子弄一件。”
銳雯心中頓時鬆了口氣。
她擺了擺滿是厚重老繭的手,從臉上擠出了一絲笑意道:“哪有什麼閒錢買這樣的鬥篷,這是我從彆的地方撿來的。”
“撿的?”
那貨郎嘀咕了一句,臉上滿是不信。
他怎麼就撿不到這種東西,偏偏彆人就能撿到?
他的運氣應該也冇有這麼差吧?
銳雯冇有再理他,而是加快腳步往前走去,身旁的那對“夫婦”也緊跟在她身旁,步伐急促。
“繼續走,彆回頭。”銳雯壓低聲音,用隻有身邊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碼頭方向,快。”
但下一瞬,一道聲音便驀然在三人的側方響起。
“三位,這麼急嗎?不如停下來,歇歇腳?”
聲音溫潤之中,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
銳雯的腳步驀然頓住,心中喟然長歎。
看樣子...他們好像的確被髮現了。
她緩緩轉過身。
易已經緩緩的走到了巷口,恰好若有似無的堵住了他們的路。
離得近了,銳雯也終於看清了他的眼神——那是一雙平靜如水的眼眸,但眼眸深處卻又極為深邃。而他手中的那柄長劍則是被他看似隨意的提在身側,劍尖朝下,劍身與地麵呈一個極為自然的傾斜角度。
見狀,銳雯身側的那兩名士兵麵色驀然一變。
但很快,其中那位“丈夫”的角色便反應過來,連忙笑臉相迎:“這位大師,我們是從外地逃難來的,著急去碼頭上找些活來乾,也好養好我這女人和妹子,您看...”
易並未搭話,視線隻是落在了銳雯的身上:
“這位……大嫂,”他的語氣依舊平和,“您這鬥篷的料子,像是從瓦斯塔亞山地部落來的。那種料子他們通常隻用來做祭祀用的披氈,很少做成鬥篷。”
說著,易的視線微微一垂,向下看去:“而且,您這鬥篷內側露出的一截綁帶,質地精良,不像是山地部落的手藝。”
銳雯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了起來,手也悄無聲息的探向了背後,握住了符文大劍的劍柄。
她知道,他們的身份已經暴露了。
這份敏銳的洞察力,還真是可怕...
銳雯抬起頭,直視著易的麵孔,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惶恐和恰到好處的茫然:“這位大師...您在說什麼?”
雖然心中已經決定要搶先一步動手,但銳雯還是做了最後的嘗試。
隻可惜...在易的眼中,銳雯的偽裝簡直漏洞百出。
最為重要的一點就在於,易剛剛所說的那一點。
對於瓦斯塔亞部族,易的瞭解當然冇有那麼多。但在崴裡守門的正是孔魯伊部落的族人,他們雖然此前很少與人類溝通,但和一些同樣隱居的瓦斯塔亞部族還是有些聯絡的。
銳雯這件從瓦斯塔亞人身上扒下來的鬥篷,他們剛好認的。
銳雯進城之後,他們便將這訊息通知了易。
所以,易纔會提前等候在那裡。
至於這些人的身份,他大概也能猜得到。
無非就是那些可惡的諾克薩斯人。
見易大師依舊無動於衷,銳雯的臉色驟然變化,臉上擠出的笑意驟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抹凝重。
“你們退後。”
兩名士兵還在猶豫時,銳雯已經一把扯下鬥篷,將繃帶纏繞的符文大劍暴露在陽光之下。她單手握住劍柄,用力一扯,繃帶寸寸斷裂,露出墨綠色的劍身和劍身上那些詭異的符文。
果然是令人厭惡的諾克薩斯人啊...
手中的這把武器倒是還不錯。
易的神色驀然一正,將眼中的厭惡徹底藏住,身上的氣勢也陡然一厲。
但先動手的卻並非易,而是銳雯。
在鬥篷落地的瞬間,她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那是刻在骨頭裡的本能,是無數個生死瞬間打磨出的肌肉記憶。符文大劍呼嘯著撕裂空氣,墨綠色的劍身在陽光下拖出一道詭異的殘影,直奔易的咽喉而去。
先發製人。
銳雯很清楚自己的處境,這裡是艾歐尼亞的城鎮,是讓杜廓爾上將全軍覆冇的詭異之地。拖的越久,她們的處境就越危險。
更何況...
易的確帶給她莫大的壓迫感。
易身上那種鋒芒的氣勢,在剛剛的一瞬間展露的一覽無餘,她必須要搶先動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