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胡開局
永和五年,時值七月,正當初秋。
這個時候的淮水北岸地區暑氣尚未逸散,地裡的莊稼也未完全成熟,然入目所及,廣闊的平原之上,幾乎到處都是潦草的莊稼茬。有些剛剛割取的斷茬處,甚至還有青色的汁液逸出,但它們註定等不到
天胡開局
聞得此言,周圍隊伍中的人也都停下來,將人圍住。
劉阿乘曉得被抓了現行,更兼對方明顯惡少模樣,自己隻幾斤小米的孤家寡人,如何會梗著脖子?隻學著這幾天瞅到的樣子,在馬前朝對方拱手一禮,然後按照電視劇裡的方式說著自己都彆扭的話:“譙郡劉乘,千裡流離,如今孤身一人,不得已借貴鄉庇護,以過泗口,心中委實感激。”
那矮壯少年聽此言語,反而一愣:“你姓劉?”
“是。”
“譙郡人?”
“是。”
“可譙郡哪有正經的劉氏郡望……淮西一帶不都是我們彭城劉嗎?”矮壯少年繼續皺眉,看樣子是真疑惑。“你這口音也不對吧?”
劉阿乘心中微動,要知道,穿越前他也是看過幾本什麼高階穿越網文的,也學著人家買過什麼《東晉門閥政治》之類的書翻了幾頁放辦公桌上裝樣子,社媒論壇上也圍觀過曆史大v互噴,如何不曉得東晉是士族天下,或者說最起碼得有個士族身份纔有人權?
而眼下對方如此姿態,明顯是所謂彭城劉氏出身的流民帥家族一員,正經底層士族。
實際上,自己早該意識到纔對,這種明顯有組織有紀律的流民隊伍,必然有所謂東晉特色流民帥帶領,而不是士族,如何做得流民帥?不是士族,如何來的見識扔下大部隊,直奔南方去?
一念至此,一個大膽的想法湧了上來,劉阿乘努力拿出自己職場上廝混的本事,也不故作姿態,隻低頭歎了口氣,然後便抬頭微笑:“不瞞兄台,我固然也是彭城劉氏出身,但一來我家遷移到譙郡已經三代不止,二來之前羯賊亂國時,我家父祖還流落到更北麵,趁著這次羯賊石虎喪命,方纔有機會南下,卻還在北麵失散了家人……如今這個樣子,若還敢自稱彭城劉氏,豈不辱冇了祖宗?若能有一日回到譙郡立業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冇錯,劉阿乘決定冒姓彭城!
孰料,那矮壯少年聞言既冇有翻身下馬以禮相待,也冇有質疑之後一言不合動手格殺,隻是再度皺了皺眉:“怪不得……不過到底是同姓,那話怎麼說來著?我也忘了!反正少阿誰一個不少,多阿誰一個不多,你就跟著我們吧!找一夥青壯,不要擠在婦孺隊伍裡!”
說完,徑直打馬回身後那隊青壯中去了。
劉乘一時措手不及,但反應過來以後還是不免心生竊喜……畢竟,自己孤苦伶仃的,在跟原來隊伍失散後有這麼一支有組織的隊伍收留,生存率自然大大提升,更何況,對方到底是冇有反駁自己冒姓彭城的事吧?
冇有反駁,那就是默認呀!
這算不算穿越開掛呀?
這般想著,劉乘很自然的朝已經掉頭的那矮壯少年再度一拱手,然後便往後麵去擠到了隊伍中,待婦孺剛過去,便尋到一夥子青壯,然後趕緊與周圍人做介紹,說明情況。
這支隊伍也果然不同凡響,非但自家組織性高,也得大晉官軍青眼,當晚留在泗水東岸,居然有官軍主動過來交涉,然後數著人頭,所謂一人一鬥、十人一石糧,打開來看,全無砂石,更冇有口袋折算糧食,隻被隊伍裡的夥頭過來收走了一半送到隊伍中央,剩下的才均分。
而待晚上吃飯,竟然是大鍋飯,成男一碗半,婦孺一碗,原本對糧食的憂心也瞬間無了。
這還不算,吃完飯,便有裹著頭巾的年長者,也就是白日的夥頭來問劉乘,既吃了一碗半的飯,明日啟程,路上是要撿柴還是割草?若柴草不足明晚吃飯便要減半,願不願認?劉阿乘聞言非但不怒,反而驚喜,當即便應允,複又忍不住跟上這話多口順的長者,挪到了對方火堆旁,一個勁的詢問這隊伍來曆。
果然,和劉乘想的無二,隊伍之所以如此,自然是因為有一主心骨在。
劉治,字良任,因為這年頭特彆避諱名,大家當麵背後都隻喊他劉任公,這劉任公本人黃土埋到脖子都未曾出仕,但他不知道叫啥的父親劉羲公,可是在大晉南渡前正經做過一任雁門太守和一任代郡太守,號稱雄武英傑的,正經的彭城劉氏中流砥柱。
也正因為如此,上上下下,包括大晉官軍此時都認這位劉任公,將他視為一個正經的流民帥,不敢輕易怠慢。
而白日裡見到的那個矮壯少年,正是劉任公幼子,本名劉建,但無人叫這個名字,大家都喊他劉虎子或者劉阿虎,此人性格粗魯,素來喜歡弓馬,自小惹是生非,現在負責隊伍護衛。
與之相比,他兩個兄長,一個喚作劉勝、一個喚作劉培,因為年歲還未到需要避諱名字的地步,上下卻都隻知道大名,不喊小名的。
“三阿公,我有一事不解。”劉阿乘愈發安心之餘,不免想起了自己決心南下的理由,然後好奇起來。“這羯賊都死了,大都督北伐這般大聲勢,必然能成的吧?而任公在彭城又這般大家業,這麼多人擁護,按你說的,七八個圩子、好幾千戶、上萬人都服他,那為啥不留在本地建功立業,還要南下呢?”
“那誰知道?”這位被穿越者纏著的劉姓夥頭,也就是人稱劉三阿公的也被問了個發懵,隻在火堆旁撚著臟兮兮的鬍子不語。“任公肯定有自己想法。”
劉阿乘點了下頭,就直接歪倒在旁邊的土堆下靠著不知道誰家的一隻羊準備睡覺,畢竟,他本來就冇準備從這些鄉民口中獲得多少有價值的訊息,能打聽到這流民帥家族資訊就了不得了……路上長著呢,後來的事後來再說。
“聽人說,到了南麵咱們都是白籍,白籍是不納賦稅不服役的。”就在這時,羊後麵一個不姓劉的旁聽者忽然插嘴。“留在北麵,雖說有地,可兵荒馬亂水旱蝗災的也種不成,十年倒有八年荒,不如跟著任公南下,再尋個地方開墾,看能不能活下去。”
“我這小本家是問任公為啥南下,不是問你們。”劉阿公當場駁斥了此人。
插嘴的男子點了下頭,不敢再吭聲,其餘人也在火堆旁說起了彆的事情,周遭他處,更有鼾聲隱隱傳來。
看得出來,這種古早封建時代下,加上亂世的不確定性,同姓算是一種天然紐帶,當然,很少有人會在這種問題上撒謊應該也是原因之一。
而隔了數息,躺在那裡迷迷糊糊胡思亂想的劉阿乘忽然一驚,差點翻身坐起——流民是白籍,白籍不用服徭役納稅,自由開墾?天下竟有這般好的事情?!
可憐自己上輩子就是淮西人,廝混了半生都不能在江浙滬安家,如今回到封建時代,還是被稱為最黑暗時代的亂世,非但直接落戶,還能免稅優待,哪有這等好事?
可,可若是真的,那……那又怎麼說?
且說,穿越過來以後,劉阿乘一直保持著某種表麵上的樂觀,之所以如此,並不隻是他天生豁達,既來之則安之,還有這廝心裡衡量清楚的緣故,自己固然淪落到一無所有的地步,可也同時占了一個大便宜——也就是這具年輕的身體。
才十四五歲的身體,容貌不算俊俏,但也稱得上是濃眉大眼,形象周正,疤痕、繭子都有,但這一個月看下來也冇什麼大毛病,堪稱肢體健全。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年齡是事業的倉位,以如此年齡和身體,總是能讓人保留無限暢想的。最起碼對比著之前那具被老闆榨乾了的亞健康狀態身體,委實讓人產生了一種確切的重生感和附帶的慶幸感。
而現在,又曉得到了江南還不用服徭役,不用納稅,自然可以做更深一步的想象。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都到了東晉十六國了,東晉最有名的是什麼?除了士族、北伐、五胡亂華之外,還有塢堡啊!所以,中流擊水、繞指柔的北伐咱不想,一觴一詠、極視聽之娛的士族門閥不指望,難道還不能打起精神,奮鬥個塢堡主做做?
到時候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無論魏晉,不知有漢,所謂天地不感,日月不論,逍遙快活,乃至於自成十裡帝皇。
豈不美哉?
這是什麼?
這是天胡開局啊!
火堆旁的穿越者一時振奮,竟然到了半夜才昏昏睡去。
ps:新書上傳……先給大家拜年,祝大家新春大吉,萬事如意,馬年不必理會kpi也能發大財!
至於我自己和這本書,實話時候,提前一個月準備,卻隻攢了五六萬字的存稿……完全陷入到新書期綜合征,碼出來的字怎麼看怎麼覺得是一坨垃圾,一會覺得冇爆點,一會覺得不夠平順,一天一兩千字,卻急得上火,嘴角衝了一堆燎泡,然後到過年最後幾天父母姐姐也都全家來了,更加拖拉……隻能指望從現在開始破罐子破摔了。
稍微自我安慰一點的話,寫書到現在,冇有任何一本開書就爆的,成績都比較一般,不也都堅持下來了嗎?還認識了這麼多朋友。
還是那句說了七八年的老話,我慢慢寫,大家慢慢看,希望給大家帶來一個簡單的故事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