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拓駕著車,駛出玄青觀。
魏然和一眾下人,長舒一口氣。
但當看到王風和吳十九的屍體後,心中又蒙了一層陰霾。
自己的好日子,眼看是到頭了啊。
不過,我那可憐的弟弟,恐怕要走到我前頭了。
不管了,先回家和老孃說一聲。
給魏拓張羅的親事,先停一下吧,平白浪費了彩禮錢。
......
小雁山在安和縣的東邊,大約三十裡左右。
山體綿延,林子很深。
山君一家,就住在裡麵。
魏拓跟著林爺,不對,跟著陸爺和風頭,過來過幾次,雖然冇有赴宴的資格,隻在山腳守著車馬,但路還是很熟的。
隻是與以往不同,此刻他的心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額頭的汗珠擦了又出。
他不明白,好好為何陸爺突然斬了吳十九,又為何斬了風頭。
但他不敢問。
他生怕陸爺連他一起斬了。
小心的避讓著道路上的泥坑,生怕顛到了車廂裡的陸爺。
同時,一個更為可怕的念頭,湧入腦海之中。
陸爺不會和山君也翻了臉吧?
那自己還能活嗎?
怎麼就選了我駕車呢?
為什麼不選魏然?
過段時間,我就要成親了啊!
......
陸青端坐在車廂內,衣袍半開。
他左邊的大腿正麵,王風有些茫然的臉浮現而出。
冇有意外,他身上又多了一張臉。
與先前的林文一樣,王風也忘記了自己是如何身死的,但心神正在緩緩恢復,好像過不了多久就能說話了。
冇有過多猶豫,演武空間降臨。
夕陽西下,王風愉快的在演武空間中奔跑起來,那些都是他逝去的青春。
「再度甦醒後,王風終於知道林文為何性情大變,原來林文已死,對方被邪祟陸青占了身,可惜自己也死了。」
「死前的那一刀,在腦海中不斷回放,他想起了年幼時父親的教誨,能斬妖不算本事,活得久纔算本事,而跑的快,才能活得久,而自己太慢了,他想躲開那一刀。」
「第一年,他雙腿如風,奔行數十萬裡,家傳神行步,成為本能。」
......
「第三年,王風頓悟虛實之變,一步出,身在數丈之外,神行步大成,他自信可以躲開陸青的那一刀。執念放下,但修行還在繼續。」
......
「第十年,王風周身筋骨齊鳴,渾身上下擰成一股繩,神行步出,看不出變化,自然圓融,但速度更快,神行步圓滿。」
......
「第二十年,常年修行隻剩下麻木,腦海中不斷閃過陸青被山君開膛破肚的畫麵,方纔有些許寄託,上升無路,王風回憶起年幼時的站樁,赤著腳,感悟地氣翻湧。」
......
「第二十三年,站樁三年,王風感覺自己要死了,那個陸青就冇想自己活,對方殺他一次還不夠,還要殺他兩次,這個畜牲!
激憤之下,腳下湧泉穴洞開,他感覺到自己的神行步不同了。
那是父親口中的通玄?
王風激動不已,但下一刻,他似乎見到了林文和吳十九......」
陸青俯瞰著左腿上漸漸變得怨毒的王風麵容,默唸了一句:
「繼承!」
五濁盤上的資訊再變:
「陸青:詭化中,人壽剩餘5年。」
「純陽法——小成。」
「斬風刀——通玄境」
「神行步——通玄境」
————
「傀身吳十九:濁命30年。」
「妖法:餐霞——小成」
「見到王風練腿,吳十九下意識的擺弄自己的刀足,他覺得自己腿多,練起來應該更快,隻是他覺得王風練錯了,不應該接納地氣,而應該接納人命精氣纔對。」
————
「傀身王風:我又死了?」
————
「傀身林文:隊伍更加壯大了,自己一定要將他們都吞了,弄死陸青。」
看著反骨仔又多了一位,陸青也有些無言。
他總覺得,這是在給自己埋雷。
但是眼下他別無他法。
林文的屁股擦不乾淨,一切成空。
閉上眼,陸青開始驅散起繼承王風功法帶來的心神麻木感。
......
不知過了多久。
車廂上響起一道輕微的敲門聲。
「陸爺......小雁山到了,按照規矩......要下車了。」
陸青睜開眼,透過車廂的窗戶,向著外麵望去。
夕陽的餘暉,映照出一片金黃。
道路右側的樹乾上,懸掛著四具被舔食的很是乾淨的骨架。
兩大兩小,那是上個月山君宴的主角,小雁山腳下,柳家村的一戶人家。
陸青還記得兩個小傢夥的名字。
一個叫虎妞,一個虎子。
林文選擇這戶人家時,他的父母還以為是城裡的玄青觀挑選道童,這兩個小傢夥也興奮極了。
那個叫虎子的男孩,舞著手裡的木劍,喊著以後要斬妖除魔,保護鄉親。
那個叫虎妞的女孩,到底比男孩含蓄一些。
但她也很高興,小手擦了又擦,將一塊飴糖遞給了林文。
那個叫虎子的小男孩,羨慕的嚥了咽口水,但家教不錯,未曾上前。
雖然家境貧寒,但柳家夫婦對這個麼女很是疼愛。
總是把最好的給這個麼女。
林文笑著接過,離開後隨手丟在路邊,用手絹擦了許久的手。
這種飴糖摻了觀音土,他嫌臟。
三天後,這一家被林文和王風送到了小雁山。
現在被掛在了這裡。
緩緩收回目光,陸青瞥了一眼有些忐忑的魏拓,並未起身。
「就這麼上去吧!」
吩咐完後,放下了車窗簾。
魏拓心中一個咯噔,頭頂的汗更多了。
心中的那個可怕的念頭,似乎正在應驗,他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但想到了王風攔腰而斷,肚腸橫流的場景,最終什麼都冇說出口。
隻在腦海中,不斷咆哮著:
「為何是我?怎麼不是魏然呢?」
哆嗦著,揮了揮手中的長鞭,馬車沿著山道蜿蜒而上。
魏拓已然心如死灰,隻是他依舊抱著一絲幻想。
萬一陸爺和山君的關係更進一步呢?
自己應該是多慮了。
又行了數裡,馬車深入小雁山中。
遠遠的瞧見一片空曠的河穀,還有幾間屋舍的影子。
前行的馬匹忽然停在原地,四肢不斷顫抖起來。
魏拓揮舞著皮鞭,不斷揮打,但是這馬依舊止步不前。
低頭一看,迎麵一股尿騷味,這馬不知何時已經尿液如注。
魏拓心跳如鼓,他知道這馬為何如此了,正要求助陸青,耳畔突然傳來一聲長嘯,魏拓渾身雞皮頓起,連汗毛好似都豎了起來。
「山......君!」
有些結巴的呢喃一聲,下一刻隻覺得眼前一花,一道斑斕的身影驀地出現在馬車前。
身形如牛,皮毛如緞。
詭異的是脖頸上長著兩顆頭顱。
一顆虎頭猙獰奪目,口角流著涎液,擇人而噬。
另一顆卻是一個頭戴冠帽的人頭,好似一個書生。
馬匹俯身嘶鳴,直接昏了過去。
魏拓也想昏,但他動不了。
同時他也終於認出了來人,這一位應該就是喜好吟詩作對的最小山君——五書生。
安和縣被他吃了的書生,不下十數。
那顆書生頭,就是這麼凝聚的。
五書生望著馬車,虎頭昂首長嘯,書生的麵孔冷哼開口:
「本公子好心請你赴宴,林爺就是這麼做客的?」
魏拓心死了。
這話聽著,不像關係好的樣子。
自己要不死了算了?
那獠牙真咬在自己身上,他肯定扛不住。
胡思亂想之際,身後傳來「咯吱」一聲。
魏拓想要轉身,卻見眼前突然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陸青走出車廂,看著眼前的五書生,眸光從其身形掠過,向著後方的山澗望去。
那裡另外兩道如牛的身影,正望著掛在木架上的四大兩小,兩戶人家,評頭論足,討論著吃法。
這六人被剝去了衣衫,甚至除去了周身的毛髮,被洗的很乾淨。
儘管很狼狽,但卻還活著。
悄然鬆了一口氣。
陸青不緊不慢的開口問道:
「今日山君宴隻有你們三個?」
「老的那一公一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