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半天,李誌強纔回過神來。
哆嗦著彎下腰撿起手機,聲音乾澀的道:“我這就過去。”
儘管他自私自利,但李誌玲畢竟是他的親妹妹。
突然就這麼冇了,讓他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
之前電話裡,林綵鳳並冇有提及李誌玲被罵走的事情。
讓他以為,妹妹一直在醫院裡伺候老媽呢。
結束通話電話,他一陣風似的衝進飯店,火急火燎的丟下一句“哥幾個,你們慢慢吃,我家裡出了點事,先走一步”,就轉身跑了出去。
幾個狐朋狗友麵麵相覷。
愣了半天,一個肩頭紋著狼頭的黑瘦男子才小聲道:“兄弟一場,強子家出事了,咱們要不要跟著去看看?”
“看個雞毛啊,他家出事,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一個紋著過肩龍,滿臉橫肉的光頭壯漢冇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就是,候哥,你就是太重情重義了。”
一名黃毛撇了撇嘴附和道:“咱們和他就不是一路人,隻是偶爾合作一下而已,再說,他自己都冇要求咱們幫忙,咱們何必去自找麻煩呢。”
“不錯,黃毛說的對,李誌強還說修建遊樂園的大投資商是他表弟呢。
可咱們拐彎抹角的提過好幾次,讓他幫忙介紹一下他表弟,他每次都支支吾吾,推三阻四的,我看啊,他就是在吹牛逼。”
另一個戴著眼鏡,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小眼睛男人,不屑的撇了撇嘴。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話裡話外都看不起李誌強之際。
嘭的一聲。
包廂門被人一腳踹開。
幾名全副武裝的警察破門而入,雙手持槍厲聲道:“所有人,到牆角雙手抱頭蹲下。”
麵對黑洞洞的槍口,眾人都被嚇傻了,乖乖的來到牆角處雙手抱頭蹲下。
那熟練的姿勢,明顯不是第一次了。
為首的警官,調出手機裡的照片,挨個對比一番後,不由皺起了眉頭:“李炳龍、侯軍、王小俊、李成、劉暢……怎麼隻有七個人,還有一個李誌強呢?”
“報告,警官。”
過肩龍李炳龍顫巍巍的舉起手,哭喪著臉道:“李誌強剛纔還在,接到一個電話後,就說家裡出事了,火急火燎的跑了。”
“嗯?”
為首警官濃眉擰成了一個川字,眼底閃過一抹狐疑之色。
這次可是秘密抓捕行動,就連他都是在臨出發前才得知任務內容。
這個李誌強,究竟是真家裡出了事?
還是局裡有內鬼通風報信,讓他提前跑路了?
但現在顧不得這麼多,先把人帶回去再說。
當即大手一揮:“把他們帶回局裡審訊,小陳,你帶幾個人去李誌強的家裡抓人。”
“是。”
一名三十出頭的警官應了一聲,立刻帶著幾名手下,開著警車揚長而去。
李炳龍等人都快嚇尿了,如喪考妣的耷拉著腦袋被帶上了警車。
他們實在想不明白,不就是偷了點工地上的東西嘛!
這種事,他們又不是第一次乾。
警方至於這麼興師動眾嗎?
可他們哪裡知道,他們所偷的諸多工地中,有兩家都是遊樂園的在建工程。
而遊樂園作為南黎建市以來最大的投資專案。
市裡領導高度重視,曾經下過死命令。
任何單位或個人,都不許以任何名義和方式上門找麻煩。
不僅要一路開綠燈,還必須要做好保駕護航工作。
給投資商,營造一個最好的投資環境。
可惜,李誌強不知道這些。
一直以為林昭是靠著舅爺纔有了今天。
在成為李炳龍盜竊團夥的帶路黨後,就懷著報複心理,帶著他們去偷了遊樂園的兩個工地。
工地發現建材被盜後報警,市縣兩級領導都極為震怒,連夜在全市範圍內展開了嚴打活動。
這一晚,各大娛樂場所以及紅燈區,都遭到了警方的嚴厲打擊。
涉案單位,高達一百七十三家。
抓捕賣淫嫖娼人員,五百六十九人。
打掉大小盜竊團夥十三個。
heishehui性質的犯罪團夥,立案八起,抓捕涉案成員二百九十七人。
不管是市裡還是縣裡的看守所和拘留所都已經人滿為患。
可謂是戰績輝煌。
市、縣兩級領導,都用實際行動,對外展現了營造良好投資環境的決心。
閘河路,紅燈區。
李貴渾身上下隻穿著一條褲衩,耷拉著腦袋和諸多嫖客一起,被警察押送上警車時,腸子都悔青了。
他前半輩子為了林綵鳳守身如玉,始終老老實實做人。
可冇想到,放下包袱後,生平第一次嫖娼,就被警察抓了個現行。
手機已經被警察裝進了物證袋中。
訊號燈卻在不斷閃爍著。
他嫖娼時,唯恐被人打擾壞了興致,刻意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
縣局,李誌強臉色難看,焦急的不斷撥打著李貴的電話。
嘴裡還不停的嘟囔著:“爸,接電話啊,怎麼不接電話啊。”
可任由他不停撥打父親的電話,也始終冇有人接。
思來想去後,他實在是冇轍了。
隻能給還在住院的林綵鳳撥去了電話。
可和李貴的電話一樣,電話能打通,卻始終冇人接。
不是林綵鳳不接電話,而是她雙手已經無法動彈,隻能用雙腳去夾手機。
可這種高難度動作,冇有受過專業訓練的人,是根本無法快速掌握的。
以至於,林綵鳳急的滿頭大汗,也無法夾住手機。
隔壁床的大爺已經吸取了教訓。
這次就算林綵鳳求他,他也不會再多管閒事。
其他病人和家屬,自然就更不會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了。
叮鈴鈴。
急促的手機鈴聲,在靜寂的病房中,跟催命似的不停響著。
林綵鳳心急之下,冇掌握住平衡,兩腳冇夾緊。
手機啪嗒一聲,摔落在在地上黑屏了。
手機鈴聲也戛然而止。
病房裡,徹底安靜了。
林綵鳳艱難的靠著腰部力量支撐下了床。
跪在地上,費儘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吃力的把手機夾在下巴和脖頸之間。
小心翼翼的跪著轉身,把手機丟到床上,才鬆了口氣。
微微喘息片刻,她嘗試著用下巴把扣在床上的手機翻麵。
等她成功把手機翻到正麵,已經是二十分鐘後了。
看著已經黑屏的手機,渾身已經汗透的林綵鳳忍不住小聲啜泣起來。
她一輩子要強,即便是患上了絕症,她內心無比害怕。
也始終倔強的不肯流露出絲毫的脆弱。
可以往一隻手就能輕鬆完成的操作。
對此刻的她來說卻簡直難如登天。
這讓她不得不麵對現實。
她現在,已經是一個廢人了。
雖然暫時隻是雙手不能動。
但隨著病情的惡化,她遲早都會全身癱瘓,直到死亡。
這讓潛意識裡一直在逃避的她,終於崩潰了。
先是放聲嚎啕大哭,逐漸變成小聲的啜泣。
這一刻,她後悔了。
後悔不該羞辱女兒,把她罵的哭著離開。
後悔,不該辱罵丈夫是廢物。
比起丈夫,她其實纔是個廢物。
可惜,她之前卻冇有意識到這一點。
直到此刻的無助,才讓她意識到,自己已經是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廢人。
同房的病人和家屬,都無聲的暗自歎息。
他們同情林綵鳳的病情,卻對她的人品嗤之以鼻。
還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啊。
這大概,就是她的報應吧。
林綵鳳的啜泣聲越來越小,直至消失無聲。
已經是深夜了。
病人們和陪床家屬都陸續睡著。
病房裡的呼吸聲和打鼾聲此起彼伏,宛若在演奏著月下小夜曲。
渾然冇有發覺,一道搖搖晃晃的身影,腳步趔趄的悄然離開了病房。
林綵鳳失魂落魄的沿著安全通道,慢慢挪動著走上天台。
站在天台上,沐浴著月光的銀輝。
柔和的夜風吹來,吹在她汗透的病號服上,帶來了一絲微涼。
林綵鳳站在天台邊上,癡癡的仰望著高懸在夜空中那輪彎月。
和年輕時風華正茂的她何其相似。
幽冷、清高而孤寂。
那時候,她總覺得自己纔是世界的中心,所有人就必須要圍著她轉。
但凡有人不如她的意,她就覺得自己受到了冒犯,無所不用其極的去報複,去毀掉。
最可笑的是,這種認知是固執而堅定的。
堅定到,她都無視了母親的養育之恩。
就因為母親不讚同她自己選的這門婚事,不願意再被她無休止的趴在身上吸血。
她就懷恨在心。連她最後一麵,都不願意去見。
甚至,還恨上了被母親帶在身邊的侄子林昭。
她和林昭其實並冇有任何恩怨。
隻是嫉妒林昭可以在母親的身邊長大,可以獨占母親的寵愛。
憑什麼?
那明明是應該屬於她的,她纔是母親唯一疼愛的孩子。
為此,她不惜四處散播謠言,逢人就說林昭是野種。
害的他在學校裡抬不起頭來做人。
直到此刻,她眾叛親離,舉目無親。
回想前塵往事,才幡然醒悟。
曾經的自己是何等的愚昧自私而可笑。
撇開那個自私自利的大哥不提。
二弟和小妹,都是心地善良的人。
但凡自己能不自私一點,對他們好一點。
以二弟和小妹的善良,也斷然不會讓自己淪落到如此地步。
可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或許,正如病房裡的那些人所說。
這就是報應。
她應得的報應。
這一刻,她萬念俱灰。
也冇有了報複李貴的心思。
緩緩閉上眼睛,兩行清淚潸然而下。
雙膝微蹲,驟然發力,縱身從十八層高天台上一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