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呂文均望著深黑的夜色發怔。
接觸黑曜石原典是約早上10點的事情,如今已接近夜晚11點。十二個小時隻一瞬間就被跳過,正好是太陽懸掛於天空的時間,真是絕妙的巧合。
先前的一切問題似乎都有了答案,這本原典的來頭恐怕大得驚人,以至於連本校老師們也無力解讀,隻能靠他的掛。
而活祭品之眼的解讀不是無代價的,之前好不容易攢夠的一格半神淚如今隻剩可憐兮兮的一絲,要不是時間到了恐怕連這點渣也剩不下。
一切都發展得過快而倉促,使得呂文均連吝嗇神淚的想法都無。他掏出玉佩刷了會論壇,直到明宵修整完畢從樓上下來。
她看上去累得著實不輕,眼圈現在還有點發紅。她無力地揮揮手:“抱歉,讓你看到丟人的一麵啦。”
“我不會和別人說的。”呂文均說,“書裏書外的事情都不會,這點請相信我。”
明宵在窗邊坐下,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夜空中的月亮。
“你不明白我找了多久。”她幹澀地說,“那是遠比你能想象的極限,還要更加遙遠的時光。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我就在找解讀這本書的辦法……為此改變自己,為此學習魔法……”
“我找的近乎絕望了,卻發現解讀的辦法在偶遇的新生身上。”明宵笑了,“你理解不了吧。可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她笑得那麽勉強,彷彿稍一用力就會碎掉。
呂文均突然感覺不太舒服,他認識的明宵學姐是那個蠻橫而強大的魔法師,可現在的明宵卻變得脆弱了。因為明宵有求於他,他是明宵此刻唯一的希望。他本能地意識到,無論此刻的自己提出怎樣過分的請求,明宵都會盡全力實現。
正因如此他才感到不適。
每個人都有脆弱的一麵,他們會用盡手段建立起遮掩心靈的堡壘,以金錢、以權力、以魔力。而堡壘是不應輕易崩塌的,因為那意味著自尊的破碎。堡壘隻在極少數時刻被允許對最親近的人開啟,而那不應該是當前的他。
他不想成為乘虛而入者。
因此呂文均低下頭來,深沉地說:“我確實沒想到學姐你居然那麽老……”
那種絕美的破碎感咣當一下就碎成渣子了,取而代之的是惱羞成怒的吼聲:“你說什麽?!”
呂文均正色道:“因為,你看,那都不是時代感了而是紀元感了吧?雖說我有心理準備校內有幾百歲的妖怪也不奇怪,但是資深到這個地步果然還是相當驚人。”
明宵的頭頂上冒出了青筋般的明王火。
“我們東方人向來是很講究尊長有序的,叫學姐的話……怎麽說呢……實在太缺乏尊敬了啊!”呂文均一本正經地苦惱著,“從現在開始我會盡量調整語氣的,您看叫老人家或者奶奶怎麽樣?”
明王火呼地湧出八尺多高。
“呂文均,你小子有種!!”
“啊好燙。很高興你恢複精神了但是好燙。先把火收一下好嗎要被燒到了衣角起火了哦哦哦哦哦哦!”
呂文均以標準求生動作脫下上衣用力摔打滅火,明宵雙手叉腰,冷笑道:“用你那聰慧過人的大腦仔細想想再開口,學姐我今年是多少歲啊?”
呂文均朗聲道:“學姐天生麗質清純可愛渾身上下都洋溢著我等自愧不如的青春氣息當然是如花似月的27歲——”
“嗯??”
“這自然是我的誤解,以18歲入學的基準來看差不多要有27歲才能當博士研究生,但是學姐如此聰慧怎會被區區學業束縛進步的腳步,必然成功實現了跳級!當前的明宵學姐,最多隻有不過23歲而已!是當之無愧名副其實的20歲前半!”
明宵雙手抱胸,閉目點頭:“就是這樣,再怎麽說17歲也太丟人了,對不對?有哪個白癡會在大學裏還堅稱自己17歲啊?有魅力有活力而不失沉穩的23歲纔是最好的年華!”
呂文均拍手,大聲道:“所言極是!明宵學姐,不,明宵大人正是永遠的23歲,可謂是女大學生的頂點!”
明宵得意地大笑三聲,轉身一頭栽到沙發上。
“好丟人……居然被後輩安慰成這樣真是丟死人了……”
“那我就接著叫老人家好了。”
“我燒你哦。”
呂文均暗笑兩聲,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
“我覺得還是這種有活力的狀態適合學姐。既然你狀態恢複了,我們不妨談談書的事情吧?”
明宵抱著沙發靠枕,無言瞧著他。
“今天解讀的那部分,占原典內容的多少?”
“主人公都沒登場。連1/20都不到吧。”
呂文均思索片刻,半真半假地說道:“學姐,我也不瞞你。我這神通層級雖高,在使用前卻需要一定的‘準備’。而準備完善與否非我能完全控製,很大程度看天。”
明宵點頭:“我懂,你們傳統仙人講究順應天時,用個術式都得專程講良辰吉日。”
傳統仙人讓你這麽一說聽著有種版本t2職業的感覺……
呂文均接著說道:“而我也需留著些自己用的分量。因此原典解析我可能最多一月幫你一次,可否?”
明宵用力點頭,等著他說接下來的條件。
呂文均輕鬆了許多:“學姐你不介意的話就太好了。那等下個月做好準備我再叫你,時候不早了你也早點睡吧,晚安!”
“晚安~”
明宵迴了一句,停頓了約兩秒。
“喂等一下這就完了?你的條件呢?!”
“什麽條件。”
“之後幫助的條件啊!”明宵比劃著,“之前支付的是第一次的報酬,然後還有第二次第三次的報酬……”
呂文均一臉莫名。
“學姐你到底在說什麽。你罩我又送我禮物,我幫你解析原典,這不理所當然的事情。還人情換到分期付款還倒過來收費,沒聽過這麽不講義氣的人。”
“呂同學你突然顯得好江湖!你要不要再講兩句粵語啊!”
呂文均點頭:“我自己都有攞著數,所以你完全唔擔心揾笨嘅。”
“我靠你真會啊。”
“我們這代人小時候或多或少都看過港片的。”呂文均笑,“講真別有這麽大心理壓力。對於學姐你來說這書很重要,但在我眼裏它隻是塊來曆不明的石頭,何況看了這書對我也會有好處。如果真要追加報酬的話……可以和我交個朋友嗎?”
明宵愣在沙發上:“……啊?”
“說實話之前一直有點擔心踩到雷,所以在這裏住得小心翼翼的。但如果能交上朋友,應該就不用擔心被明王打了吧?”
開了個半真半假的小玩笑。
看在我幫上忙了的份上,拜托之後關照著我點。本來隻是想這樣暗示一下。
但是明宵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用力地點頭。
“好啊,沒問題!”她大聲而認真地說,“那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朋友了。你在校內想怎麽折騰都沒問題,學姐我最後絕對幫你兜住!”
呂文均反而有些尷尬了,他撓了撓頭皮,小聲道:“那還真讓人放心……”
“不過僅限於友情範圍,是朋友不是男朋友。”明宵強調。
“本來也沒說那方麵吧!”
“哎……但我總覺得你這麽擅長圖謀的人此刻也在暗自謀劃……”
“我生氣了。”
“別呀,文均!別~!”
明宵撲上來掛在他的肩膀上。呂文均無奈地確認了一個事實。
他果然拿這人一點辦法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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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好明宵後他迴到房間,都沒洗漱就直接昏睡過去。有明宵的供魔在,他那點可憐兮兮的本源魔力都犯不著動用,但精神上的損耗實在太多了。
那種感覺活像是在一天內看完了數百萬字的鴻篇钜著,每一字每一句都恨不得掰碎了琢磨,可如此之多的資訊流卻隻用於描述一幅畫麵。即使在閉上眼睛他仍能感受到被陽光燒灼的陣痛,彷彿血色殘陽在夢中注視著他。
次日七點半,呂文均起床時仍頭昏腦漲。他呻吟著以用手背敲擊額頭。一下。又一下。
【解析完成】
提示彈出。
“……?”
呂文均半睜著眼睛,發覺一夜過去,活祭品之眼的上方多了一絲血珠般的印記。
【因獻祭者位格過低,無法完全解析原典】
【因資訊流存在時空錯位,無法生成術式】
【已部分破譯資訊轉化如下:】
【權能:淚之洪(10%)
神域:死地(5%)
權能:自在之風(1%)
……】
一係列看著就相當恐怖的文字如瀑布般垂下,呂文均呆滯地盯著刷屏的資訊流。
不。
不是。
學姐,你到底讓我看了什麽啊……?
【……
權能:末日殘陽(15%)】
最後一條資訊彈出,資訊流收斂作渾濁的一團,可辨識文字再度出現。
【藉助獻祭者夢境完成整合】
【可表述資訊概率如下】
【1、轉化魔力(60%)
2、含有“焰”要素的術式增益(20%)
3、含有“水”要素的術式增益(15%)
4、賦予微弱神性(4%)
5、殘陽(1%)】
以上五個選項按照比例形成了輪盤,中間的指標如時針般豎著。
呂文均露出自己有生以來最諂媚的笑容:“眼爺!不,義父!可以讓我自己選嗎!”
眼爺義父以自動輪轉的指標表達出“no”。
“我草啊求你別給那些亂七八糟的,給點魔力吧求求了!!”
自古以來弱雞拿到奇珍異寶就是取死之道,撿點殘羹剩飯反而安全穩妥。他呂某人自上車以來已經差不多體驗夠了一輩子的奇遇了,能撿一兩個異說術式裝裝逼已經是天大的福氣,求求奇遇千萬不要再來了!
然而指標冷酷地轉動著,全然無視了凡人那可憐的祈求。它以豪放的氣勢一口氣跳過最大概率的轉化魔力,在焰要素增益部分停留片刻……
“這個也可以這個也可以南瓜燈用的上的!別動啊!!”
掃過淺藍色的“水”要素增益,義無反顧地指向僅有1%的殘陽……
而後在抵達前一刻停止,落在了4%上。
【賦予微弱神性】
輪盤消失,活祭品之眼滿意地合上,那閉眼的簡單動作中透出一種“不愧是我”的迷之自信感。手背上的血珠印記霎時淡化,如溶解般消失不見。
“……啊?”
啥意思?
什麽叫神性?
呂文均對著鏡子照了半天,愣是沒從自己臉上多看出一朵花來。他嚐試變身彈簧腿,術式沒有任何變化,連力竭時間也和之前測試的差不多。
他索性在廁所內進行一係列的基本測試,花了半小時確認自己的長相、魔力量、術式能力、體能、腕力等統統一點變化沒有。
這神性到底體現在哪了?
前前後後找不到端倪,呂文均索性先把此事擱置。他拿出玉佩,掃了一遍未讀的留言,發覺玲弓和法裏斯都來了訊息。
-玲弓:文均同學!我在後山發現了可疑的結界,今天下午有空的話要一起探險嗎!
-法裏斯:今兒一塊挑點傢俱?
-法裏斯:空空如也的出租屋.jpg
按照原計劃,呂文均週末準備花半天在圖書館看看課本。但週六已不翼而飛,週日再看書實在有點虧待自己。
他正好也需要買點雜物,便挨個迴了兩張展翅翱翔的長尾山雀表情包表示ok,和法裏斯約在超市門口見。
走出水鏡庭後他全神貫注,準備應對或許將發生的離奇事情。然而路上風平浪靜,沒有哪路神仙突然顯聖,也不見妖魔鬼怪前來追命。就連這幾天總是找他麻煩的黑製服的影子也沒見到。
他走得順利至極。毫無阻礙。
“真怪了……”
呂文均隱隱覺得有點違和感,卻一時說不上是什麽,便先一步到超市門口等待。法裏斯到達時他仔細觀察著對方的表情,然而未從那清澈而愚蠢的眼神中發現任何異樣。
“我被人下咒了?”法裏斯說。
“目前看來沒有。”呂文均深思,“你看我有什麽變化沒有?”
法裏斯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通,越看眼神越發驚奇。
“哎呦還真別說,哥們今天怎麽變帥了!”
“……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