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食堂。
呂文均吃飯前先開啟筆記掃了一眼,他的筆記本第一頁寫著昨天的課堂總結:
【蘊化:改變自己的術式(彈簧腿,維爾薩的手)
同化:影響他人的術式(狐憑)
顯化:作用於外界的術式(惡魔鑰匙,佩爾希卡的獸女巫疑似歸於此類)
一人三個術式槽(升級後變四個),術式學會後可以換。】
這點東西實際沒什麽複習的必要,他隻是一時間真沒胃口吃飯,隻好看點東西打發時間。餐桌旁的朋友們臉色也都不怎麽樣,眼中基本都失去了光澤。
“我已經摸透他們的本性了。”法裏斯喃喃道。
呂文均遞來一杯自製的檸檬汁,法裏斯握著杯子魂不守舍。
“紀傳君會直接殺了你。”他說,“韋爾頓會哈哈大笑著殺了你。天隱院會讓你先寫好遺書再殺了你。而默丁……”
“默丁會咒你去死。”呂文均補充。
“對。”法裏斯說,“而圖裏伊曼是最好的老師:他不殺人。我們從中可以看出曆史是一門多麽偉大的學問,它教會人們不去無謂殺生。”
“往好的方向看這種教學手段的確極有效率。”呂文均說,“開學一天半我已經記住了7種致命毒藥的配方,23個能引發快速爆炸的材料搭配以及14種魔法師的常見死法。按這個趨勢,畢業後哪怕爆發秘境世界大戰我也有信心活下去。”
“或許到時候引發秘境世界大戰的就是你。”
“不乏可能。”
玲弓神情恍惚:“現在去勸老師們學佛還有用嗎。”
“他們放得下屠刀嗎?”呂文均咬了一大口三明治,“恐怕有點難的。我不是說他們的主觀意願。他們手中那幾把刀一旦落下去,我不知道地獄頂不頂得住。”
呂文均的主食是自製的雞蛋豬排三明治,他的餐盤空空如也,隻在角落堆起免費加的小菜。
玲弓滿臉寫著我不理解:“我覺得學校食堂的夥食還挺好的……”
“營養豐富物美價廉。”呂文均說,“但食堂的午餐約為10魔幣,這個數額足夠我在路邊小店買夠做三餐的食材。我打算用玉佩裏的1000魔幣盡可能多撐久些,別問我為什麽。”
不是很想跟大家說我兜裏沒有一個錢。
也不是很想討論為什麽外界貨幣在裏世界一點用都沒有的話題。
法裏斯連連點頭,埋頭大吃烤羊肉:“不說這個了我們扯點好的。你昨晚是在宿舍睡的吧?那鬼地方怎樣?”
呂文均反而挺困惑:“我睡了一晚上感覺環境相當豪華,看不出不住的理由。”
“我靠,你真放得下心?”法裏斯說,“我豐富的恐怖片經驗告訴我,奢華高檔便宜的房子沒人住定然有鬼。”
“你很可能已經被附身了……”玲弓幽幽道。
呂文均不得不承認這句話有些道理,但他依然決定抬杠:“敢問你們的出租房一個月多少?”
法裏斯立馬牙酸起來:“我們真的有必要這樣互相傷害嗎?”
“唉。”“唉……”
餐桌上一片淒冷,不遠處有新生嚎叫。
這批新生人不多,一年級也沒有分專業一說,可校方卻分了不同的班級給出了錯開的課表。上了一天課後大家都明白了這安排的用心良苦:總得有個不上課的人負責安慰安慰朋友,要是大家天天都上一樣的課受一樣的苦,恐怕這地方就得改名叫大瘋人院特裏斯塔了。
玲弓努力想要轉變話題:“說起來維爾薩同學是怎麽了?一直都一言不發的。”
維爾薩很機械地吃著羊肉抓飯,麵色黑如糊了的鍋底。
“我下午第一節是靈體學,紀教授上。”
“靈體學都講啥?”法裏斯說。
“鬼。”
三人紛紛倒吸一口冷氣,呂文均沉痛道:“你會成佛的。”
“想個法子先變成幽靈。”法裏斯建議,“這樣說不定能少受點傷。”
“我從來沒想過學習是如此艱難……”維爾薩歎息,“你們下午有課嗎。”
“第一學期限定必修課,怪談解密。”呂文均掃了眼課表,補充道,“字是血紅色的。”
“大概會讓我們體驗一次難度提升十倍的列車戰吧。”玲弓兩眼無神。
“聽著太棒了。”法裏斯說,“真的,我已經迫不及待要被ufo吸到滿是蜥蜴人的小屋裏再被下水道鱷魚大嚼特嚼了。”
·
怪談解密課的教室在教學樓123層,但教學樓表麵上隻有七層。想要抵達課室你需要先前往樓頂的花園,在角落找到當值的小妖精並贈與糖球。小妖精們吃爽了之後會敲擊花壇上的某塊隨機轉移的特殊磚頭,從而開啟前往百層以上的密道和魔法繩。
呂文均用剩下的檸檬汁作為糖球的替代品開路,提前五分鍾抵達了課室。當分針指向1:30時講台上依然空無一人,一屋子新生盯著黑板發呆。
“……老師遲到了?”玲弓難以置信。
“時不時是會有這種事情。”呂文均打量著課本,“由此大概能猜到這位佩克斯·比爾講師的性格。”
課本是《異說怪談精講100例》,佩克斯·比爾著。他近期不止一次見過這名字了,準確來說,早在入學之前他就看過此人的資料。
玲弓嘀咕:“我記得佩克斯·比爾是……近代美洲傳奇故事中有名的牛仔吧?”
此時教室外傳來響亮的喇叭聲,一隻棕毛兔子吹著小喇叭走進課室。它戴一副方框眼鏡,脖子上係著紳士領結,昂首挺胸,氣度非凡。
“女士們,先生們。”兔子一本正經地說,“讓我們歡迎龍卷風的捕獲者、西部所有野獸的馴服者,左輪手槍的發明者,世上最偉大的牛仔佩克斯·比爾登場!”
它用喇叭連續吹出三個浮誇的高音,然後灑出一把小彩帶。一個頭發亂糟糟的男人隨後走了過來。他一身休閑西裝,領口的釦子沒扣,領帶歪歪扭扭。
那人走上講台,將一個大旅行包甩在地上,隨後彈出根煙。差不多在打上火前的半秒鍾,他才終於想起自己在課室裏。
“嗯。”他收起打火機,含糊不清地嘟囔,“首先——誰贏走了我的書?”
呂文均起立:“是我,老師。”
他上次看到這個名字是在列車上。佩克斯·比爾就是都市傳說原典的作者。
比爾居高臨下地瞧著他,嘴裏的煙抖了抖:“讓我瞧瞧。”
“不好意思……”
“術式!”他不耐煩地說,“我都聽說了。你解析出什麽術式?”
這語氣讓所有人都感覺不太妙。年級第一像是要被找茬了。呂文均隻一點頭,抬頭時已發動了彈簧腿的變身。他抬起藍色的眼眸。
“蘊化術式。”
比爾瞧了一圈,微微點頭。他把煙隨手丟開,雙手指向呂文均。
“很好。棒極了!”他說。
呂文均一愣:“啊?”
“很酷的設計,比那個滑稽傑克要棒得多。你喜歡特攝劇是嗎?變身英雄?別否認,我看得出你的靈感來源!”比爾的語速越來越快,“但核心,是,實用化。沒有無實戰用途的披風,沒必要做手杖,你拋棄了直觀的彈簧結構而選擇了抽象的象征物替代,這比兩根彈簧作腳要靈活得多。這都是匠心與細節。好的魔法師永遠離不開小巧思!”
他打了個手勢示意呂文均坐下:“聽我說,孩子們。許多人會覺得魔法師就是幫死讀書的書呆子,把書上讀到的內容做成術式塞進腦子裏。這是天大的誤會,因為原典提供的不過是素材。”
“是你的思想,你的渴望,你的想像使得魔法誕生,即使同一個故事在不同人眼中也會天差地別——想看看我的彈簧腿術式嗎?”
同學們齊齊點頭。比爾怪叫了一聲:“哦!最後一排的小夥子,幫我開啟那個櫃子。”
課室角落有個鐵皮櫃,法裏斯跑過去拉開櫃門,驚得叫了一聲。那小櫃子裏跳出一隻兩人高的木頭大馬。
“讓我想想我做了什麽來著……對了……”比爾啪地打了個響指,“變!”
木頭馬搖身一變,成了一隻鐵皮驢子,四條腿兒變成彈簧,本應是驢蹄子的部分變成了拳擊手套。
彈簧拳擊驢像僵屍一樣一蹦一蹦跳過教室,引發陣陣笑聲。
“如你們所見,這是個顯化術式——我們就叫它彈簧鐵皮驢吧。”比爾也笑,“顯而易見,我當時想要個一躍登天的坐騎。而除此以外,你們還能看出什麽?別怕說錯,不用舉手,想到什麽就說。”
蛇發女妖厄莉爾小聲說:“……特洛伊木馬?”
那隻驢子棱角分明,與那知名的木馬插畫頗為神似。
“很好。我那時剛好在看荷馬史詩。任何其他的?”
“我猜你喜歡惡作劇。”呂文均說,“那個拳套是驚嚇箱裏常見的。”
比爾從包裏掏出一個盒子,一個彈簧拳啪地蹦出驚嚇盒子,引發前排同學驚笑。
“答對了。我的老朋友總說我童心未泯。”他哈哈大笑,“再給你們10分鍾時間,你們想必能發現更多關於佩克斯·比爾的100個事實,但還是給我留點隱私吧。”
“讓我們言歸正傳,優秀的魔法構築總有豐富的個人特色。而想要做到這點,你既需要足夠的知識積累,也需要選擇適合發揮的素材。而對於新人魔法師來說,最合適作為切入點,也最便於培養好習慣的素材,就是怪談與都市傳說。”
他一屁股坐在講台上,翹起二郎腿來。
“讓我們舉幾個例子。你們都聽說過偉大的英雄赫拉克勒斯。我現在要問,他來自何方?”
玲弓不假思索:“他是大神宙斯之子——”
“好,下一個問題。有人知道了不起的東方靈猴孫悟空嗎?他來自何方?”
紅鬼老哥舉手:“它是從那個,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你們一清二楚,對不對?”比爾把香煙當粉筆般揮舞著,“現在,第三個問題。八尺大人是從哪來的?”
“請注意,不是‘世紀初2ch論壇的討論串’這種標準應試答案。我問的是在故事裏,八尺大人是從哪來的?”
大家夥張口欲發言,但發覺無話可說。比爾得意地笑了。
“你們發現了,對嗎?那些神話故事,英雄傳說,即使描述含糊也總有其來龍去脈。但是對於怪談、uma、都市傳說而言,來龍去脈並不是多麽必要的東西。
世紀初的某人想到了打電話的鬼故事,從而有了瑪麗小姐。紐約老百姓們對井蓋下的世界充滿好奇,下水道鱷魚的故事誕生了。這些形象在討論與分享中傳播,最有趣的一部分模因得以保留。它們從‘流言’變成了‘怪談’,就像是古代的人們製造妖怪。
現在,多謝這個資訊爆發的時代,原典成書比過去容易得多。你可以用都市傳說編魔法了,一個有突出形象卻缺乏大批內容的素材。這意味著什麽?”
呂文均最先琢磨過來:“非常大的個人發揮空間。”
“一針見血。你比我上學時聰明多了。”比爾吹了聲口哨,“這就是這門課程的意義。你們若能對怪談故事瞭如指掌自然不錯,但我更希望你們能在課堂上學會靈活的思維方式,這比什麽怪談術式都有用的多。”
“對你們這幫毛頭小子來說,空口白話是最沒意義的。我認為我們迫切需要一點實踐……”
全班同學當場做好參與大逃殺的準備。
“呂!帶著你的獎品來講台上。”
呂文均抓著原典上台,心想這迴大逃殺莫非是我來當boss?
比爾戳了下書上的細繩。“未免謹慎過頭了。”他嘀咕道。“不要緊,我教你個好玩的小把戲……抓住封麵,把你的魔力灌輸進去,就像發動術式那樣……然後在心裏想,召喚。”
呂文均依言照做,下一刻,他忽然“看到”了上百個怪異的形象。他看到了大腳怪、小矮人、雪人……那些怪談中的形象如書目般整齊排列在眼前,似乎隻手一抓就能令其來到現實。
“讓我想想……八尺大人是多少頁來著?應該是……”
“178頁,你這愚蠢牛仔!”棕毛兔子提醒道。
比爾朝它做了個鬼臉。
“我當然記得!”他孩子氣地強調,“ok,呂,就按佈雷爾兔說的來。”
呂文均在心裏默唸:178頁。
他眼前諸多的怪談形象散去,僅留下一個巨大蒼白的女人。那女人開始吸收他的力量,變得愈加逼真。
大量的力量瞬間離體,呂文均相信自己將要魔力枯竭了。但這時比爾拍了他一下——像大河般充沛的魔力隨之渡來,助他讓幻靈完全成型。
八尺大人站在講台後麵,身高剛好2米4,陰氣沉沉。
“學會了嗎?這就叫幻靈召喚,也就是某人用來折騰你們的把戲。”比爾笑道,“現在,感謝呂的幫助,八尺大人來到課堂上了。可否告訴大家,你是從何而來的?”
八尺大人瞪著一雙死魚眼:“啵。”
“她似乎不太樂意。那麽……”
比爾摸著下巴,打了個響指。
“不如你們來替她想一個吧?”他愉快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