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 廢棄倉庫外,深夜
人物:
· 趙小海(緊張,恐懼,但逐漸堅定)
· 夏明(虛弱,震驚,嘴角帶血)
(緊接上文)
牆上的黑洞噴出冰冷腥風。
地上的一塊礦石“啪”地碎裂,暗紅光芒瞬間熄滅。
複雜的粉筆圖案缺了一角,光芒急速黯淡。
夏明身體一晃,嘴角的血跡在昏暗的光線下觸目驚心。他雙手顫抖,幾乎要鬆開了。
倉庫門口,空氣扭曲得更厲害了。那些模糊的低語、抽泣聲,還有那渾濁的咆哮,混合在一起,像潮水般湧來,眼看就要衝破圖案的阻擋!
趙小海站在圈外,渾身冰冷。他看著夏明搖搖欲墜的背影,看著圖案中心那塊紅光劇烈閃爍、彷彿下一秒就要熄滅的煤精石,腦子裏“嗡”的一聲。
跑!快跑!一個聲音在他心裏尖叫。
但另一個更微弱、卻死死攥住他的聲音在問:跑了之後呢?像夏明說的,整個礦小都被淹沒?像小青山廢礦井那樣?
他看著夏明支撐不住的背影,又低頭,猛地看向自己胸口——剛才掏出煤精石後,內袋裏還殘留著那股滾燙的觸感,甚至……一絲極其微弱的、與煤精石相呼應的搏動。
那是煤精石殘留的……氣息?還是他被“標記”了?
沒時間想了!
“夏明!”
趙小海吼了一聲,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向前一撲!
他不是撲向夏明,也不是撲向煤精石,而是撲向了地上那塊剛剛碎裂、已經黯淡無光的礦石旁邊——那裏,是粉筆圖案黯淡下去的那個角!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但他記得夏明的話——“站在我畫下的圈裏”。
現在,圈要破了!
他撲倒在那個缺口旁邊,幾乎是本能地,伸出雙手,死死按在了那斷開、失去光澤的粉筆線上!
就在他雙手按上去的刹那——
“呃啊!”
一股難以形容的、針紮般的寒意,混合著沉重的、彷彿要壓碎骨頭的怨念,順著他接觸地麵的手掌,猛地竄進身體!趙小海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耳邊瞬間充滿了放大的、瘋狂的囈語和嗚咽,無數冰冷的“東西”似乎順著他的手臂要爬上來!
但幾乎在同一瞬間,他胸口殘留的那點滾燙感,驟然爆發!
一股微弱但堅定的暖流,從他心口湧出,順著胳膊,衝向他的雙手!
嗤!
按在地上的雙手周圍,空氣裏發出細微的、彷彿冷水滴進熱油的聲音。那瘋狂湧入的冰冷和怨念被稍稍阻隔了一下。
地上黯淡的粉筆線,被趙小海的手掌壓住、覆蓋。雖然沒有任何光芒亮起,但那個致命的缺口……暫時被堵住了!
即將徹底崩潰的圖案,穩住了最後一絲聯係。
夏明猛地回頭,漆黑的瞳孔裏映出趙小海趴在地上、死死按住地麵的身影,滿是震驚。
“你……”
“別管我!”趙小海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他臉色慘白,身體因為冰冷和某種無形的壓力而劇烈顫抖,但雙手像焊在了地上一樣,紋絲不動。“快……快點!”
夏明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猛地轉回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傷勢和反噬,將幾乎渙散的精神再次凝聚!
他低吼一聲,按在一起的雙手猛地向下一壓!
“以血為引,以契為名,鎮!”
他掌心的暗色紋路驟然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那些煤煙般的黑色光澤幾乎要透出麵板!更多的鮮血從他咬破的指尖湧出,滴落,卻不是落在煤精石上,而是滴在了他自己掌心發光的紋路上!
鮮血融入紋路,像是點燃了最後的燃料。
嗡——!
地上的整個圖案,所有剩餘的礦石塊,同時爆發出最後的、強烈的暗紅光芒!光芒匯聚,如同一條條燃燒的鎖鏈,猛地纏繞向圖案中心那塊煤精石!
煤精石上的“眼睛”紋路,紅光暴漲!
那隻“眼睛”,在劇烈閃爍了幾下之後,猛地……睜開了!
一道凝實、深沉、彷彿蘊含著地火與歲月的暗紅色光束,從睜開的“眼睛”中筆直射出,像一柄燒紅的利劍,刺向牆根那噴湧著冰冷腥風的黑洞!
“吼——!!!”
黑洞深處,那渾濁的咆哮變成了痛苦與暴怒的混合體,震得整個倉庫牆壁簌簌發抖,碎磚爛瓦撲簌簌落下。
暗紅光束死死抵在洞口,與噴湧出的黑氣激烈對抗,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蝕聲。黑氣翻騰,試圖淹沒光束,但光束極其凝練,寸步不退。
倉庫門口那扭曲的空氣波動,以及逼近的嘈雜聲響,像是失去了後續力量,開始變得不穩定,漸漸有了退縮的跡象。
夏明身體晃了晃,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大口喘著氣,臉色白得像紙,按在一起的手也垂落下來,掌心那些發光的紋路迅速黯淡下去,恢複了普通的掌紋,隻是顏色似乎更深了一些。
地上的圖案,光芒也開始緩緩減弱。那些礦石塊一塊接一塊地熄滅,碎裂。
隻有煤精石射出的那道暗紅光束,依然頑強地釘在黑洞洞口,但光芒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趙小海感到壓在手上的冰冷和壓力正在迅速消退。他抬起頭,看到黑洞似乎被那道紅光堵住,噴湧的黑氣變弱了。他鬆了口氣,想把手抬起來,卻發現雙臂僵硬麻木,根本不聽使喚。
“結……結束了?”他聲音沙啞地問。
夏明艱難地搖搖頭,看向煤精石,眼神沉重:“暫時……堵住了。鎮眼的力量消耗太大,它……裂了。”
趙小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圖案中心,那塊曾經溫潤烏黑、後來紅光流轉的煤精石,表麵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射出的光束正是從這些裂紋中透出。光束每維持一秒,裂紋就似乎擴散一分。
“那……那怎麽辦?”趙小海急了。
夏明沒說話,隻是看著那逐漸黯淡、卻依舊死死抵住洞口的光束,又看了看癱在地上的趙小海,最後,他的目光落回自己蒼白的手掌。
“鎮眼已裂,堵不了多久。”他聲音很低,帶著疲憊,“必須找到真正能‘關上’它的方法。在它下次醒來之前。”
“下次?什麽時候?”趙小海心又提了起來。
夏明沒有回答。他撐著地,慢慢站起身,走到牆根那個黑洞前。暗紅光束已經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洞口縮小了許多,但依然存在,絲絲縷縷的黑氣還在滲出,帶著不甘的嗚咽。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虛畫了幾個複雜的符號,殘存的一點暗色光屑從指尖飄落,融入洞口邊緣。
洞口猛地一縮,黑氣徹底斷絕。那道煤精石射出的最後一點光束,也終於耗盡了力量,閃爍了一下,徹底熄滅。
啪嗒。
煤精石碎成了幾塊,暗紅色澤完全消失,變成了幾塊普通焦炭般的黑色碎石,滾落在塵土裏。
倉庫內外,陷入一片死寂。
隻有夜風吹過廢墟的嗚咽。
冰冷的空氣依舊盤旋,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窺視感和壓迫感,明顯減弱了。
趙小海終於能動了,他掙紮著爬起來,雙腿發軟,走到夏明身邊,看著地上焦黑的碎石塊,又看看那個被暫時封住、但依然存在的黑洞,心裏沉甸甸的。
“剛才……下麵那聲吼……”他想起夏明震驚時說的話,“你說‘不止是垢’,還有別的?是什麽?”
夏明沉默了很久,久到趙小海以為他不會回答。
“是‘債’。”夏明終於開口,聲音幹澀,“很久以前,挖得太深,驚動了的……東西。本來被鎮著,現在……被吵醒了。”
他彎腰,撿起地上最大的一塊煤精石碎片,焦黑的石塊在他蒼白的手裏顯得格外脆弱。
“我的力量不夠。需要……找到當年契約的另一半,或者……”他頓了頓,看向趙小海,眼神複雜,“或者,找到‘它’真正認可的人。”
趙小海被他看得心裏發毛:“誰?認可誰?”
夏明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把那塊焦黑的碎片遞向趙小海。
“拿著。”
“啊?”趙小海愣住。
“它最後的力量,有一絲……回應了你。”夏明看著趙小海的眼睛,“碎片你保管。下次‘門’再異動,它會提醒你。”
趙小海遲疑地接過碎片。入手冰涼,粗糙,沒有任何特殊的感覺,就是一塊普通的、燒過的石頭。
“下次異動……我們該怎麽做?”他握緊冰冷的碎石,問。
夏明望向倉庫外沉沉的夜色,望向礦小教學樓的輪廓。
“先弄清楚,‘債’到底是什麽。還有……”他收回目光,落在趙小海臉上,“你為什麽能觸動鎮眼殘存的力量。”
他轉身,朝著來路走去,背影依舊孤獨,卻似乎少了些之前的絕對冰冷。
“明天放學,帶你去見夏奶奶。她……知道一些老故事。”
趙小海看著手裏的焦黑碎石,又看看夏明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最後目光定格在牆根那個被暫時封印、卻依然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洞上。
夜風吹過,帶著勝利的虛脫,和更深的不安。
危機隻是推遲,並未解除。
而答案,或許藏在更久遠、更黑暗的過去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