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小精靈026
夜色如墨,山路崎嶇。胸前的徽章和青銅匣子如同兩顆不安的心髒,持續傳來微弱卻清晰的悸動,與那遠方飄來的悲傷意念共鳴,像一根無形的線,死死拽著趙小海的感知,指向西南方向。他們不再沿廢棄路基走,而是根據這越來越明確的指引,直接插向丘陵深處,朝著那個名為“火塘”的、早已被時代遺忘的衰敗小鎮。
時間就是一切。那股意念中傳遞出的絕望與硫磺焦煤氣味混合的凶兆,讓三人心中都繃緊了一根弦。夏奶奶不顧年邁,步伐反而加快,手中那根裂紋遍佈的木杖此刻成了探路的倚仗,偶爾點在濕滑的石塊或盤結的樹根上,借力前行。夏明緊隨其後,一邊警惕著四周黑暗中的任何異動,一邊不時回頭照應氣喘籲籲的趙小海。連續趕路加上之前的傷勢和能量衝擊,趙小海的雙腿像灌了鉛,肺部火燒火燎,但他死死咬著牙,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們終於翻過了最後一道山梁。下方,一片被低矮山巒環抱的穀地中,零星散佈著一些黑黝黝的、低矮破敗的建築輪廓,幾乎沒有燈火,死寂得如同墳場。空氣中,果然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酸澀的硫磺味和某種東西燃燒後的焦糊氣。
“火塘鎮……”夏奶奶停下腳步,氣息微喘,銳利的目光掃過穀地,“看樣子,比李老闆說的還要凋敝。小心,鎮子不大,任何陌生動靜都容易被察覺。循古會的人如果真在,肯定埋伏在暗處。”
趙小海捂住胸口,徽章和匣子的共鳴在此地達到了頂峰,尤其是匣子內部那個“點”,搏動得幾乎要破匣而出!而那縷悲傷的意念,也變得清晰了些,源頭似乎就在鎮子最東頭,靠近山腳的一片更為低矮密集的破舊房屋處。
“在那邊!東頭山腳下!”趙小海低聲道,手指向那個方向。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鎮子東頭,那片黑暗中,猛地竄起一道火光!不是燈光,是真正的火焰!橘紅色的火舌舔舐著黑暗,迅速蔓延,照亮了幾間緊挨著的土坯房的輪廓!隱約的驚叫和哭喊聲,被夜風撕扯著傳來!
“他們動手了!”夏明眼神一厲,“奶奶,你們繞後,我去救人!”他就要衝下山坡。
“等等!”夏奶奶一把拉住他,臉色凝重,“你看火光旁邊!”
隻見那起火房屋的旁邊陰影裏,赫然站著幾條模糊的人影,似乎對燃燒的房屋無動於衷,甚至像是在欣賞。其中一人手中,舉著什麽東西,在火光映照下反射出邪異的黑光——正是一塊與守門令樣式相似、卻氣息迥異的令牌!
“有埋伏,不止縱火那麽簡單!”夏奶奶快速判斷,“他們在等,等裏麵的人逃出來,或者……等我們現身!小明,你從側麵悄悄摸過去,先別驚動他們,看能不能找到機會救人或者打斷他們。小海,你跟俺從另一邊繞過去,你的感知能提前預警。記住,保命第一,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暴露你的‘契’和匣子!”
夏明點頭,身影如同獵豹般悄無聲息地沒入山坡下的灌木叢,朝著起火點側麵迂迴。
夏奶奶則拉著趙小海,沿著山梁向另一側快速移動,選擇了一條更隱蔽、但也更陡峭的路徑,向鎮子東頭靠近。越靠近,硫磺和焦糊味越濃,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像是陳舊血腥混合香料焚燒後的怪味。那悲傷的意念源頭就在燃燒的房屋後方更深處,似乎被困住了。
他們繞過幾間完全坍塌的廢墟,靠近了起火點。火勢已經不小,舔舐著土坯牆和茅草屋頂,發出劈啪爆響。熱浪撲麵而來。借著火光,趙小海看到,就在燃燒的房屋後方,還有一個更加低矮、幾乎半埋入地下的老舊石屋,門緊閉著,窗子用木板釘死。那悲傷絕望的意念,正是從那裏傳來,如同被困小獸的嗚咽。而石屋周圍,除了那幾個站在火光旁的黑影,似乎還有兩三個模糊的影子在遊蕩,封鎖了所有可能的出路。
夏明已經潛行到了石屋側麵一堆廢棄的礦車鬥後麵,距離那幾個持令牌的黑影不到二十米。他屏息凝神,觀察著。
手持黑色令牌的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眼神陰鷙,嘴角噙著一絲殘忍的笑意。他對著燃燒的房屋,又像是在對石屋,提高聲音,用一種刻意放慢的、帶著古怪腔調的話語說道:“穆家的丫頭,別躲了!你爺爺那點障眼法,早被我們破了!乖乖出來,把穆青山留給你的東西交出來,或許還能留你爺爺一條老命。不然……等這‘陰磷火’燒穿了你這烏龜殼,或者等我們請來的‘客人’到了,你想死都難!”
石屋內沒有任何回應,隻有那悲傷的意念更加劇烈地波動。
陰鷙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煩,對旁邊一個手下示意。那手下從懷裏掏出一個黑乎乎、彷彿泥捏的小罐子,揭開蓋子,裏麵是一些暗紅色的、彷彿還在蠕動的粉末。他念念有詞,將一些粉末撒向石屋門口的地麵。
粉末落地,竟“嗤”地一聲,燃燒起幽綠色的、幾乎沒有溫度的火焰,迅速在地麵蔓延,形成一個詭異的綠色火圈,將石屋門口包圍,並不斷向內侵蝕。石屋那看似普通的木門,接觸到綠火,竟然發出“滋滋”的聲響,表麵浮現出一些暗淡的、類似符文的抵抗光芒,但正在迅速消融!
“是‘破門陰火’!專門腐蝕防護禁製的邪術!”躲在暗處的夏奶奶低聲對趙小海說,語氣帶著焦急,“他們想強行破門!小明恐怕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石屋那即將被綠火侵蝕殆盡的木門,突然從內部猛地一震!一股微弱卻精純的、帶著淡淡檀香和礦石氣息的乳白色光暈,從門縫中透出,暫時抵住了綠火的侵蝕。同時,一個蒼老、虛弱但充滿怒意的聲音,透過門板傳出:“你們……休想!穆工的東西……豈是你們這些魑魅魍魎能覬覦的!丫頭……快從後麵……地窖……”
話音未落,那陰鷙男人冷笑一聲,手中黑色令牌對著石屋門一晃!一道凝實的黑光射出,狠狠撞在乳白光暈上!
“噗!”光暈劇烈搖晃,迅速黯淡。門內傳來一聲悶哼和少女更加清晰的驚呼:“爺爺!”
“就是現在!”夏明知道不能再等!他從礦車鬥後暴起,速度快如閃電,手中扣著的幾枚銅錢灌注了殘存的血氣,如同暗器般射向正在施法的陰鷙男人和那個撒陰火的手下!同時,他整個人合身撲向另一個離石屋最近、正警惕觀望的敵人。
“有人!”陰鷙男人反應極快,黑令牌一橫,擋開了射向麵門的銅錢,銅錢與黑光碰撞,發出“叮”的脆響,竟然被腐蝕得冒出黑煙!但他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打斷了施法,石屋門口的綠火為之一滯。那名撒陰火的手下就沒那麽幸運,被銅錢擊中肩膀,慘叫一聲,手中的黑罐子脫手飛出。
夏明的拳頭狠狠砸在第三個敵人的下巴上,將其擊暈。但就在他想要繼續衝向陰鷙男人時,旁邊陰影裏,另外兩個原本在遊蕩的敵人驟然現身,手中都握著塗抹了古怪油脂、閃爍著寒光的短刃,一左一右向他襲來!動作迅捷狠辣,顯然也是練家子!
夏明以一敵二,左臂傷勢未愈,頓時陷入險境,隻能勉力周旋。
“不知死活!”陰鷙男人看清來人隻有夏明一個(夏奶奶和趙小海尚未暴露),獰笑一聲,“守門人的小崽子?正好,一塊收拾了!省得麻煩!”他不再理會石屋,黑色令牌對準夏明,口中念誦起更加急促邪異的咒文,令牌黑光大盛,一股充滿侵蝕與混亂的意念力場籠罩向夏明!
夏明頓時感到頭腦一陣眩暈,動作慢了半拍,左肩被一把短刃劃開一道血口!他悶哼一聲,險之又險地避開另一把刺向要害的短刃,形勢岌岌可危!
躲在另一側斷牆後的趙小海看得心急如焚!他想衝出去幫忙,但夏奶奶死死按住了他,眼神示意他看石屋後麵——那裏似乎有個極其隱蔽的、被雜草和破爛木板掩蓋的凹陷,或許是老人說的“地窖”入口?
就在這時,胸前的青銅匣子,因為靠近石屋和那激烈的能量衝突,驟然變得滾燙!不僅如此,那枚徽章也劇烈震動起來!兩股力量與他心口的溫熱瘋狂共鳴,之前那種被強行壓下的、試圖連線“愧印”、“匣子”與“新契”的衝動再次湧現,且比上次更加猛烈!
無數混亂的意象衝入趙小海腦海:燃燒的綠色陰火、黑色令牌的邪光、石屋內少女絕望的哭泣、爺爺虛弱卻倔強的抵抗、夏明浴血苦戰的身影……還有地底深處,那股被此地硫磺與焦煤氣息、被邪術和混亂驚動的、更加暴戾不安的躁動!
不能再等了!
“奶奶!我去後麵地窖!你幫夏明!”趙小海不知哪來的勇氣和決斷,掙脫夏奶奶的手,將馮老歪給的“老窯灰”小包塞給她,自己則朝著石屋後麵那個隱蔽的凹陷拚命跑去!他緊緊捂著胸前的包裹,徽章和匣子的灼熱幾乎要烙進皮肉,但那共鳴卻給他指明瞭一條相對安全的、繞開正麵戰場的路徑。
夏奶奶看了一眼夏明危急的形勢,又看了看趙小海決絕的背影,一咬牙,將“老窯灰”狠狠撒向圍攻夏明的兩個敵人和正在施法的陰鷙男人方向!刺鼻的藥味和灰霧暫時擾亂了敵人的視線和感知。她自己也低喝一聲,揮動木杖,杖頭那瀕臨破碎的白色晶石爆發出最後一點淨化之光,射向陰鷙男人手中的黑色令牌!
趙小海跌跌撞撞跑到石屋後,果然看到一個被破爛木板半掩著的、向下的狹窄洞口,僅容一人通過。裏麵黑漆漆的,傳出濃重的土腥味和一絲……微弱的、與徽章同源的穆家血脈氣息!
他毫不猶豫,扒開木板,蜷縮著鑽了進去。洞口向下延伸幾步,就是一個勉強能站直身子的低矮地窖,堆著些雜物和柴火。地窖另一頭,似乎連著石屋的內部。
就在這時,石屋正門方向傳來“轟”的一聲巨響,夾雜著木料碎裂和一聲少女的尖叫!陰鷙男人似乎用某種更強力的手段,破開了大門!
趙小海心髒狂跳,摸索著朝地窖連通石屋的方向跑去。沒跑幾步,前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抽泣,一個嬌小、顫抖的身影,攙扶著一個更加佝僂、似乎受了傷的老者,正跌跌撞撞地朝地窖這邊逃來!
借著地窖入口透進的微弱天光和遠處火光映照,趙小海看到了那個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臉色蒼白,眼睛紅腫卻明亮,帶著驚惶與倔強,容貌依稀與穆青山的照片有幾分相似。她攙扶的老人瘦骨嶙峋,胸口有血跡,氣息微弱,但眼神依舊銳利,正是石屋內那個蒼老聲音的主人。
雙方在昏暗的地窖中驟然相遇,都是一愣。
“你們……”少女警惕地將老人護在身後,聲音發抖。
“別怕!我們是來救你們的!外麵那些是壞人!”趙小海急忙壓低聲音說道,同時,他胸前的徽章和青銅匣子,在如此近距離感應到穆家血脈時,光芒大放!
徽章上的“血砂印”紅得如同滴血,匣子表麵的暗青紋路流轉,竟在地窖潮濕的空氣中投影出一小片極其複雜、不斷變化的光圖!而趙小海自己,心口那點溫熱不受控製地湧出,與徽章、匣子的光芒交融,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小團柔和卻堅韌的白金色光暈,將地窖照亮,也暫時隔絕了外麵傳來的邪惡意念和能量餘波。
少女和老人看到那徽章、那匣子投影的光圖,尤其是感受到趙小海身上那奇異卻又令他們血脈隱隱共鳴的白金光暈時,都露出了極度震驚的神色。
“這是……大爺爺的‘愧印’?青銅匣子?還有……這光……”少女喃喃道,眼中閃過難以置信。
老人(穆家爺爺)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趙小海,又看看他胸前光芒交織的兩樣東西,呼吸陡然急促起來,不知是激動還是傷勢發作:“你……你是趙家的孩子?這‘新契’……是你結的?天意……真是天意!快!丫頭,把……把那個木盒給他!”
少女聞言,毫不遲疑地從懷裏貼身取出一個隻有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表麵光滑如鏡的深褐色小盒子,遞向趙小海。那小盒子看似普通,但在趙小海白金色光暈映照下,表麵竟然浮現出與青銅匣子上部分紋路完全一致、但更加細微繁複的暗金色脈絡!
就在這時,地窖入口處傳來陰鷙男人暴怒的吼聲和急促的腳步聲:“地窖!他們躲到下麵去了!堵住出口!”
追兵已至!地窖成了絕地!
趙小海接過那深褐色小木盒,入手溫潤。在接觸的刹那,青銅匣子的投影光圖、徽章的血砂印光芒、他自身的白金光暈,與這小木盒上的暗金脈絡,四者驟然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水乳交融般的共鳴!
一幅更加完整、清晰的意念地圖,直接印入趙小海腦海——不再是模糊的指向,而是精確的路徑、地標,甚至包括……火塘鎮地下,一個被遺忘的、與硫磺礦洞交錯的古老祭祀坑的位置!那裏,似乎是這“鑰匙”最終指向的地方,也是……腳下這片土地躁動不安的根源之一!
與此同時,地窖入口的光亮被擋住,陰鷙男人那張獰笑的臉,和手中閃爍著不祥黑光的令牌,出現在洞口!
“找到你們了!把東西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