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九,宜嫁娶、宴賓客。
這一日,天尚未亮,趙府上下便已忙碌了起來。
前院燈火未歇,幾個僕役正踩著木梯,將彩帛掛在府門兩側。紅綢從簷角緩緩垂下,在晨風中輕輕舞動。
京城官宦人家的婚禮,自有一套規矩。趙府雖非顯赫世家,卻也是禁軍將門,斷不能失了體麵。
院中不時有人來往,腳步聲時而舒緩,時而急促。
趙弘殷已換上了一身新製的袍服,腰間佩玉,神色沉穩。他立在廳前,看著家僕進進出出,隻是偶爾點頭。
時間過得飛快,一眨眼便是午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趙匡胤跨著大步,從廊下飛快跑來,臉上滿是興奮。
「阿爹,賓客快到了!」
趙弘殷瞪了他一眼:「慌什麼?你小子今日若是胡鬧,擾了你大哥的婚事,你看我不當眾抽死你。」
趙匡胤頓時縮了縮脖子,轉身跑了。
這時,後院的門簾掀開,趙匡濟從裡麵走了出來。
他已換上一身絳色吉服,衣襟修著暗紋,腰襉束著玉帶,整個人顯得無比挺拔。
趙弘殷看了他一眼,眼波流動。
「大郎,先去宗祠。」
趙匡濟叉手:「是。」
趙府的宗祠就在後院的西側,趙匡濟進門之後,先整了整衣冠,隨後抬頭看向前方。
香案早已擺好,祖宗的牌位前正飄著裊裊的青煙。
趙匡濟跪下叩首,隨後抬起頭,看向了那一排的木牌,心中忽然有些恍惚。
兩世為人,他從未想過自己竟會在這樣的年代成婚。
他緩緩起身,見祠內無人,悄悄從袖中取出了兩塊小木牌。
那上麵刻著的,是他前世父母的名字。
趙匡濟放好,隨後重新跪下,眼中泛著螢光,輕聲道:
「爹、娘,兒子要在這裡結婚了,你們……你們看見了嗎?」
趙匡濟哭笑著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重重地磕頭,拜了三拜,直到香燃盡之後,這才起身。
他將木牌藏匿好,剛出宗祠,便被杜昭娘叫住了。
「大郎,過來。」
杜昭娘今日也換了新衣,神色溫和,卻難掩喜悅。
她看著眼前的長子,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今日是你成家的日子了,以後做事要更加穩重,聽見了嗎?」
趙匡濟點頭:「兒子明白。」
杜昭娘嘆了口氣:
「李蠻這孩子命苦,自小便無依無靠,你以後莫要欺負她,無論是做什麼,都不可辜負了她,明白嗎?」
趙匡濟鄭重道:「阿孃放心,兒子絕不會。」
旁邊的幾位族中長輩也走了過來,對著趙匡濟說了幾句,趙匡濟一一答謝。
等這些禮數走完之後,前院已傳來了鼓樂之聲。
賓客到了。
趙匡濟對著眾人叉手行禮,向著前院走去。
……
李蠻那邊的院子裡,也同樣忙得不可開交。
杜昭娘回到房間,與耿氏、趙儀娘等幾位府中女眷一起,正圍著李蠻梳妝。
李蠻靜靜地坐在銅鏡前,一席青綠嫁衣,極為得體。滿頭的青絲被盤起,結成了新婦的髮髻,幾支鎏金釵梳插在發間。
妝容並不華麗,卻也顯得端正清秀。
趙儀娘在一旁笑道:「嫂嫂真美。」
李蠻的臉微微一紅。
她其實從今日清晨起便有些緊張,如今被小姑子一說,更加動容。
「別怕。」杜昭娘替她撫了撫髮釵,輕聲寬慰道,「趙家雖是將門,但規矩卻是不重。伯安這孩子,也是個重情義的人。」
李蠻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外頭突然有人高喊:
「吉時快到了!新娘在哪呢?」
眾人一聽,卻是辨出了是趙匡濟的聲音。
耿氏立即出門,笑罵地趕著趙匡濟:「去去去,哪有這時候來見新婦的,趕緊滾回前廳去……」
……
前院,賓客已坐滿了廳堂。
今日來的多是些趙家父子的軍中故交與朝中官員,席間笑談聲不斷。
趙匡濟一回到廳堂,一眼便認出了上首的二人。
鄭王石重貴,宰輔馮道。
石重貴今日穿著常服,卻仍顯貴氣,見趙匡濟進來,笑著喊道:「新郎官來嘍!」
旁邊的眾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不多時,新婦便被引入了廳中。紅簾垂下,看不清麵容,廳中便瞬間安靜。
趙匡濟上前,執起紅色簽巾,與李蠻並立。
禮官這時高喊道:「新人拜天地!」
二人依禮而拜。
「再拜祖先!」
二人轉向宗祠方向。
「拜高堂!」
趙弘殷與杜昭娘坐在上首。
「夫妻對拜!」
隨著二人最後一拜的完成,禮官立即高聲道:「禮成!」
滿堂之中,頓時一片喝彩。
鼓樂再起,眾人入席,趙匡胤卻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端著酒碗擠到了前頭。
「都別動!今日我替大哥擋酒!」
結果話音未落,就被一旁起身的趙弘殷一把揪住:「你小子,搗什麼亂?!」
眾人鬨然大笑。
……
直至深夜,賓客才漸漸散去,趙匡濟在眾人的簇擁下,終於進入了新房。
屋內十分安靜,床榻之上,李蠻正靜靜地端坐其中。
趙匡濟站在原地,一時間竟有些出神。
前世今生的記憶交錯,從軍營瀕死,到今日成婚,一切看似不久,卻彷彿走了很長的一段路。他忽然覺得一切有些不真實。
他輕輕地走到榻前,掀起了紅蓋,燭光映在了李蠻清麗的臉上。
眉清目秀,又帶著幾絲羞澀。
趙匡濟心中微微一動,忽然笑了笑,輕輕地喚了一句:「娘子。」
李蠻的臉更紅了。
二人對坐,合巹酒早已備好,兩隻半瓢葫蘆用紅繩相連,趙匡濟與李蠻交臂而飲。
酒水入喉,有些微辣,李蠻紅著臉,低聲道:「……官人。」
她這一聲喚得極輕,卻讓趙匡濟心神一震,一股暖意自小腹而起。
他看著眼前的新婦,忽然覺得胸中一陣溫熱,好似火燒。
「娘子,以後,這裡便是你的家了。」
說罷,他開始為李蠻寬衣。
李蠻的臉上紅得快能滴出血來,聲若蚊蠅,卻又不失愉悅:「對我溫柔點。」
趙匡濟望著眼前李蠻的身體,將她輕輕扶到榻上,欣賞著自己此刻眼裡最美的風景。
「放心。」他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若是疼了,你便說。」
李蠻的臉紅得更加厲害,在燭光的照映下,美得不可方物。
……
紅燭搖春照錦帷,花香暗入合歡杯。
羅衾不耐東風動,一夜春潮至曉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