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濟這邊,他與李蠻皆是輕裝而行,在二人的日夜兼程之下,不過十日便已抵達了青州地界。
青州乃京東咽喉,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如今楊光遠移鎮至此,受封東平郡王,可謂是大權在握,不可一世。
趙匡濟立於馬上,遠遠望去,隻見青州的治所,益都城外溝壑縱橫,城外甲士披堅執銳,林立兩側,那股子肅殺之氣,甚至比北地重鎮也不遑多讓。
趙匡濟與李蠻翻身下馬,牽著馬匹向城門口走去,頓時便有兩名甲士上前。
「什麼人!來青州城作甚!」
趙匡濟冇想到城門口的盤查竟這麼嚴厲,真不知楊光遠這老兒究竟想乾什麼。
他交出官秩告身遞了過去,守城的甲士開啟一看,冇想到眼前的年輕男子竟是新任的青州司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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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趙司馬,請恕屬下不知之罪。」甲士叉手道。
甲士對著身後一人吩咐了一句,那人立即向城內跑去,不多時,便有刺史府的幾名官吏迎了出來。
在一番例行的簡單寒暄與交割之後,這些官吏便領著趙匡濟二人,穿過益都城喧鬨的街道,來到了州衙後府的一處安靜的院落內。
「趙司馬,此地便是您的居所了。您一路鞍馬勞頓,今日就請早些歇息,若有公乾,明日再去衙署。」
領頭的官吏對著趙匡濟滿臉笑意,恭敬地叉手行禮,隨後一揮手,便有一名穿著淺綠官袍,容貌頗為俊秀的小吏上前。
「此人名喚孫五,是這州衙後府的主事,司馬若有什麼短缺,可儘管吩咐他去做。」
趙匡濟打量了這孫五一眼,微微頷了頷首,道了聲「有勞了」。
待其餘幾名官吏退去,院中便隻剩下趙匡濟、李蠻,與那名叫孫五的小吏。
孫五郎上前一步,恭敬地叉手行禮,語氣極為恭敬:
「趙司馬,下官已命人備好熱水和酒食,司馬洗漱之後,便可喚我傳膳。」
說著,孫五郎又對著李蠻微微躬身,目光在李蠻身上一掠,又迅速垂下了眼簾,補充道:
「這位小娘子想必是趙司馬未過門的夫人吧,夫人的房間下官也已備好,就在趙司馬隔壁,屋內已打掃妥當,若是缺些胭脂水粉,也可讓下官去置辦。」
趙匡濟聞言,不禁對這孫五郎高看一眼。
他與李蠻尚未成婚,這一路上李蠻皆是男兒打扮,雖難掩清麗之色,但尋常人多半隻會將李蠻當做自己的奴僕。
可這孫五郎不僅看出了李蠻的身份,行事還極其有分寸,為李蠻單獨安排了一間客房,免去了二人身份的尷尬。
這份心思不可謂不細膩。
李蠻聽見了孫五郎的安排,臉上閃過一絲異色,卻並未多言。
趙匡濟滿意地點了點頭,對孫五郎道了聲謝,隨後從懷中拿出一緡大錢,欲要賞賜。
誰知那孫五郎見狀,不僅冇有伸手去接,反而「撲通」一聲,跪在了二人麵前。
「孫主事,你這是何意?」
趙匡濟收起錢幣,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他和李蠻初來乍到,萬事皆需小心,何況是在楊光遠的地盤上。
須知楊光遠作為老牌軍閥,自然是手眼通天,自己這個不掌實權的遙領司馬來到青州,所來為何,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事。
故而二人更需謹慎,任何一個反常的舉動,其背後都可能暗藏著殺機。
孫五郎跪在青石地板上,眼眶瞬間變紅了。
他冇有起身,而是結結實實地給趙匡濟磕了三記響頭。
「趙司馬折煞下官了,下官即便是萬死,也不敢受趙司馬的賞賜。」
「卻是為何?」
「司馬有所不知,您乃是我孫家上下的救命恩人,便是要下官結草銜環,粉身碎骨,下官也絕無二話!」
「恩人?」
趙匡濟愈發的不明所以。
他仔細端詳著孫五郎的臉,確認自己從未見過此人。
「你先起來說話。」趙匡濟扶起孫五郎,問道,「我從未見過你,何來恩人一說?」
孫五郎用袖袍擦拭著眼角的淚水,站起身子,聲音中帶著幾絲難以抑製的顫抖。
「司馬自然是不認得下官的。下官乃是滑州人士,自小便生活在滑州城,曾在多年以前,得罪過符彥饒的小舅子,魏永興……」
一聽到「魏永興」三個字,趙匡濟心中一緊,看向孫五郎,卻發現他的眼中也爆發出了刻骨的仇恨。
「下官有個年幼的妹妹,那年她纔剛過及笄。魏永興那惡賊見我妹妹生得俊俏,便強行將她擄了去。後來……」
「後來下官再見到妹妹時,她已經被折磨致死,拋屍荒野了……」
孫五郎死死地咬著牙,渾身顫抖著哽咽道,
「小人當時不過是個微末小吏,人微言輕,無權無勢,莫說是報仇雪恨,就連官司都不敢往上報……」
言及此處,孫五郎猛地抬起頭,滿眼激動地看向趙匡濟。
「知道去歲的那一天,司馬您在滑州城東市的行斬台上,當著全城百姓的麵,一刀剁了魏永興那條惡狗!」
「從那一日起,您趙司馬,便是我孫五郎,是我孫家的大恩人!」
趙匡濟聽罷,長長吐出一口氣,冇想到昔日滑州的衝冠一怒,竟在千裡之外的青州,結出了一段善緣。
他走上前,伸出手拍了拍孫五郎的肩頭。
「魏永興死不足惜,我斬他,一是為平民憤,二是為報仇,你不必將此視作私恩。」
趙匡濟語氣漸漸緩和了下來。
「你既從滑州來到青州,想必也吃了不少苦頭,就在此好好謀生吧。」
孫五郎重重地點了點頭,強行平復了心緒。隨後,他神色一凝,轉頭觀察了下四周。
「恩公,下官還有一言相告。」
趙匡濟頷首道:「你說。」
孫五郎嚥了口唾沫,聲音細若遊絲:
「恩公此番赴任,名義上雖是司馬,但如今益都上下皆知您乃朝廷武德使。楊王他……早就知曉了您此行的目的。」
趙匡濟輕輕一笑,這事他早有預料。
「恩公切不可大意!如今這青州刺史府,除了在京遙領的刺史之外,其餘長史知州、各曹參事與防禦團練使,皆乃楊王手下……」
「楊王此人心狠手辣,您在青州定是步步驚心,請恩公一定要小心在意!若有需要,您隻需招呼一聲,在下定當萬死不辭!」
趙匡濟看了孫五郎一眼,輕聲應諾了一句。
待趙匡濟送走孫五郎之後,李蠻走上前,輕聲道:「你信他所講的嗎?」
「不知道。」趙匡濟攤了攤手,拿起行李,送李蠻入了房。
隨後,趙匡濟獨自一人,緩緩踱步至後院。
後院的邊上有一個馬廄,馬廄旁,一名穿著粗布麻衣的馬伕正給幾匹駿馬洗著毛髮。
趙匡濟走到了馬槽之前,看似檢查著馬匹的草料,實則輕聲對著馬伕問道:「知道方纔走的那名小吏嗎?」
馬伕嘴唇微動,輕聲應了一句。
「立即著人去滑州,查一查這個孫五郎。」
謝長恆的眼中閃過一絲精明,恭敬地答了一聲「喏」,便繼續洗刷著那兩匹駿馬。
直到趙匡濟離開之後,他才望瞭望青州城上方陰沉的天空,拿起一旁的水桶,兀自走出了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