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彥饒立在城頭,在聽到那名甲士的話語後,不覺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自己的府上?
他猛地轉身,望向牙城的方向,喃喃自語。
「好一招偷天換日,此人……究竟是什麼人?」
他抬頭望向東方,天色已漸漸亮了起來,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符彥饒環顧四周,似在尋找著什麼,清瘦的臉龐在火把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看得身旁的牙兵皆是麵麵相覷。
最後,他失望地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一連下了三道軍令。
「眾軍聽令!」
「其一,自此刻起,緊閉四門,爾等不得再私自出兵!無論何人何職,自本帥以下,凡欲出城者,就地格殺!」
「其二,即調牙內親從、親衛兩都兵馬,分發白奉進畫像,以本帥府邸為中心,立即向四門方向搜查!不許放過任何一個可能藏匿之地!看見白奉進,留條活口,其餘人,當即撲殺,無需再報!」 【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超方便 】
「其三,擂鼓聚將!召滑州防禦使、內牙都指揮使趙德韜,馬步軍都指揮使、行軍司馬盧群,孔目、糧秣、營田三使職司使官魏永興,親從親衛兩都指揮使錢百川,及軍中所有內外牙將,即刻至中軍大營議事!」
身旁的牙兵們紛紛應諾,立即四散,分頭行動。
符彥饒即刻下樓,親率近百名牙兵直逼牙城府邸。
待行至府邸,已接近五更天,府內依舊亮著燈火,一應家丁正匍匐在青石地板上。
「報大帥!」
牙兵疾步而至,在符彥饒身前一丈處停下腳步,半跪叉手。
「西跨院發現翻牆痕跡,一間廂房中有人進出過。」
符彥饒聞言冷笑,看向一旁匍匐在地的家奴們。
「今夜,是哪個值守的西跨院?!」
符彥饒伏眼掃視眾人,見無人作答,當即爆喝一聲:「說!!」
「稟……稟主人,是小奴……」
一名年輕的家奴顫顫巍巍地抬起頭。
符彥饒指著那名小奴,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來人,叉出去,杖五十!」
兩旁的牙兵互相看了看,皆是麵露難色。
最後,還是一名校尉模樣的男子壯起膽子問道:「大帥,臀杖還是……脊杖?」
「軍法!你說是臀杖還是脊杖!」符彥饒瞬間暴怒,又是一聲大喝,「五十脊杖!給我往死裡打!」
兩名牙訕訕地看了一眼那趴在地上的小奴,其身下已濕了一大灘,正止不住地打著哆嗦。
「喏。」
二人雖是心生憐憫,但軍令如山,隻得奉命行事。
……
城西,趙匡濟接過王彥寧手中的字條,就著天邊微弱的晨光仔細看去,搖了搖頭。
「我從未留過任何字條。」
「啊?」王彥寧輕聲詫異,「那會是誰?」
「嘶……」趙匡濟劍眉蹙起,「不過……這字跡,我好像在哪見過……」
「算了,不管它,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找個地方藏起來。」趙匡濟壓下心中的疑竇,將字條收入懷中,「君貴、德安,你二人隨我護住白公,其餘人等,全部分散,以免暴露!」
眾人紛紛答是。
「切記,休息可以……但別睡死過去……」
趙匡濟揉了揉眉心,輕輕咬了咬舌尖,努力讓自己愈加沉重的腦袋保持清醒。
「每過兩個時辰,便……便派人來此……」
還未將此句說完,趙匡濟隻覺兩腳一軟,渾身氣力瞬間便被抽去了大半。
「大郎!」
「兄長!」
王彥寧與郭榮見狀,立即攙扶住趙匡濟。
「伯安,可是有所不適?」白奉進問道。
「無……無妨。」
趙匡濟使勁甩了甩頭,勉力維持清醒。
白奉進見狀,立即行至趙匡濟身前,試探性地伸出手指探了探趙匡濟的額頭,臉上一凝。
「這是犯熱病了。」白奉進對著眾人解釋道。
隨後,他將趙匡濟的一條胳膊扛在自己肩上:「君貴,來,搭把手!」
趙匡濟此刻隻覺得像是掉進了冰窟窿,一種刺骨的寒意正從四麵八方向他襲來。
「多謝白公、君貴……也不知我這是怎麼了。」他使勁咬了咬牙,對著其餘人苦笑開口,「你們去吧,一切聽從君貴與白公指示。」
謝長恆等人臉上雖多有不捨,但他們知道,此刻局勢萬分緊張,並非優柔寡斷之時。
他們已追隨趙匡濟數月,知曉他的性子,也不再講多餘的話,隻是重重地行了一禮,權當告別。
……
牙城軍營,帥帳之內。
符彥饒正立於帥案之前,掃視著眼前諸將。
在他的身後左右兩側,各自站著一人,正是盧群與魏永興。
「仲匯,就由你來給大家講講吧。」
符彥饒一夜未眠,此刻的他頗為疲憊,已不想再多說什麼了,便揉了揉額頭,轉身走回帥案坐下。
半個時辰前,他已和盧群、魏永興說了自己的想法,應允了二人多日來的請求。
此刻,便讓他二人去說吧。
盧群陰森地笑了笑,答了聲諾,向前一步,宣佈了接下來的計劃。
魏永興則是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見符彥饒走回帥案,便厚著臉皮跟了上去。
今日早些時候,天還未亮之時,他正在家中摟著兩個美嬌娘做著好夢,突然便有人踹門闖了進來。
昨夜自己與二人大戰一晚,正是疲乏之時,卻沒想到竟有人如此大膽,敢攪擾他魏永興的清夢?
他正欲厲聲嗬斥,卻看見來人竟是自己的姐夫符彥饒。
魏永興愣了愣神,卻是很快反應過來,催促著那姐妹二人速速離去。
他知道符彥饒在這種時候來找自己,隻有一個可能。
那便是自己一直勸說他的事,就要有結果了。
……
「姐夫,您喝口茶歇歇。」
魏永興端上一杯熱茶,遞到符彥饒的眼前,一臉的恭敬。
「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符彥饒頗為無奈地看看妻弟,卻是並沒有責備的意思,「在軍中要稱職務。」
「是!大帥!」
魏永興獻殷勤般地為符彥饒吹了幾口茶杯中的熱氣,依舊是滿臉笑意。
「唉……」
符彥饒並沒有接過茶杯,兀自嘆著氣。
魏永興卻是繼續安慰道:「姐……大帥,您是否還在為那白賊一事煩擾?」
符彥饒閉目養神,也不話語,良久,一臉倦意地點了點頭。
「其實……」魏永興眼中閃過一絲狡詐。
「我有一計,可擒白賊。」
「哦?」符彥饒一聽,立即來了精神,「說來聽聽!」
魏永興陰險一笑,心想有戲!
他湊近符彥饒的耳側,用隻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符彥饒一聽,卻是即刻變臉,也不管帳中其餘諸將,抬起手掌便給了小舅子一記響亮的耳光,竟是絲毫不留情麵。
「啪!」
清脆的聲響在帳中傳開,也吸引了其餘眾人的注意力。
「混帳東西!」
符彥饒猛地站起身子,一掃臉上的疲憊,指著魏永興暴怒開口。
「你把我當什麼人?」
「夏桀商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