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靜的街巷內,趙匡濟聽著謝長恆肯定的回答,點了點頭。
事情開始變得複雜了。
州衙大牢僅有三名老弱病殘看守,並非趙匡濟猜測的外鬆內緊,足以說明白公並沒有被關押在州衙大牢。
趙匡濟埋頭思索,心想符彥饒到底是已將白公偷摸戕害,還是依舊關押在某處呢?
良久,他搖了搖頭。
白公必然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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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符彥饒與北地的範延光不同。
他雖已是死局,但畢竟和當朝天子是兒女親家,即便自己可能會落個砍頭的下場,但絕不會傻到私自戕害白公,害了自己膝下兒女與闔家老幼的性命。
私捕一方節帥,已是死罪,倘若再罪加一等,便是夷三族的後果。
他不會這麼傻,傻到讓整個符家為他陪葬,傻到讓天子去為難。
其二,根據這幾日搜羅到的訊息,符彥饒似乎和範延光不是一路子人,反倒是白奉進昔年曾與範延光共事過。
如果符彥饒當真是要響應北地叛軍,白奉進便是他最好的投名狀。
活人,在大多數時候,還是比死人有用的。
至於第三點,則是趙匡濟自己的猜測。
上一世的自己,雖未讀過新、舊五代史,但在高中時期,因一篇名為《赤兔之死》的高考作文名滿中華,自己班上的國文老師,曾要求班上的學生通讀過《資治通鑑》。
雖然已過去多年,又歷經兩世為人,他已記不清具體細節。但卻隱約記得,歷史上的符彥饒,好像還真不是自己要一心謀反的。
……
趙匡濟揉了揉眉心,靠著牆角坐了下來,開始思考起符彥饒關押白公的真正地點。
滑州城並不大,其附郭縣僅滑台一處,另有兩個下轄縣,一為距州城西南方向五十裡處的酸棗縣,二為正東方向,近百裡之外的匡城縣。
這三個縣衙中分別有一處用以關押人犯的牢獄。
白奉進所部本就駐紮滑台,將之關押於滑台縣獄是有可能的,至於其他兩處下轄縣的牢獄,則有些鞭長莫及。
另外,最有可能的關押地點,便是牙城中的節度使府。
符彥饒節製一方,要說他的府中沒有私牢,別說趙匡濟不信,恐怕就連死去多年的朱溫、李存勖等人聽到,都能笑得從棺材板中蹦出來……
除此之外,還有適合關押的地點,便是其牙城中的牙兵軍營。
「事情有些棘手了。」
趙匡濟看向謝長恆眾人,將自己的猜測告訴了他們。
「酸棗、匡城,皆在距離州城較遠外的區域。」謝長恆同樣眉頭緊鎖,「若是我們分出人手前去探尋,莫說探查的時辰,光是一來一回都需半日。」
趙匡濟點了點頭:「時間緊迫,我們人手也頗為吃緊,這兩處可先排除。」
「那其餘三處呢?如何探查?」謝長恆急道,「牙城戒備森嚴,我等混入都難,更別說悄悄潛入府宅和軍營之中。」
趙匡濟沒有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巷口。
日頭已漸漸沉了下去,滑州城的城郭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格外肅殺。
街巷間不時有巡街的甲士列隊而過,鐵甲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街巷中迴蕩,尤為刺耳。
時間不多了。
「指揮。」謝長恆低聲道,「不如我等分頭行事?我們去牙城打探,讓王彥寧那隊人潛入滑台縣......「
「不可。」趙匡濟搖了搖頭。
「人手一旦分散,風險便會成倍劇增。且牙城、滑台,現下皆是符彥饒的勢力範圍,人手一集中,暴露的風險便更大,屆時我等貿然潛入,無異於自投羅網。」
正說話間,巷口忽然傳來了一陣甲冑碰撞的聲響。
謝長恆聽覺尤佳,下意識地便按住腰間的短刃。
「有人!」謝長恆急道,「警戒!」
趙匡濟自覺今日入城時並沒什麼問題,當即抬手製止。
「莫慌!跟著我!」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率先邁步走出巷口。
其餘四人雖然心中忐忑,但還是跟了上去。
巷外正街上,一隊甲士正列隊而行。
為首的小校手持刀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街麵。
「站住!」看見趙匡濟一行五人從巷中走出,小校當即喝道,「爾等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趙匡濟不慌不忙,操著一口濃重的河北口音。
「回軍爺,俺們是販茶的腳夫,方纔幹完活,在巷中歇腳,這就走,這就走……」
甲士小校上下打量了五人一眼,見其衣著粗鄙,手上又都是老繭,倒像個常年勞作之人的模樣,語氣稍稍緩和。
「既如此,快些離去!近日城中戒嚴,馬上就要宵禁了,莫要亂逛!」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趙匡濟趕緊帶著眾人離去。
眼看這隊甲士走遠,趙匡濟望著他們的背影笑了笑。
豈不知滿手老繭者,除了乾體力活的,還有可能是軍士否?
謝長恆長舒一口氣:「指揮,還得是你。」
「越是緊張時刻,越要從容。」趙匡濟拍了拍幾人肩膀,這是他上輩子辦案的經驗。
他回頭望了一眼州衙大牢的方向,低矮的牢門在夕陽下投下了長長的陰影,上午那個老卒還在牆邊打著盹。
忽然,趙匡濟望著那老卒,心中一動,一個大膽的念頭如電光火石一般,從他的腦中閃過。
趙匡濟點了點頭。
他知道該如何找出白公關押的地點了。
「長恆。」趙匡濟轉身,目光如炬,「還記得昨日與德安約定的地點嗎?」
謝長恆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
「你帶兄弟們立即去和德安匯合,除我之外,所有人即刻行動!」
「行動?」謝長恆不解,「是讓我們去分頭探查嗎?」
「不!」趙匡濟搖搖頭,「你們隻需要做一件事!」
趙匡濟帶著四人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將心中的計劃告訴了他們。
謝長恆聽完趙匡濟的計劃,心中閃過一絲明悟。
「妙啊!」他忍不住連連誇讚,「看來我得跟你好好學些兵法了!」
趙匡濟笑了笑,說此事不急,待我們救下白公,安全回汴梁,再論師徒關係也不遲。
「隻是……」謝長恆看了趙匡濟一眼。
方纔趙匡濟所言確實是條妙計,但他還是忍不住擔心。
「隻是你單獨行動,會不會太冒險了?」
其餘幾人也都明白了行動方案,頗為擔憂地看向他們的指揮。
「無妨。」趙匡濟安慰眾人,「我自有分寸。」
謝長恆等人見趙匡濟一再堅持,便不再多說什麼,一一叉手行禮:
「大郎,保重!」
「指揮,保重!」
……
趙匡濟告別眾人,隻身向著牙城方向走去。
主街馬上就要宵禁了,自己的時間已所剩不多,必須在兄弟們行動前,迅速潛入牙城之內。
很快,在夕陽灑下最後一縷餘暉之前,趙匡濟成功潛入牙城,在節度使府衙附近,找了個地方,將自己的身影隱藏了起來。
他的計劃其實很簡單,簡單概括的話,其實隻有五個字:
讓敵人帶路!
既然時間倉促,既然人手有限,那就讓敵人帶著自己,找到真正關押白公的地點!
符彥饒既然已經囚禁了白奉進,必定會嚴防有心之人潛入滑州城。
可他若是知曉了已經有人潛入的訊息呢?
隻要製造聲勢,將林林總總的訊息傳入符彥饒的耳中,他定會加強戒備,甚至親自前往關押地點檢視情況。
如此一來,屆時隻需要觀察城中何處防備最嚴,或是暗中尾隨於他,便可找到白公所在!
趙匡濟將人手散佈出去,便是要散佈謠言,藉機造勢!
方纔,他告訴謝長恆等人,一定要將他今日早間冒充符昭信之事散佈出去。
看守牢獄的老卒不識得符昭信本人,不知曉符昭信行蹤,但符彥饒一定知道。
試問,當他聽聞有人冒充自己的侄子,潛入滑州城,他會想到什麼?
總不會是有人拿他尋開心吧?
他定會差人遣來那個老卒,仔細盤問。
趙匡濟心想如果自己是符彥饒,在這些訊息傳入自己耳中之後,不親眼看到白奉進,絕不會安心!
……
夜色漸漸沉了下來,趙匡濟仍舊躲在符府附近的陰影之中,一動不動。
忽然,他望著符府大門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絲弧度。
符彥饒……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