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知曉我的來歷?」營帳內,郭榮微微一怔。
「不錯,在下原本確是柴姓,隻因家道中落,便去投奔姑母,姑父姑母又無子嗣,便將我收為義子,這才改的姓。」
趙匡濟沒有回答郭榮的問題,方纔一時訝異,竟將自己前世所學的歷史知識脫口而出。
「繼續說白司空的事吧。」趙匡濟揮了揮手,轉了話題。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郭榮見趙匡濟不願多言,便整理思緒,繼續娓娓道來。
他雖已是連日趕路,但一字一句,都是脈絡清晰,條理清楚。
趙匡濟靜靜地聽著郭榮言語,很快便明白了是如何一回事。
事情源自五日之前。
當是時,白奉進正率軍駐守滑台,一日夜裡,有牙兵上報,說是有三五軍士襲擾周邊百姓,搶掠財物,姦淫婦女。
白公聞言大怒,命手下親兵捕獲了五名作亂的軍士。
經審問,其中二人乃滑州節度使,檢校太傅符彥饒麾下。
白公本欲將其餘三人就地正法,對那二人網開一麵,押送滑州,交於符太傅自己處置。
可誰知那二人竟當麵叫囂,聲稱符太傅早已下令,滑州城內財物任取,百姓之命,賤如草芥,莫說燒殺劫掠,即便是充作軍糧,也未嘗不可。
白公震怒,當即下令一乾人等一併處斬。
次日一早,符彥饒接到訊息,將白公「請」至滑州城議事。
白公為表誠意,隻帶了兩名親隨前往,卻是去而未返。
郭榮說到此處,眼中閃過一絲悲憤:「白公奉進,現已被綁於滑州城大牢。在下此番前來,正是想請侍衛親軍的兄弟們,解我滑州危局!」
趙匡濟眉頭緊鎖:「你與白公,是何關係?」
「數年前,在下家道中落,而後家鄉又遭契丹騎兵屠戮,白公對我曾有一飯之恩……」郭榮坦然道,「後雖被姑父收為義子,但我仍感唸白公恩情,便告別父母,投奔了白公。」
「白公不僅給我飯食,見我識字,又教我兵法,在軍中了掛了孔目官的閒職,平日裡做些茶貨生意。」
「茶貨生意?」趙匡濟疑惑道。
「是。」郭榮苦笑,「朝廷軍餉剋扣嚴重,各級官吏更是貪贓枉法。軍營之中,將士們三日無肉,五日無鹽。我便利用商路,販些茶貨,貼補軍資。」
「符彥饒此人,雖已官拜太傅,節度重鎮,卻是心如蛇鼠,對此早有不滿,此次藉機發難,恐怕早有預謀。」
趙匡濟心中震動,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不僅心懷感恩,有情有義,更有如此擔當。
趙匡濟麵上雖不動聲色,心中卻已對郭榮生出了幾分敬仰。
所謂「五代第一明君」,郭榮當之無愧!
「你且稍作歇息。」趙匡濟起身,「我會派牙兵查證此事。」
趙匡濟走出帳外,也不管夜色深重,當即喚來王彥寧。
「德安,你帶兩個機靈點的兄弟,即刻前往滑州,查清白奉進是否已被符彥饒關押下獄,一有訊息,速來報我!」
王彥寧領命而去,趙匡濟本想帶郭榮前去上元驛,想了想又怕兩人行跡泄露,當即找來郭石頭:
「你持我腰牌,去上元驛求見軍都指揮使葉先榮,就說我這裡有緊急軍情奏報,請他來見!」
趙匡濟回到帳中,他還有幾處不明白的地方需要向郭榮問清。
「郭兄。」趙匡濟開門見山,「我有幾處不明,還請郭兄為我解惑。」
郭榮做了個請的手勢:「但說無妨。」
「第一,你為何不去上元驛,麵見此次侍衛親軍承旨,李都虞侯?第二,又為何捨近求遠,選擇繞道呢?」
郭榮答道:「第一個原因很簡單,我信不過。」
「至於第二麼……將軍請看。」郭榮指著帳中地圖,「我自滑州出發至上元驛,必經胙城。」
「胙城?」趙匡濟不解。
「將軍可知,胙城守將為何人?」郭榮反問道。
趙匡濟搖了搖頭。
「胙城守將符昭信,乃符彥饒四弟,同州節度使符彥卿之子,我雖不知其為人,但也不敢貿然西進,隻得繞道而行。」
郭榮為趙匡濟解釋了原因,趙匡濟凝神一思,開始回憶起上一世所學的三三兩兩五代史。
符彥卿?這名字聽著很熟悉……
趙匡濟終於想了起來,心想郭榮大可不必有這樣的想法,符昭信可是你的大舅子啊。
符彥卿,歷經後唐、後晉、後漢、後周、北宋,五朝元老,善於兵事,愛兵如子,歷史上對他的評價頗高。
他的兩個女兒後來嫁於郭榮,先後做了皇後,是郭榮名副其實的老丈人……
對了,後來他還有個女兒嫁給了自己的三弟匡義……
這麼一算,自己跟符家也算是親戚了……
趙匡濟啞然一笑,搖了搖頭。
郭榮見狀,皺了皺眉,發問道:「將軍何故發笑?」
趙匡濟沒多做解釋,歷史上,白奉進確實在天福年間被符彥饒所殺,但具體時間他已記不清了。
此次若真能救下這名愛民如子的將軍,哪怕他不擅馭將,自己也不枉這一世,來走這一遭。
約莫半個時辰後,手下來報,葉都指揮使到了。
趙匡濟與郭榮一同迎出帳外,隻見一位身材魁梧的老將軍大步走來。
葉先榮年過五十,身姿卻依然挺拔,麵容剛毅,眼神銳利,一副沙場宿將的做派。
「賢侄。」葉先榮聲音洪亮,「你有急事稟報?」
趙匡濟將葉先榮引入帳內,屏退左右,郭榮將方纔所言一五一十地又說了一遍與葉先榮聽。
葉先榮聽罷,臉色倏地鐵青:「白奉進為將多年,雖功勳不響,卻為人正直,如今叛軍在前,督軍在側,符彥饒這廝,竟如此膽大妄為?!」
「事不宜遲!」葉先榮豁然起身,「伯安,不必再等牙兵來報了,你即刻命人,點齊指揮兵馬。」
趙匡濟沒想到葉先榮竟也是個當機立斷的主,心中暗暗吃驚。
郭榮與趙匡濟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心。
「你們放心。」葉先榮走往案台,似是為二人解釋,「一應後果,老夫一人擔待。」
葉先榮取出筆墨,迅速地書寫完三封書信,喚來帳外軍士。
「你前去上元驛取我符印,而後即刻返京。」葉先榮將其中兩封書信交於軍士,「將這兩封書信分別送往樞密院與中書門下,交於桑國僑、馮可道兩位相公。」
待親兵出發,葉先榮又疾步至趙匡濟身前,掏出腰間令牌,交給趙匡濟:
「賢侄,我再調第七指揮歸你節製,加上你的第六指揮,總計千餘兵馬,即刻趕赴滑州!」
「此信你交於昭信軍部將馬萬,他與我有些舊情,又是白公心腹,定會相助。」
葉先榮將最後一封書信交於趙匡濟。
「我已在信中言明利害,讓他將白公手下千餘騎交你統帥,爾等哪怕是殺進滑州城,也定要救下白公!」
趙匡濟鄭重地接過令牌,頗為動容:「叔父,這……朝廷若是怪罪下來……」
「人死鳥朝天。」葉先榮爽朗一笑,眼中閃過一縷寒芒,「此戰過後,官家哪怕是要夷我三族(*注1),我也認了!」
趙匡濟心中熱血翻湧,與郭榮對視一眼,二人雙雙叉手,深深一禮:
「末將領命!」
「定……不負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