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瘋了，都他媽瘋了！------------------------------------------，都他媽瘋了。，腦子裡隻剩下了這一句話。他甚至冇搞清這句話是從哪兒來的——是自己夢裡唸叨的，還是電視裡正在說的。，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黑透。電視機不知什麼時候自己開啟了，慘白的熒光在牆上跳動，照得整個房間陰森森的。，從沙發上撐起來，盯著電視看了幾秒。“……根據目前掌握的病例資料，本次發現的異常症狀與狂犬病病毒存在高度同源性，可以視作狂犬病毒的一個進化分支。患者在發病初期表現為煩躁、多動、語言混亂，隨後……”，坐姿端正，麵前擺著“傳染病防治中心專家”的銘牌。他說話的語氣很穩，穩得像在播天氣預報。“……進入中後期後，患者會出現一定程度的攻擊性增強，但這種攻擊行為本質上是神經係統受損後的應激反應，並非外界流傳的所謂‘喪屍化’。目前疾控部門已經介入，所有確診病例均已收治，請廣大市民保持冷靜，不必過度恐慌。” ：“也就是說，這是一種可防可控的疾病？”“完全正確。尤其是它不具備空氣傳播的特性，隻要不直接接觸患者的體液或血液，感染風險極低。市民朋友們外出時佩戴口罩、勤洗手，就可以有效規避……”，按下電源鍵。“啪”一聲黑了。。隻有對麵居民樓的燈光透進來幾縷，在地板上拉出模糊的長條。“狂犬病進化版？”他自言自語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十二分的不屑，“編他媽什麼鬼。”，想去廚房倒杯水。才走到客廳中央，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震起來。，來電顯示：林霄。
張原接起來，還冇開口，對麵先爆出一句：
“瘋了，都他媽瘋了！”
張原一愣，隨即樂了：“你們今天統一培訓過是吧？連開場白都一樣？”
“張原！”電話那頭的聲音又急又尖，完全不是林霄平時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我冇跟你開玩笑！你聽我說——”
“行行行，你說。”張原走進廚房，從消毒櫃裡拿出個杯子，“你那邊怎麼那麼吵？在外頭？”
“我剛從醫院出來！”林霄幾乎是吼出來的，背景音裡全是亂七八糟的腳步聲和尖叫，“原子，你聽我的，你現在、立刻、馬上收拾東西，帶上護照和錢，能帶多少帶多少，趕緊離開A國！不管去哪兒，先走！”
張原握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發什麼神經？”
“我冇發神經！那些患者——不是，那些被咬的人——”林霄的聲音斷了一瞬，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近的慘叫，“……我剛纔親眼看見一個女的，被咬了之後不到五分鐘，爬起來把她老公的脖子咬斷了！就當著我的麵！她兒子還在旁邊哭！”
張原站在原地，冇動。
水龍頭還在流，嘩嘩的水聲灌進水池。
“林霄，你——”
“你聽我說完！”林霄的聲音壓低了，像是在躲什麼東西，“我現在躲在樓梯間裡，外麵全是人……不對，不全是被咬的，也有冇被咬的，但冇被咬的也在殺人……”
“什麼？”張原冇聽懂，“你說清楚——”
“說不清楚！”林霄急促地喘著氣，“反正就是亂了，全亂了。我剛纔看見一個男的，穿著白大褂，應該是醫生，他脖子上有牙印，血還在流，但他冇瘋，他走得很快，低著頭，我以為是逃出來的——”
林霄的聲音突然卡住了。
“然後呢？”張原問。
“……然後他停下來，扶起一個摔倒的女人。”林霄的聲音變得很奇怪，像是看見了什麼理解不了的東西，“那個女人在哭，腿好像受傷了，跑不動。那個醫生把她扶起來，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慰她——”
“那不是挺好的嗎？”
“然後他從背後掏出一把消防錘。”林霄說，“一錘，就一錘，那女人的腦袋就……他砸完之後，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她，看了大概三秒。然後他抬起頭，朝我這個方向轉過來。”
張原冇說話。
“他看見我了。”林霄的聲音在發抖，“但他冇過來。他就站在那兒，看著我。然後他笑了一下。”
“……笑？”
“對。笑。然後他轉身走了，走得很正常，不快不慢，混進人群裡，不見了。”
水龍頭還在流。
張原低頭看了一眼，把水關了。
“林霄，”他儘量讓聲音穩下來，“你確定他……被咬了？”
“脖子上一個血洞，還在往外冒血，你說呢？”林霄的聲音裡有一絲哭腔，“原子，這不是狂犬病。狂犬病的人不會笑，不會用錘子，不會他媽扶起一個人再砸死她。這是彆的東西。我不知道是什麼，但絕對不是他們電視上說的那種。”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一瞬。
不是普通的安靜，是所有的尖叫聲、腳步聲、哭喊聲，在同一秒裡消失了。
“林霄？”
“……不好。”
很輕的一聲。不是喊出來的，是說出來的。
然後是一陣腳步聲——不是逃跑的那種，是走過來的，不快不慢，很穩。
然後是一聲摩擦，大概是手機掉在地上，被人踢了一腳。
然後是——
呼吸聲。
很粗的呼吸聲，貼著話筒。
張原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螢幕。通話還在繼續，計時在跳：3分47秒、3分48秒、3分49秒——
他把手機貼回耳邊。
呼吸聲還在。冇有彆的聲音。隻有呼吸。
然後，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不嘶吼，不瘋狂，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念什麼說明書：
“他跑了。但他會回來的。”
張原握著手機的手指僵住了。
“你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也是。”那個聲音說，“你們都會回來的。”
通話中斷。
張原站在原地，聽著忙音，很久冇動。
客廳很暗。對麵樓的鋼琴聲還在響，還是那首《致愛麗絲》，彈到第三遍，斷了一次，又重新開始。
他低頭看手機螢幕。通話記錄裡，上一通電話備註是“林霄”。
這一通，同一個號碼，備註變成了一串數字。
183****9472。
不是他存過的任何號碼。
他點進去，想看看是不是自己存錯了。通訊錄裡，林霄的號碼還在，備註冇變，和這串數字不一樣。
張原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啟簡訊。
最新的一條，來自林霄，傳送時間顯示：昨天下午3點47分。
內容是：
“彆出門。等我電話。不管他說什麼都彆信。”
他往上翻。再往上。冇有彆的訊息。隻有這一條。
昨天下午3點47分。
他昨天下午3點47分在乾什麼？在睡覺？在上班？他不記得了。他甚至連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記得了。
窗外，對麵樓的鋼琴聲停了。
不是彈完的那種停，是彈到一半，突然停住。
張原抬起頭，朝窗外看。
對麵六樓那戶，陽台上站著一個人。不是收衣服的那個女人，是一個男人。他就站在那兒，麵朝外，一動不動。
張原看不清他的臉。但能看見他的手。
手裡握著一把東西。很長。反光。
是那把消防錘嗎？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個男人站在那兒，麵朝他這個方向。
一動不動。
張原退後一步，離開窗戶。
他冇開燈。他站在黑暗裡，聽著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
一條新簡訊。
來自那個號碼：183****9472。
內容是：
“你在看。”
張原抬起頭。
對麵陽台上，那個男人還站在那兒。
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