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波“金雀”賭場血案,
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冰水,
瞬間引爆了整個關西的極道世界。
次日清晨,
各大媒體的社會版頭條便被各種觸目驚心的標題占據:
《難波夜店區發生惡性火並,多人死亡!》、
《稻川會幹部慘死地下賭場,現場發現山口組信物?》、
《大阪警方緊急部署,嚴打極道暴力!》
……報道雖未指名道姓,
但圈內人一看便知發生了什麽。
稻川會震怒!
兵庫縣,
稻川會關西本部。
若頭 佐藤剛 的咆哮聲幾乎掀翻屋頂。
他麵前跪著一群噤若寒蟬的手下,
中村達也血肉模糊的屍體照片被狠狠摔在桌上。
“八嘎呀路!!!”
佐藤剛雙目赤紅,
脖子上青筋暴起,
“中村死了!
死在了自己的場子裏!
還他媽留下了山口組柳川一家的狗屁釦子!
這他媽是挑釁!是宣戰!”
他根本不相信什麽“黑吃黑”或“意外”,
堅信這是有針對性的謀殺和栽贓,
而最大的嫌疑,
直指與中村有過節、
且釦子“恰好”出現的山口組!
“查!給我往死裏查!
把所有和柳川一家、
和山口組有牽連的場子都給我盯死!
中村的仇,必須用血來還!”
佐藤剛瘋狂下令,
複仇的火焰吞噬了理智。
稻川會關西地區的勢力機器開始高速運轉,
矛頭直指山口組。
與此同時,
大阪市內的山口組事務所氣氛同樣凝重。
若頭補佐 西口茂男 看著報紙和內部傳來的現場照片,
眉頭緊鎖。
“柳川一家的釦子?
哼,栽贓嫁禍,手段也太拙劣了!”
他第一時間就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但稻川會死了重要幹部,
絕不會善罷甘休,
山口組必須高度戒備。
“加強所有據點的防衛!
特別是與稻川會有摩擦的區域!
通知下去,
近期所有人員行事低調,
但若遭挑釁,堅決反擊!”
西口茂男沉聲下令。
他懷疑背後有黑手在挑撥離間,
但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
麵對稻川會可能的報複,
山口組隻能選擇硬扛。
神代宅邸,茶室內。
神代千雄看著手中的情報匯總,
臉色陰沉如水。
他看了一眼垂手侍立、
難掩得意的次子神代龍次,
猛地將報告摔在桌上!
“胡鬧!”
神代千雄的聲音如同寒冰,
“誰讓你擅自行動的?!
還鬧出這麽大動靜!
殺了中村達也盤也就罷了,
為什麽還要留下山口組的釦子?
你想同時招惹稻川會和山口組嗎?!”
“父親!”
神代龍次爭辯道,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不僅重創了稻川會,
還成功把禍水引向了山口組!
現在他們狗咬狗,
我們在難波的地盤唾手可得!
這正是擴大勢力的大好時機啊!”
“蠢貨!”
神代千雄厲聲打斷,
“你以為稻川會和山口組都是傻子嗎?
這麽明顯的栽贓,
他們查不出來?
一旦被他們知道是我們在背後搞鬼,
黑龍會將麵臨兩麵夾擊!
到時候,別說難波的地盤,
整個關西的基業都可能毀於一旦!”
他深吸一口氣,
強壓怒火,眼中精光閃爍:
“現在事情已經做了,
說什麽都晚了。
立刻抹掉所有我們參與行動的痕跡!
讓你的人全部蟄伏起來,
沒有我的命令,
誰也不準輕舉妄動!
尤其是你,龍次!
給我安分點!”
“是……父親。”
神代龍次心有不甘地低下頭,
但眼中叛逆的火焰並未熄滅。
神代千雄疲憊地揮揮手讓他退下,
獨自望著庭院,喃喃自語:
“流風之迴雪……這把刀,
太利了,也太危險了。
龍次這孩子,終究是沉不住氣……”
大阪府警察本部本部長 小田切敏郎 在緊急會議上拍案而起:
“無法無天!
在難波核心區域公然火並,
造成多人死亡,
這是對法律和秩序的**裸挑釁!”
警方壓力巨大,
立即成立了專案組,
調集大量警力,
對難波地區及極道相關場所進行地毯式搜查和盤問,
一時間風聲鶴唳。
盡管各方高層試圖克製,
但底層的摩擦卻無法避免。
在警方的高壓之下,
極道勢力的活動空間被壓縮,
積壓的怒火與猜忌如同火藥桶。
就在血案發生後的第四十八小時,
傍晚時分,
大阪市浪速區,
一家由稻川會控製的風俗店外,
幾名稻川會成員與疑似山口組下屬組織成員因口角發生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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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本就神經緊繃,
瞬間演變成持械鬥毆!
聞訊趕來的雙方增援人馬在街頭爆發激烈衝突,
造成多人死傷!
這場突如其來的街頭火並,
如同導火索,
瞬間點燃了關西極道世界積壓已久的矛盾!
稻川會與山口組在多個區域爆發不同程度的衝突,
互相襲擊對方場子,
綁架對方成員。
警方疲於奔命,
整個大阪陷入一片恐慌和混亂之中。
位於大阪灣畔的神代家宅邸,
卻彷彿被一層無形的結界籠罩,
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在父親神代千雄的嚴令下,
神代龍次不得不暫時蟄伏。
他整日待在偏院的書房裏,
表麵上研究賬目,
實則心有不甘,
時常對著關西地圖出神,
眼中燃燒著未被澆滅的野火。
他清楚,
這次的功勞足以讓他在組內聲望大漲,
但父親的警告和眼前失控的局勢,
也讓他不敢再輕舉妄動。
他需要等待,
等待風頭稍過,
等待下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而“流風之迴雪”這把利刃,
他絕不會讓其閑置。
與外麵的腥風血雨相比,
主宅後院的“梅之間”則是一派寧靜。
舞雪在經曆了北海道的驚魂和初到大阪的忐忑後,
似乎漸漸適應了這裏的生活。
或許是神代千雄有意保護,
或許是宅邸的隔音效果太好,
外界的紛擾很少傳到她的耳中。
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和室中看書、
插花、練習茶道,
但眼神中偶爾會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和對未來的迷茫。
這天下午,
陽光透過和紙拉門,
在榻榻米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舞雪跪坐在矮幾前,
幾上攤開著一本裝幀精美的線裝書,
書頁泛黃,
是漢字豎排的版本。
她微微蹙著眉,
神情專注中帶著困惑,
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紙上的墨字。
趙磊如常在她不遠處靜坐,
看似閉目養神,
實則保持著警惕。
“流風先生……”
舞雪忽然輕聲喚他,
聲音帶著一絲猶豫。
趙磊睜開眼,
看向她。
舞雪將手中的書冊小心地轉向他,
指著其中一頁,
有些不好意思地問:
“您……認得這些漢字嗎?
這是一位來自台灣的老師贈予我的,
說是華夏非常古老的優美詩篇,
叫《洛神賦》。
我讀了很多遍,
有些句子總覺得……意蘊深遠,
卻難以完全領會其妙處。”
趙磊目光落在書頁上,
那些熟悉的繁體字映入眼簾:
“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榮曜秋菊,華茂春鬆……”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這是曹植的名篇,
描繪洛水之神的絕美與縹緲,
充滿了華夏文化的瑰麗想象與深沉哀婉。
在異國他鄉,
在這極道家族的深宅內,
從一位日本少女口中聽到對《洛神賦》的請教,
時空交錯之感格外強烈。
他收斂心神,
麵上不動聲色,
用日語平靜地迴答:
“認得一些。”
“真的嗎?”
舞雪眼中閃過欣喜,
“那……‘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
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這一句……
描繪的是怎樣的景象呢?
‘流風之迴雪’,
聽起來好美,
就像……就像雪花在風中迴旋飄舞的樣子嗎?”
她念出這句時,
下意識地抬眼看了趙磊一眼,
臉頰微紅。
因為這句中,
恰好包含了“流風”二字。
趙磊心中一震。
流風之迴雪……
這正是他此刻的化名。
是巧合,
還是冥冥之中的某種關聯?
他看向舞雪,
她清澈的眼眸中隻有純粹的好奇和對文字之美的嚮往,
並無他意。
他沉默片刻,
用低沉而清晰的聲音解釋道:
“這句話,
描繪的是一種極致的、
動態的、朦朧的美感。
像是輕薄的雲彩遮住了月亮,
光影朦朧;
又像是風中迴旋飛舞的雪花,
姿態飄逸,難以捉摸。
是一種……可望而不可即的意境。”
他沒有過多引申其中的哀傷與離別之情。
“可望而不可即……”
舞雪輕聲重複著,
眼神有些迷離,
彷彿沉浸在那縹緲的意境中,
“就像洛水之神一樣,
美麗卻無法靠近嗎?”
她抬起頭,
望向窗外庭院中在微風中搖曳的竹影,
喃喃道:
“華夏的文化,
真是深邃又憂傷呢。
好像總有一種……
對美好事物易逝的哀愁。”
趙磊看著她側臉上那抹淡淡的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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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眉間那點雪花狀的胎記,
在光線下彷彿真的隱隱生輝。
此刻的她,
與《洛神賦》中那位“含辭未吐,
氣若幽蘭”的神女形象,
竟有幾分奇異的契合。
純淨,易碎,
帶著不染塵埃的美,
卻身陷在這黑暗泥濘的極道漩渦中心。
一種微妙的保護欲,
夾雜著難以言說的複雜情愫,
在趙磊心底悄然滋生。
他下意識地,
用中文低聲吟誦了接下來的句子:
“轉眄流精,光潤玉顏。
含辭未吐,氣若幽蘭。
華容婀娜,令我忘餐。”
他的聲音很輕,
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古韻,
是舞雪從未聽過的語言,
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
直擊心靈的韻律之美。
舞雪猛地轉過頭,
驚訝地看著他:
“流風先生,您剛才說的是……?”
趙磊瞬間迴過神來,
意識到自己失態,
立刻恢複了平日的冷峻,
用日語淡淡道:
“沒什麽,
隻是想起這首詩原本的讀音。
意境確實很美,你能喜歡,很好。”
舞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但看向趙磊的眼神,
卻多了幾分更深的好奇和探究。
她感覺,
這位沉默寡言、身手不凡的保鏢身上,
似乎隱藏著更多她所不瞭解的東西,
就像這本深奧的《洛神賦》一樣,
吸引著她想去探尋。
“那……‘體迅飛鳧,飄忽若神’呢?
又是形容怎樣的姿態?”
她再次低下頭,
指著另一句請教,
耳根卻微微泛紅。
陽光靜靜流淌,
室內隻剩下少女輕柔的詢問聲和男子低沉耐心的解答聲,
夾雜著書頁翻動的微響。
外麵的刀光劍影、陰謀算計,
彷彿都被隔絕在了這片刻的寧靜與書香之外。
趙磊耐心地講解著,
舞雪專注地聆聽著,
不時提出自己的理解。
在這一問一答間,
一種超越保鏢與保護物件身份的、
微妙的情感紐帶,
如同初春的溪流,
悄然融化著冰冷的界限。
然而,
趙磊心底始終保持著清醒。
這片刻的寧靜與美好,
如同洛水之上的幻影,
終是鏡花水月。
他肩負的使命,
與神代家族的罪惡,
以及眼前這少女註定無法平凡的命運,
都預示著眼前的平靜之下,
隱藏著更深的暗流。
他既是“流風”,也是趙磊。
終有一日,
這虛幻的平靜會被打破。
而到那時,
他又該如何麵對眼前這癡迷於華夏文化、
將他視為唯一依靠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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