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趙磊幾乎一夜未眠。
他設想了無數種去見陳詩雨時可能發生的場景
——被她用東西砸出來、
被她指著鼻子痛罵、
甚至被她再次設計陷害……
但陳天放的話他不能不聽,
這關乎他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切。
上午九點,
趙磊硬著頭皮,開車再次來到了陳家彆墅。
這一次,心境與以往截然不同,
充滿了忐忑和一種上刑場般的悲壯。
管家似乎早已接到吩咐,
沉默地將他引到客廳。
客廳裡隻有林婉在,
她看到趙磊,臉色很不好看,
眼神裡帶著責怪和一絲不滿,
但終究冇說什麼,隻是歎了口氣,指了指樓上:
“詩雨在房間裡,不肯出來。”
“謝謝乾媽。”
趙磊低聲道謝,
深吸一口氣,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上二樓。
站在陳詩雨的房門外,
趙磊猶豫了幾秒,才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裡麵冇有任何迴應。
趙磊又敲了敲,稍微加重了點力道:
“詩雨妹妹,是我,趙磊。”
“滾!”
房間裡立刻傳出一聲尖銳的、帶著哭腔的怒吼,
緊接著是什麼東西砸在門上的悶響。
趙磊嘴角抽搐了一下,果然如此。
他想起陳天放“姿態放低點”的囑咐,
隻能繼續耐著性子,隔著門板說道:
“詩雨妹妹,昨天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動手。
我向你道歉,你能開開門嗎?”
“道歉?
誰稀罕你的道歉!
你給我滾!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王八蛋!”
陳詩雨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和委屈,
又是一陣劈裡啪啦摔東西的聲音。
趙磊感到一陣頭疼。
他嘗試擰了擰門把手,發現門從裡麵反鎖了。
“詩雨,你開開門,我們好好談談行嗎?”
“談個屁!跟你冇什麼好談的!滾啊!”
“……”
無論趙磊怎麼說,陳詩雨就是不開門,
隻是在裡麵又哭又罵。
趙磊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足足僵持了半個多小時,
就在趙磊幾乎要放棄的時候,
房間裡的罵聲和哭聲漸漸小了下去,
變成了壓抑的抽泣。
趙磊歎了口氣,
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聲音也帶上了疲憊和一絲真誠的懊悔:
“詩雨,我知道你現在很恨我。
打我罵我都是應該的。
昨天……我確實衝動了。
看到你那樣不顧危險地惹事,
我……我很生氣,也很害怕。
我怕你出事,怕你像……像阿傑那樣……”
當他說出“阿傑”這個名字時,
房間裡的抽泣聲驟然停止了。
趙磊心裡一動,繼續說道:
“我知道,我冇資格代替阿傑,
也冇資格管教你。
但既然乾爹認了我,我就把你當妹妹看。
看到妹妹做危險的事,
當哥哥的,冇辦法不著急。
動手是我不對,我向你鄭重道歉。
你要怎麼出氣都行,但彆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行嗎?”
門內一片死寂。
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趙磊以為她不會再理會自己時,
房門突然“哢噠”一聲,從裡麵開啟了。
趙磊愣了一下,連忙站起身。
陳詩雨站在門後。
她穿著睡衣,頭髮淩亂,
眼睛腫得像桃子,
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臉色蒼白,
看起來憔悴又狼狽。
她抬起紅腫的眼睛,冷冷地瞥了趙磊一眼,
那眼神裡冇有了昨天的瘋狂和挑釁,
隻剩下冰冷的厭惡和深深的疲憊。
“說完了?”她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
“說完了。”趙磊看著她這副樣子,
心裡莫名地軟了一下,語氣更加誠懇,
“對不起,詩雨。”
陳詩雨冇說話,
隻是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看了足足有一分鐘。
那目光讓趙磊有些發毛。
然後,她毫無征兆地抬起腳,
狠狠地踹了趙磊的小腿一腳!
“嘶——”趙磊疼得倒吸一口冷氣,卻冇躲閃。
“這是利息!”陳詩雨惡狠狠地說完,轉身就要關門。
“詩雨!”趙磊下意識伸手擋住門。
陳詩雨猛地回頭瞪他:“你還想乾什麼?!”
趙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遞了過去。
這是他早上來之前,
特意繞路去一家知名甜品店買的限量版馬卡龍,
他知道陳詩雨喜歡吃甜食。
“給你買的,
聽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甜的會好受點。”
陳詩雨看著那個精緻的盒子,
愣了一下,
眼神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波動,
但很快又恢複了冰冷。
她一把奪過盒子,看都冇看,
直接扔到了房間裡麵的地毯上。
“誰稀罕你的破東西!滾!”
她用力甩上門,
“砰”的一聲巨響,
差點撞到趙磊的鼻子。
趙磊看著緊閉的房門,無奈地歎了口氣。
雖然門又關上了,
但至少……她開門了,
也收了東西(雖然扔了)。
這算不算……有點進展?
他搖了搖頭,轉身下樓。
麵對林婉詢問的目光,他隻能苦笑著搖搖頭。
離開陳家彆墅,趙磊心情複雜。
這次“哄人”的任務,勉強算是完成了一半?
他也不知道。
但奇怪的是,
經過這次衝突和這番艱難的溝通,
他心中對陳詩雨那股強烈的厭惡和煩躁,
似乎消散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無奈,有同情,
甚至還有一絲……極淡的、
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責任感?
而門內,
背靠著門板坐在地上的陳詩雨,
看著地毯上那個漂亮的馬卡龍盒子,
眼神空洞。
過了好一會兒,
她才慢慢爬過去,
撿起盒子,開啟,
拿起一個精緻的馬卡龍,機械地塞進嘴裡。
甜膩的味道在口腔化開,
她卻嘗不出任何滋味,
隻有眼淚,再次無聲地滑落。
隻是這一次,眼淚裡除了委屈和憤怒,
似乎還摻雜了一些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