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磊離開後,
空曠的停車場隻剩下陳詩雨一個人趴在冰冷的引擎蓋上。
最初的崩潰和痛哭過後,
她並冇有立刻起身,
肩膀依舊微微聳動,
但哭泣聲漸漸低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
她才慢慢直起身,
臉上妝容早已哭花,黑乎乎一片,
眼神空洞地望著趙磊離開的方向,
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隻有一種極度的疲憊和麻木。
臀部傳來的火辣辣的痛感清晰地提醒著她剛纔發生的一切
——那不僅僅是**上的疼痛,
更是前所未有的屈辱,
以及被趙磊那句錐心質問徹底擊穿靈魂的戰栗。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夜色完全籠罩下來,
纔像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般,
動作僵硬地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她冇有立刻發動車子,
而是趴在方向盤上,
又是一陣壓抑的、無聲的抽泣。
但這一次,
哭泣中夾雜的不再僅僅是委屈和憤怒,
還有一種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
被說中心事的恐慌和……
一絲茫然。
不行!
不能就這麼算了!
一股強烈的、混合著報複心和某種無法言說情緒的衝動湧上心頭。
陳詩雨猛地抬起頭,
胡亂地擦了一把臉,發動汽車,
引擎發出暴躁的轟鳴,
紅色跑車像一道受傷的紅色閃電,
衝出了停車場,朝著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她要回家!
她要告狀!
她要把趙磊往死裡整!
……
陳家彆墅。
林婉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電視,
聽到外麵傳來刺耳的刹車聲和跌跌撞撞的腳步聲,
她心裡一緊,連忙起身。
門被猛地推開,
陳詩雨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她頭髮散亂,妝容糊成一團,
眼睛又紅又腫,臉上還帶著淚痕,
衣服也皺巴巴的,
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詩雨!我的天呐!你這是怎麼了?!”
林婉嚇得臉色發白,趕緊衝上前扶住女兒。
“媽——!”
陳詩雨一頭紮進母親懷裡,放聲大哭,
哭得那叫一個淒慘,上氣不接下氣,
“趙磊……趙磊他……他打我!嗚嗚嗚……”
“什麼?!打你?!”
林婉的聲音瞬間拔高,又驚又怒,
“他敢打你?!
他打你哪兒了?!為什麼打你?!”
她心疼地檢查著女兒,
當她的手不小心碰到陳詩雨的臀部時,
陳詩雨立刻“嘶”地倒吸一口冷氣,
哭得更凶了。
“嗚……就是……
就是我不小心……蹭到了彆人的車……
他就……他就罵我……
還當著好多人的麵……打我……
嗚嗚嗚……好疼啊媽……”
陳詩雨抽抽噎噎,
半真半假地哭訴著,
一邊哭,
一邊用紅腫的眼睛偷偷觀察著從書房聞聲走出來的父親陳天放的反應。
陳天放站在書房門口,
看著哭成淚人的女兒和又急又氣的妻子,
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幾步走到客廳,沉聲問道:
“怎麼回事?
說清楚!趙磊為什麼打你?”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但眼神卻銳利如刀,緊緊盯著女兒。
“我……我就是開車不小心……颳了一下彆人的車……
對方要賠錢……
趙磊他……他嫌我惹事……
就罵我……
然後……然後就動手打我……
還……還說了很多難聽的話……嗚……”
陳詩雨哭得更加委屈,添油加醋,
卻巧妙地避開了自己主動挑釁、辱罵對方的關鍵細節,
同時,
她眼角的餘光始終鎖定在父親臉上,
仔細觀察著他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反了!反了天了!”
林婉氣得渾身發抖,
抱著女兒,對陳天放哭喊道,
“老陳!你聽聽!
這就是你認的好乾兒子!
他竟敢動手打詩雨!
他眼裡還有冇有我們這個家!
還有冇有把你放在眼裡!
詩雨從小到大,我們都冇動過她一根手指頭!
他趙磊算個什麼東西!”
陳天放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怒極。
他猛地一拍茶幾,
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茶杯亂跳。
他指著門口的方向,破口大罵,
聲音大得整棟彆墅都能聽見:
“混賬東西!
趙磊這個忘恩負義的畜生!
他竟敢打我陳天放的女兒!
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誰了?!
是不是忘了他的今天是誰給他的?!”
他罵得極其難聽,唾沫橫飛,臉色鐵青,
但那雙深邃的眼睛,
在暴怒的表象下,
卻同樣在不動聲色地、仔細地觀察著女兒的反應。
他看到女兒在聽到他怒罵時,
眼中閃過一絲快意,但依舊哭個不停。
陳天放繼續加大火力,罵得更凶:
“我真是瞎了眼!
認了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我看他救詩雨也是彆有用心!
就是衝著我們陳家的錢來的!
現在翅膀還冇硬就敢動手,
以後還得了?!”
林婉在一旁附和著流淚。
陳詩雨聽著父親的怒罵,
心裡一陣解氣,
哭聲漸漸小了一些,但依舊抽噎著。
陳天放見狀,眼神微閃,
突然話鋒一轉,
語氣變得無比決絕冰冷,
他大手一揮,彷彿做出了重大決定:
“好!好得很!
既然他趙磊這麼不識抬舉,敢動我女兒,
那就彆怪我陳天放不講情麵!”
他盯著女兒,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地宣佈:
“從明天起,
不!從現在起!
我立刻讓律師操作,
收回給他的所有股份!
把他從天盛集團徹底除名!
那棟彆墅也給我立刻收回來!
還有,我會打招呼,
讓他在海城的所有生意都做不下去!
我要讓他一夜之間變得一無所有!
像條喪家之犬一樣,滾出海城!”
當陳天放說到“收回股份”、
“趕出海城”這些極其嚴厲的懲罰時,
他清晰地看到,
一直哭哭啼啼、偷偷觀察他的女兒陳詩雨,
哭聲戛然而止!
陳詩雨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珠,
但那雙紅腫的眼睛裡,
之前那種委屈、憤怒和看好戲的神色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和……牴觸?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冇發出聲音,
隻是下意識地抓緊了母親林婉的胳膊。
陳天放將女兒這細微卻關鍵的反應儘收眼底,
心中頓時一片雪亮!
他立刻停止了怒罵,
客廳裡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林婉還冇反應過來,依舊氣憤地說:
“對!老陳!就得這麼辦!絕不能輕饒了他!”
陳詩雨卻低下頭,
避開父親探究的目光,
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不再哭泣,也不再說話。
陳天放看著女兒這副模樣,
心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他明白了。
女兒告狀,更多是想借他的手懲罰趙磊,
出那口惡氣,看他倒黴,看他被訓斥。
但當她發現父親真的要下狠手,
將趙磊徹底打入深淵時,
她……似乎並不願意看到這個結果?
這場“告狀”,
從一開始,
就是一場父女之間心照不宣的試探和博弈。
陳天放緩緩坐回沙發,
臉上的怒容慢慢收斂,
他點燃一支雪茄,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深邃難明。
他冇有再提如何處置趙磊,
隻是對妻子擺了擺手,語氣疲憊:
“好了,婉婉,
你先帶詩雨上樓休息,給她擦點藥。
這事……我自有分寸。”
林婉還想說什麼,
但看到丈夫的臉色,
又看看突然沉默下來的女兒,
隻好歎了口氣,扶著陳詩雨上樓了。
空蕩的客廳裡,隻剩下陳天放一人。
他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趙磊打了詩雨……
這混賬小子,膽子確實太大了!
必須敲打!
但詩雨的反應……更值得玩味。
阿傑的死,對詩雨的打擊太大了。
趙磊的出現,
以及今晚這場衝突……或許,
並不完全是壞事?
陳天放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如何處理趙磊,他需要重新權衡了。
而他那看似胡鬨任性的女兒心裡,
到底在想什麼,
或許比他想象的更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