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逼近晚上十點。
懸崖下方,
趙磊的神經已經繃緊到了極點。
他緊貼著冰冷的岩石,
耳朵捕捉著上方公路傳來的每一絲動靜。
海浪聲依舊轟鳴,
但此刻在他耳中,卻成了乾擾判斷的噪音。
他需要聽到的,是那聲預兆著命運轉折的撞擊!
與此同時,
環海公路S7段的上遊幾公裡處,
引擎的咆哮聲撕裂了夜的寧靜。
一輛黃色的蘭博基尼,
如同蟄伏的猛獸,
低矮的車身緊貼路麵,
發出低沉而有力的怒吼。
駕駛座上,正是陳詩雨。
她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皮夾克,
頭髮束成利落的馬尾,
臉上戴著碩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隻露出塗著暗紅色唇膏的嘴角,
勾勒出一抹興奮而叛逆的弧度。
副駕駛上,
坐著一個染著黃毛、穿著花哨賽車服的年輕男子,
是她的乾哥哥,阿傑。
此刻,阿傑正緊緊抓著扶手,
臉色有些發白,嘴上卻還在逞強:
“小雨!慢點!前麵就是死亡彎道了!”
“閉嘴!慫包!”
陳詩雨嗤笑一聲,
非但冇有減速,
反而猛地一腳油門,引擎轉速瞬間飆升,
發出更加狂暴的嘶吼!
“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過彎!”
前方,
正是那個被當地人稱為“鬼見愁”的U型急彎!
彎道外側,就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緊跟在蘭博基尼後麵的,
是一輛銀灰色的日產GTR,
駕駛者正是那個“瘋狗”
他看到前方陳詩雨非但不減速,
反而加速衝向了彎道,嚇得魂飛魄散,
拚命按喇叭,同時踩下刹車,
嘶聲大喊:“詩雨!刹車!快刹車!”
但已經晚了!
陳詩雨在極速帶來的腎上腺素飆升中,
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和對車輛的精準控製。
她猛打方向盤,
試圖以她自以為是的“漂移”技巧過彎。
然而,車速太快,
路麵因為傍晚的零星小雨而有些濕滑,
輪胎抓地力瞬間達到極限!
“吱嘎——!!!”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響起,
黃色的蘭博基尼像一匹脫韁的野馬,
車身猛地甩尾,徹底失控!
車尾狠狠撞向彎道外側的護欄!
“不——!”
副駕駛的阿傑發出絕望的尖叫。
“轟!!!”
一聲沉悶而巨大的撞擊聲響起,
伴隨著金屬扭曲撕裂的刺耳噪音!
脆弱的護欄如同紙糊一般被撞得粉碎!
懸崖下方,
正全神貫注的趙磊,
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
他清晰地聽到了上方傳來的、
如同驚雷般的巨響和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
來了!
他猛地從岩石後探出頭,向上望去。
隻見彎道處,
碎石和金屬碎片如同煙花般四濺開來!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黃色影子,
翻滾著、扭曲著,劃破漆黑的夜空,
朝著崖底直墜而下!
速度之快,令人窒息!
“砰——哐當——!”
又是一連串沉重而恐怖的撞擊聲從下方傳來,
是車輛墜落到礁石上的聲音!
隱約還夾雜著玻璃粉碎的脆響。
趙磊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像一支離弦的箭,
從藏身處猛地竄出,
沿著白天已經探明並標記好的路徑,
朝著預判的車輛墜落區域,
瘋狂地衝了過去!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極度的興奮和一種近乎本能的狩獵衝動!
成敗,在此一舉!
他必須在車輛可能起火爆炸前,
在其他人趕到前,找到目標!
而此刻,
那輛扭曲變形的黃色蘭博基尼,
正靜靜地躺在幾十米下方的亂石堆中,
車頂塌陷,車窗儘碎,
如同一個被揉碎的玩具。
車內,是死是活?
誰生誰死?
答案,即將揭曉。
趙磊沿著白天標記好的路徑,
手腳並用地向下衝去。
濕滑的礁石和陡峭的坡度讓他幾次差點摔倒,
但他顧不上了!
腎上腺素在體內狂飆,
支撐著他以最快的速度衝向那片傳來巨響的區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汽油味、
燒焦的橡膠味和……
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藉著微弱的月光和海麵反射的粼光,
趙磊看到了那輛慘不忍睹的蘭博基尼。
它側翻在一塊巨大的礁石旁,
車頭完全撞癟,
A柱嚴重變形,
擋風玻璃碎成了蜘蛛網,
安全氣囊全部彈出。
黃色的車身被劃滿了猙獰的刮痕,像一頭瀕死的猛獸。
趙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放輕腳步,快速接近,
同時警惕地觀察四周,
確認冇有起火或爆炸的風險。
他首先衝到駕駛座一側。
車門扭曲變形,車窗碎裂。
他用手電筒往裡一照——
駕駛座上是一個年輕女子,
頭無力地歪向一邊,
長髮被血汙黏在臉上,看不清麵容。
她身上繫著安全帶,
但安全氣囊上沾染了大片血跡。
她的胸口似乎還有微弱的起伏!
她還活著!是陳詩雨嗎?
趙磊來不及細想,立刻將手電光轉向副駕駛。
副駕駛的情況更加觸目驚心!
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男子(阿傑)被變形的車體死死卡住,
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雙眼圓睜,瞳孔渙散,
口鼻中不斷有鮮血湧出,
已經冇有了任何生命跡象。
一死一重傷!預言完全正確!
趙磊瞬間做出了判斷:
優先救援駕駛位的重傷者!
她就是陳詩雨!(另一個顯然是個男的)
他立刻開始行動。
他嘗試拉拽駕駛座的車門,
但車門被卡死了。
他毫不猶豫地從揹包裡掏出破窗器,
對準已經碎裂的車窗邊緣,用力敲擊!
“砰!哢嚓!”殘餘的玻璃應聲而落。
趙磊顧不上被碎玻璃劃傷的風險,
探身進去,第一時間檢查女子的生命體征。
手指探到頸動脈,還有微弱的搏動!
呼吸雖然微弱,但存在!
“堅持住!”趙磊低聲說了一句,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聽見。
他迅速檢查她被卡住的情況。
主要是變形的中控台和方向盤擠壓了她的腿部。
他用力扳動方向盤,紋絲不動。
時間緊迫!
趙磊一咬牙,從揹包裡拿出簡易撬棍,
塞進變形的縫隙中,
用儘全身力氣撬動!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
縫隙擴大了一點!
趙磊顧不上許多,伸手進去,
小心翼翼地托住女子的腋下和腿部,
一點一點地往外挪動。
每動一下,他都擔心會造成二次傷害。
女子在無意識中發出痛苦的呻吟。
終於,經過幾分鐘艱難的拖拽,
趙磊成功將女子從變形的駕駛艙裡抱了出來!
他立刻將她平放在旁邊一塊相對平整的礁石上。
此刻,他才藉著月光和手電光,
看清了她的臉。
雖然沾滿血汙,
但能看出五官極為精緻,
麵板白皙,年紀很輕。
陳詩雨!
他不敢耽擱,
立刻從揹包裡拿出急救包。
先是用紗布按壓她頭部還在滲血的傷口進行止血,
然後用繃帶簡單固定她明顯不自然彎曲的左腿(疑似骨折)。
他動作迅速,雖然不夠專業,
但勝在果斷。
做完初步處理,
趙磊看了一眼副駕駛那個已經死去的男子,
心中冇有一絲波瀾。
他迅速背起陳詩雨,
用準備好的繩索將她固定在自己背上,
然後沿著白天探好的那條陡峭但可通行的石階,
開始向上攀爬!
揹著一個人攀登濕滑陡峭的懸崖,
極其耗費體力。
趙磊的汗水浸透了衣服,
手臂和腿部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顫抖。
但他咬緊牙關,一步也不敢停!
他必須搶在其他人到來之前,
將陳詩雨送到安全地帶,
並第一時間聯絡上陳天放!
當他終於氣喘籲籲、渾身濕透地爬上公路護欄時,
遠處已經傳來了警笛和救護車的聲音。
有人報警了!
趙磊心中一驚,但隨即冷靜下來。
他迅速將陳詩雨放在路邊安全地帶,
然後拿出自己的手機,
撥通了那個他早已背熟的、
從天盛集團官網上查到的陳天放的聯絡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是一個沉穩的男聲:“喂?哪位?”
“陳董事長嗎?”
趙磊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
“你女兒陳詩雨在環海公路S7段發生嚴重車禍,
我剛把她從懸崖下救上來!
她現在重傷,但還有呼吸!
救護車快到了!你立刻派人過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隨即傳來難以置信和極度焦急的聲音:
“什麼?!你是誰?!你說的是真的?!”
“我冇時間解釋!信不信由你!
位置是環海公路S7段彎道!快點!”
趙磊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做完這一切,
警車和救護車的燈光已經近在眼前。
趙磊最後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但呼吸尚存的陳詩雨,
毫不猶豫地轉身,
迅速消失在公路旁的黑暗樹林中。
他不能留下。
預言上說得是重金尋找,
既然功勞已經種下,現在需要的是等待收穫。
他相信,以陳天放的能量,
很快就能找到他。
幾分鐘後,急救人員趕到,
將陳詩雨抬上救護車,疾馳而去。
警察開始勘察現場,
併發現了崖底那輛報廢的蘭博基尼和副駕駛上的死者。
而此刻,
趙磊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他脫掉沾滿泥汙和血跡的外套,
擦掉臉上的汗水和血點,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臉上,露出了疲憊卻充滿野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