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趙磊那句冰冷的“屠鷲計劃最終階段,
可以啟動了”還在空氣中迴盪,
龍在野卻站在原地,
一動不動,
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執行。
趙磊微微蹙眉,
疑惑地看向龍在野。
昏暗的光線下,
龍在野的臉上冇有了往日的堅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有凝重,有擔憂,
甚至有一絲……不忍。
“龍叔?”
趙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詢問。
龍在野深吸一口氣,
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迎上趙磊的目光,
語氣沉重而緩慢:
“趙磊,
這個命令……
我不能執行。”
趙磊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龍在野繼續解釋道:
“這已經不是我們該做的事,
也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事了。
‘屠鷲’計劃最終階段,
目標直指駐日美軍核心鏈條,
這牽扯太大,影響太深遠!
必須等待上峰的明確指令!
現在國內需要時間觀望,
需要審時度勢,
評估這次……
這次‘地震’帶來的所有連鎖反應和後續影響。
讓我們暫停一切活動,
轉入靜默潛伏,
這是最新的、
也是最高的命令!”
趙磊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如同冰錐:
“觀望?
靜默?
龍叔,你我都清楚,
現在正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
日美信任徹底破裂,
日本上層陷入真空,
美軍驚疑不定!
此刻出手,才能將效果最大化,
才能真正重創他們,
讓他們在未來幾十年都不敢再輕易伸手!
一旦等他們緩過氣來,
重新達成妥協,
我們之前所做的一切,
都可能前功儘棄!”
“冇有上峰的命令,
絕對不行!”
龍在野的語氣罕見地強硬起來,
他上前一步,
目光灼灼地盯著趙磊,
“趙磊!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你看看外麵已經成了什麼樣子!
黑龍會覆滅了!
山口組、住吉會、稻川會也成為了曆史!
日本極道勢力被你連根拔起,
整個關西乃至日本的政治經濟格局都被你攪得天翻地覆!
神代龍一死了,
那麼多牽扯其中的高官富豪也死了!
龍次的仇你已經報了!
超額報了!
我們的任務早就超額完成了!”
龍在野的聲音帶著痛心疾首:
“收手吧,趙磊!
現在收手,我們就是英雄,
帶著前所未有的功績回去!
如果再繼續下去,
如果真按你的計劃去刺激美軍,
那就不再是暗戰,
那可能引發真正的、
誰也無法控製的軍事衝突!
那代價,我們承受不起,
國家也承受不起!”
然而,
趙磊彷彿冇有聽到龍在野後麵的話,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
嘴唇微微開合,
發出一種近乎夢囈般的低語,
反覆重複著:
“不……還冇有完……”
“還不夠……”
“逼死龍次的人……還有……”
“躲在後麵的……那些禿鷲……還冇付出代價……”
“血……還冇流夠……”
他的聲音很輕,
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偏執和冰冷。
彷彿在他的世界裡,
複仇的清單還冇有勾選完畢,
審判的天平還冇有達到他心目中的平衡。
龍次的死,
像是一個無底的黑洞,
吞噬了他的理智,
將他變成了一個被執念驅動的囚徒。
龍在野看著這樣的趙磊,
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寒意和悲哀。
他認識的趙磊,
那個冷靜、理智、
算無遺策的“暗刃”,
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被複仇火焰燒儘了最後一絲人性、
隻剩下毀滅**的幽靈。
“趙磊!你醒醒!”
龍在野猛地抓住趙磊的肩膀,
用力搖晃著,試圖喚醒他,
“你看看我是誰!
想想你的身份!
想想你的任務!
想想海城!
想想蘇晚晴!”
聽到“蘇晚晴”三個字,
趙磊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眼中閃過一絲極短暫的迷茫,
但隨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他猛地揮開龍在野的手,
眼神恢複了一貫的冰冷,
甚至更加銳利,
那是一種摒棄了所有情感、
隻剩下絕對目標的可怕眼神。
“龍叔,”
趙磊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你說得對,
任務或許超額完成了。
但我的事,還冇有完。”
“上峰的命令,
是上峰的決定。
我的路,我自己走。”
“你,”
他盯著龍在野,
一字一頓地說,
“可以選擇服從命令,
留在這裡。
也可以選擇……阻止我。”
說完,
趙磊不再理會龍在野,
轉身走向通訊裝置,
開始自顧自地操作起來,
顯然是要繞過龍在野,
直接啟動某種預案。
龍在野僵在原地,
看著趙磊決絕的背影,
臉上充滿了掙紮和痛苦。
他知道,
趙磊已經徹底瘋了,
被複仇的執念吞噬了。
他也知道,
自己此刻應該毫不猶豫地執行上峰的命令,
甚至不惜動用武力製止趙磊。
但是……
看著這個他一手帶入行、
亦徒亦友、
如今卻被心魔所操控的年輕人,
龍在野的心,
如同被撕裂般疼痛。
一邊是鐵的紀律和國家的利益,
一邊是近乎瘋狂卻源於深刻痛苦的戰友。
他該怎麼辦?
安全屋內,
空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趙磊背對著龍在野,
手指在複雜的通訊裝置上快速而穩定地操作著,
螢幕的冷光映照著他毫無表情的側臉,
那是一種摒棄了一切猶豫、
隻剩下冰冷決絕的專注。
他顯然已經下定了決心,
哪怕違背上峰命令,
哪怕龍在野反對,
他也要一意孤行,
啟動那可能引發滔天巨浪的“屠鷲”最終階段。
龍在野站在原地,
看著趙磊決絕的背影,
臉上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眼中充滿了痛苦、掙紮,
以及一種眼看著最珍視的事物走向毀滅卻無力阻止的絕望。
終於,
在趙磊即將按下某個關鍵指令的瞬間,
龍在野猛地踏前一步,
發出一聲低沉而嘶啞的怒吼,
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夠了!趙磊!”
趙磊的動作微微一頓,但冇有回頭。
龍在野死死盯著他的背影,
胸口劇烈起伏,
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悲愴和瘋狂:
“你瘋了……是吧?
“既然你鐵了心要往地獄裡衝……
既然勸不住你……”
龍在野的聲音陡然拔高,
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決絕,
“那我他媽就陪你一起瘋!”
說完,他不再看趙磊,
猛地轉身,大步衝向門口,
一把拉開沉重的鐵門。
在邁出門檻的前一刻,
他停頓了半秒,
背對著趙磊,
留下最後一句話,
聲音低沉卻清晰:
“我去執行‘清道夫’的後續掃尾,
引開可能的視線。
你……好自為之!”
“砰!”
鐵門被重重關上,
發出一聲悶響。
龍在野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黑暗中,
腳步聲迅速遠去。
安全屋內,隻剩下趙磊一個人。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下來,
隻有裝置執行發出的微弱嗡鳴。
趙磊保持著那個準備按下指令的姿勢,
一動不動,
彷彿一尊凝固的雕像。
良久,
他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收回了手。
他依舊冇有回頭去看那扇緊閉的門,
隻是微微低下了頭。
昏暗的光線下,
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隻能聽到,
他開始用一種極低極低、
近乎夢囈般的聲音,
反覆地喃喃自語:
“還不夠……逼死他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禿鷲……吸血的禿鷲……飛得太久了……”
“龍次……看著……我會讓他們……都下來陪你……”
“血……需要更多的血……才能洗乾淨……”
他的聲音沙啞、空洞,
充滿了不祥的偏執,
彷彿靈魂已經脫離了軀殼,
沉浸在由仇恨和毀滅構築的幻境之中。
就在這時——
“嘶……”
一聲極其輕微、
幾乎難以察覺的氣體泄漏聲,
從天花板的通風口內響起。
一股無色無味的神經麻醉氣體,
被預先設定好的裝置釋放出來,
迅速在密閉的安全屋內瀰漫開來。
趙磊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猛地抬起頭,
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但已經晚了。
他剛想有所動作,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便如同潮水般襲來,
瞬間沖垮了他的意識。
他身體晃了晃,
試圖扶住旁邊的控製檯,
但手臂卻不受控製地軟了下去。
“撲通”一聲。
他重重地栽倒在地,
失去了所有知覺,
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
那雙曾經深邃如寒潭、
算計如鬼神的眼眸,
此刻緊閉著,
隻剩下眉頭無意識地微微蹙起,
彷彿在睡夢中,
依舊在與某個無形的敵人搏鬥。
安全屋的鐵門再次被悄無聲息地開啟。
兩道穿著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作戰服、
戴著全封閉頭盔的身影,
如同幽靈般閃了進來。
他們動作迅捷而專業,
迅速檢查了趙磊的狀況,
確認他已昏迷。
其中一人取出一個特製的注射器,
在趙磊的頸部靜脈注射了某種藥劑,
以確保他長時間處於昏迷狀態。
另一人則快速而仔細地清理了趙磊剛纔操作裝置的痕跡,
並關閉了所有係統。
隨後,
兩人將昏迷的趙磊抬起,
放入一個早已準備好的、
類似運送精密儀器用的黑色密封箱中。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
冇有留下任何多餘的痕跡。
幾分鐘後,
安全屋恢複了死寂,
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隻有空氣中殘留的、
一絲若有若無的麻醉劑氣味,
暗示著這裡剛剛發生了一場無聲的變故。
那柄剛剛斬碎了關西極道帝國、
攪動了日本政壇風雲、
幾乎要引燃太平洋戰火的凶刃,
在即將完成最後、
也是最瘋狂一擊的前夕,
被來自更高層麵的力量,
強行封入了鞘中。
他會被帶往何處?
等待他的,
將是審判,是囚禁,
還是……另一次無法預知的征途?
無人知曉。
隻有東京上空依舊瀰漫的緊張與混亂,
預示著這場由他掀起的風暴,
還遠未到平息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