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佛爺”的宅院，
沿著來時的石板路下山。
山風穿過楓林，
帶來絲絲涼意，
卻吹不散瀰漫在三撥人馬之間那凝重而微妙的氣氛。
我孫子優秀和高山清司走在最前，
兩人麵色陰沉，
腳步匆匆，
與趙磊一行人刻意拉開了距離。
方纔在“佛爺”麵前，
他們非但冇能爭取到預期的支援，
反而在言語機鋒中被趙磊穩穩壓了一頭，
更隱隱感到“佛爺”對那位黑龍會新貴似乎另眼相看，
這讓他們心中充滿了挫敗感和更深的忌憚。
神代龍次跟在趙磊身後半步，
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低聲道：
“流風若頭，
剛纔真是太解氣了！
您冇看高山清司和我孫子優秀那臉色，
跟吃了蒼蠅一樣！
‘佛爺’最後那態度，
分明是默許了我們！”
趙磊步伐沉穩，
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那兩個略顯倉促的背影，
淡淡道：
“默許？
龍次君，你太樂觀了。
‘佛爺’何等人物？
他若真有心偏袒，
隻需一句話，
住吉會和稻川會豈敢造次？
他今日閉口不言，
看似中立，實則……”
他微微一頓，
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是將這關西的水，
攪得更渾了。
他不出手，
便是默許了接下來的爭鬥。
誰能在這渾水中摸到魚，
各憑本事。”
神代龍次一愣，
細細品味，
頓時悚然一驚：
“您的意思是……
‘佛爺’是故意放任我們相爭？”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佛爺’隱居多年，
威望猶在，
但他也需要維持某種平衡。
一個過於強大的黑龍會，
未必是他樂見的。”
趙磊語氣平淡，
卻道破了其中關鍵，
“今日我們占了上風，
他若表態支援我們，
住吉會和稻川會必然狗急跳牆，
關西立刻大亂，非他所願。
他若斥責我們，
則顯失公允，
墮了他超然的身份。
唯有不偏不倚，
坐山觀虎鬥，
方能維持他超然的地位，
並在關鍵時刻，
擁有最終的話語權。”
神代龍次倒吸一口涼氣，
這才意識到剛纔那看似平和的茶局之下，
竟隱藏著如此深沉的算計。
他看向趙磊的眼神更加敬畏：
“那……我們接下來該如何？”
“禮數已儘。”
趙磊停下腳步，
他們已經走到了山腳，
前方道路分開，
住吉會和稻川會的人馬頭也不回地朝著另一個方向快速離去。
趙磊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接下來，就該看看他們，
準備如何‘後兵’了。
傳令下去，
讓我們的人，都打起精神。
奈良……不會平靜了。”
“是！”神代龍次凜然應命。
就在趙磊一行人準備登上停靠在路邊的車輛時，
斜刺裡忽然快步走來一名穿著樸素、
看似當地農夫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低著頭，
腳步匆匆，
彷彿隻是路過，
但在與趙磊擦肩而過的瞬間，
一個極其細微、
幾乎難以察覺的聲音傳入趙磊耳中：
“小心……
‘佛爺’的茶……
夜裡有雨。”
話音未落，
那男子已迅速走遠，
混入稀疏的人流中，
消失不見。
趙磊腳步未停，
麵色如常地坐進車內，
彷彿什麼也冇發生。
神代龍次和幾名若眾也並未察覺異常。
車子啟動，
駛離春日山麓。
車內，
趙磊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腦海中卻飛速轉動。
那名“農夫”，
是龍在野安插在奈良的暗樁，
“鼴鼠”。
“小心‘佛爺’的茶”
——這是在提醒他，
今日在“佛爺”處的會麵，
看似平和，實則暗藏凶險？
是指“佛爺”本人有問題，
還是指住吉會、
稻川會可能在“佛爺”的默許甚至縱容下，
在奈良動手？
“夜裡有雨”
——這是約定的暗號，
意味著今晚，
奈良將有針對他的行動發生。
果然，
住吉會和稻川會，
不甘心今日的挫敗，
準備動手了。
而且，
選擇在“佛爺”眼皮底下的奈良動手，
其囂張和決心，可見一斑。
是得到了某種默許，
還是狗急跳牆？
趙磊睜開眼，看向窗外。
奈良的街道古樸寧靜，
鹿群在公園裡悠閒漫步，
一派祥和。
但這祥和之下，
殺機已如暗潮般湧動。
“龍次君，”
趙磊忽然開口，
“我們原定下榻的酒店，是哪裡？”
神代龍次連忙回答：
“是奈良公園附近的‘春日居’溫泉旅館，
環境清幽，
也方便我們的人佈防。”
“換一家。”
趙磊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找一家靠近奈良町，
人多眼雜的商務酒店。
要高層，視野開闊的。”
神代龍次雖不明所以，
但毫不猶豫地應道：
“是！我立刻安排！”
趙磊重新閉上眼睛。
對方既然預判他會在清幽處下榻以便佈防，
那他偏要反其道而行，
置身於鬨市之中。
他也想看看，
住吉會和稻川會，
究竟在奈良佈置了怎樣的殺局？
那位超然物外的“佛爺”，
在這局中，
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夜色，悄然降臨。
奈良的夜空，烏雲漸聚，
果然是一場山雨欲來的景象。
而此刻，
奈良町一家名為“近鐵”的高層商務酒店頂樓套房內，
趙磊臨窗而立，
俯瞰著腳下燈火闌珊的古城。
遠處，
春日山籠罩在沉沉的暮色中，
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
他手中摩挲著那枚深藍色的平安符，
“風”與“雪”兩個字在指尖留下清晰的觸感。
舞雪那帶著淚痕的容顏和那句“我等你”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眼中冰寒之色更濃。
任何想要阻擋他前行、
讓他無法“平安回去”的人，
都將付出代價。
“來吧。”
他對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低聲自語，
“讓我看看，
你們準備了怎樣的‘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