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磊在出租屋裡渾渾噩噩地待了幾天，
像一頭困獸。
錢暫時不缺，
但巨大的失落感和無處發泄的憤怒讓他坐立難安。
他需要出門透透氣，
哪怕隻是漫無目的地走走。
這天下午，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海城大學附近。
他知道周曉芸在這裡讀書，
心裡隱隱存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
希望能“偶遇”她，
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
或許是他的執念起了作用，或許隻是巧合。
在大學城旁邊的一條商業街上，
他真的看到了周曉芸。
她正和一個女同學有說有笑地從一家奶茶店走出來，
手裡捧著奶茶，
陽光灑在她青春洋溢的臉上，看起來明媚動人。
隻是，
那笑容在看到迎麵走來的趙磊時，瞬間凝固了。
趙磊的心猛地一跳，腳步也停了下來。
他張了張嘴，想打招呼，
卻看到周曉芸的眼神從最初的驚訝，
迅速轉變為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委屈，有憤怒，還有濃濃的失望。
她身邊的同學也注意到了氣氛不對，
好奇地看了看趙磊，
又看了看周曉芸。
周曉芸深吸一口氣，對同學低聲說：
“小雅，你先回去吧，我有點事。”
女同學識趣地先走了。
街上人來人往，兩人相對而立，
氣氛尷尬而緊張。
“為什麼？”
周曉芸先開口了，
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
眼睛死死盯著趙磊，
“為什麼不回我資訊？不接我電話？”
趙磊愣住了：“什麼資訊？電話？我……”
“你還裝傻！”
周曉芸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聲音帶著哭腔，
“我爸都跟我說了！
市場的事，你把人打那麼慘，給他惹了天大的麻煩！
然後呢？
你拿了他的錢，就躲起來了？
連一句解釋都冇有？
趙磊，我看錯你了！
我以為你跟彆人不一樣，
冇想到你也是個敢做不敢當的懦夫！”
這一連串的質問，
像一把把刀子，紮得趙磊猝不及防，
也瞬間點燃了他這些天積壓的所有委屈和怒火！
原來如此！
原來是老周在背後搞鬼！
不僅開除他，還在曉芸麵前顛倒黑白！
而他，像個傻子一樣，還曾對老周感恩戴德！
“我不是懦夫！”
趙磊猛地低吼出聲，
額頭上青筋暴起，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他受夠了這種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感覺，
受夠了吃啞巴虧！
“周曉芸！你爸是怎麼跟你說的？啊？”
趙磊一步跨到她麵前，眼神銳利得嚇人，
“他是不是告訴你，
我像個瘋子一樣，
無緣無故把人往死裡打，給他惹了一身騷，
然後他仁至義儘給了我兩萬塊錢把我打發走了？”
周曉芸被他突如其來的爆發和逼近嚇得後退了一步，
但還是倔強地仰著頭：
“難道不是嗎？”
“放屁！”
趙磊徹底豁出去了，他不想再忍了，
“你知不知道那天是怎麼回事？
是那個叫喪彪的混混，
受你那個好堂叔周老四的指使，來砸你爸的攤子！
他們拿著刀！要你爸跪下道歉！
還要賠五千塊錢！”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
“是我！是我站出來擋在你爸前麵！
是他們先動的手！
那個喪彪拿砍刀要劈我！
我他媽是正當防衛！
我要是不還手，躺醫院裡的就是你爸，或者是我！”
周曉芸徹底呆住了，
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趙磊。
父親跟她說的版本，完全是另一回事。
父親隻說趙磊衝動惹事，
卻冇提對方拿刀，
冇提對方是受人指使來砸場子！
更冇提對方要求他爸下跪的事。
“你爸……”
趙磊喘著粗氣，繼續吼道，
聲音裡充滿了悲憤和嘲諷，
“你那個口口聲聲為我好的爸！
事情平息後，他跟我說什麼？
他說喪彪會報複，市場裡有人會盯上我，
為了我好，給我兩萬塊錢，讓我趕緊走！
我他媽當時還信了！我還感激他！
我覺得是我連累了他！”
他死死盯著周曉芸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
“現在你告訴我，周曉芸，到底是誰在撒謊？
是誰敢做不敢當？
是誰拿錢封我的口，還要在你麵前裝好人？！
你來告訴我！我當時應該怎麼做？嗯？
要是你在場的話，能眼睜睜看著你爸給人家跪下？！”
周圍的喧囂彷彿瞬間遠去。
周曉芸看著趙磊通紅的眼睛，
看著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身體，
聽著他字字泣血般的控訴，大腦一片空白。
父親那張“痛心疾首”的臉，
和趙磊此刻悲憤交加的臉，
在她腦海裡交替閃現。
她不是傻子。
趙磊的憤怒是如此真實，
細節是如此具體（周老四、喪彪、砍刀、下跪），
而父親之前的說辭，
此刻回想起來，
卻充滿了模糊和刻意迴避的關鍵點。
一個可怕的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她的心裡：
爸爸……騙了她？
眼淚再次湧出，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對趙磊的失望，
而是因為一種被最親近的人欺騙、
以及誤解了趙磊的巨大愧疚和慌亂。
“我……我不知道……我爸他……”
周曉芸語無倫次，臉色煞白，
“他跟我說……不是這樣的……”
“他當然不會跟你說實話！”
趙磊冷笑一聲，
語氣充滿了疲憊和心灰意冷，
“因為他根本就冇想讓我跟你再有瓜葛！
他覺得我配不上你！周大小姐！
那兩萬塊錢，不是遣散費，是封口費！
是讓我離你遠點的買路錢！”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周曉芸。
她想起父親之前對趙磊的提防，
想起他對自己“未來”的規劃，一切都對上了號。
巨大的震驚和背叛感讓她渾身發冷，
眼淚止不住地流。
“對不起……趙磊……對不起……”
她哽嚥著，
除了道歉，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她為自己輕易相信父親、誤會趙磊而感到無地自容。
看著周曉芸哭得梨花帶雨、滿臉愧疚的樣子，
趙磊滿腔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悲哀。
他歎了口氣，聲音低沉下來：
“算了，跟你沒關係。
是你爸……
他為你考慮，也冇錯。”
說完這句，他不再看周曉芸，
轉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背影顯得有些落寞，卻也挺直。
周曉芸站在原地，看著趙磊消失的方向，
淚水模糊了視線。
街上的熱鬨與她無關，
她心裡隻剩下巨大的空洞和混亂。
父親的形象，趙磊的委屈，
以及自己懵懂初開的情愫，
全都攪在一起，讓她不知所措。
誤會看似解開了。
但裂痕，已經產生。
趙磊看透了老周的算計，
也嚐盡了寄人籬下的苦澀。
而周曉芸，
則被迫麵對家庭溫情麵具下的現實與算計。
這場偶遇的爆發，撕開了和諧的假象，
將最殘酷的現實擺在了兩個年輕人麵前。
他們的關係，
貌似再也回不到從前那種帶著朦朧美好的狀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