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代龍次被禁足在偏院,
宅邸內顯得格外安靜。
夜幕低垂,
月華如練,
灑在枯山水庭院中,
泛起清冷的光輝。
趙磊在鬆風閣內靜坐,
卻罕見地無法入定。
《洛神賦》中那些瑰麗的辭藻,
尤其是舞雪誦讀時那專注而憧憬的神情,
以及她所寫《雪賦》中純淨而哀婉的意境,
如同無形的絲線,
縈繞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體迅飛鳧,飄忽若神。
淩波微步,羅襪生塵……”
這些描繪洛神輕盈體態的句子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
不知不覺間,
他體內因修煉《煉體訣》而蘊藏的星月之陰柔力量與炙陽之剛猛力量,
竟隨之隱隱躁動,
不再如往常般溫順流轉,
反而相互激盪,
彷彿在尋求某種宣泄與契合的途徑。
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
促使他站起身,
推開移門,步入清冷的庭院。
月光如水,
傾瀉在他身上。
他閉上眼,
深深吸了一口氣,
腦海中不再是想那些殺戮與謀略,
而是《洛神賦》中描繪的洛神那超凡脫俗、
輕盈縹緲的姿態。
忽然,他動了。
冇有劍,
他便以手為劍,並指如戟。
起手式並非任何剛猛的殺招,
而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柔美與圓融,
身形舒展,
如同鴻雁展翅,
輕盈欲飛。
起初,
動作還有些滯澀,
但隨著心神徹底沉浸到那“榮曜秋菊,華茂春鬆”的意象之中,
他的身形越來越流暢。
體內的星月之力彷彿找到了載體,
隨著他輕柔轉折、飄忽不定的動作而流轉,
在周身帶起淡淡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瑩白光暈,
宛如月下披上了一層清輝紗衣。
緊接著,
他心念一轉,
意境化為“淩波微步,羅襪生塵”!
腳步輕移,身形晃動,
竟如鬼魅般在庭院光滑的石板與沙礫上滑行起來!
步伐玄奧莫測,
點塵不驚,
彷彿真的踏水淩波,
輕盈得不可思議!
每一次落步都恰到好處,
帶動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轉折飄移,
身後竟似拖曳出淡淡的、如夢似幻的殘影,
宛如詩中“羅襪生塵”的意境!
炙陽之力隱於足下,
提供著瞬間爆發的支撐,
而星月之力瀰漫周身,
賦予其超然的輕靈。
最關鍵的一瞬,
他心念集中於“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
身形驟然加速,
卻又不是直線衝擊,
而是如同旋風般迴旋舞動,
衣袂飄飄,髮絲飛揚,
將之前的“淩波微步”與此刻的“迴雪”之勢完美融合!
在這一刻,
體內的星月之力與炙陽之力不再衝突,
而是以一種玄妙的方式交織在一起!
剛柔並濟,動靜相生!
他彷彿化作了賦中那無形無相的風,
捲動著天地間至潔的雪,
在月下演繹著極致的美與自由。
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詩的韻律,
卻又暗含天地至理,
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威力。
指尖劃過空氣,
竟帶起了細微的、
如同冰晶碎裂般的清音!
這一刻,
他忘記了任務,
忘記了身份,
忘記了周圍的危險,
完全沉浸在一種與天地、
與古老詩意共鳴的玄妙狀態中。
《煉體訣》的瓶頸,
竟在這無心之舉下,
有了絲絲鬆動的跡象!
然而,
這絕美而奇異的一幕,
並未逃過所有人的眼睛。
迴廊的陰影處,
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身影。
神代千雄披著羽織,
靜靜地站在那裡,
目光銳利如鷹,
緊緊盯著庭院中舞動的趙磊,
臉上充滿了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是武道大家,
如何看不出趙磊這看似舞蹈的動作中,
蘊含著他從未見過的、
玄奧無比的意境和力量運轉法門!
尤其是那“淩波微步”般的詭異身法,
簡直聞所未聞!
這絕非日本任何流派的武技能企及,
甚至超越了武的範疇,
帶著一種古老而浩瀚的“道”韻!
“淩波微步,羅襪生塵……
這……這難道是華夏失傳的古仙術?”
神代千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原本就對“流風之迴雪”的身份和實力有所猜測和忌憚,
此刻親眼所見,
更覺此子深不可測,
其來曆恐怕遠超他的想象!
同時,主宅二樓,
一扇紙窗被悄悄拉開一道縫隙。
舞雪也被院中的動靜驚醒,
她透過縫隙,
看到了月下那抹驚才絕豔的身影。
隻見趙磊身形飄忽如仙,
姿態優美絕倫,
那輕盈如踏水而行的步法,
那身後恍若生塵的殘影,
竟與她日間所讀《洛神賦》中的描述一般無二!
尤其是那最後迴旋舞動之勢,
儼然就是“流風之迴雪”的寫照!
她猛地捂住嘴,
心臟狂跳,幾乎要躍出胸腔!
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豔、不可置信,
以及一種近乎瘋狂的癡迷!
“淩波微步……
羅襪生塵……
流風之迴雪……”
她無意識地喃喃念著這些詞句,
目光死死鎖住院中那個身影,
彷彿要將這一刻烙印在靈魂深處。
她癡迷華夏文化,
深知這些詞句描繪的是何等超凡脫俗的仙姿神韻!
而此刻,
她心中那個強大、神秘、沉默的守護者,
竟然在月下將書中的神話,
完美地呈現在她眼前!
這種震撼,遠超任何言語的衝擊。
一種混合著崇拜、迷戀、
以及難以言喻的宿命感的熾熱情感,
如同火山般在她心中噴發!
她緊緊抓住窗欞,
身體微微顫抖,
眼中隻剩下那個月下驚鴻般的身影,
再也容不下他物。
就在這時,
趙磊心有所感,
最後一式“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使完,
身形如落葉般悄然靜止,
立於庭院中央,
周身那玄妙的氣息也瞬間內斂,
恢複如常。
他睜開眼,
眸中神光湛然,隨即隱去。
他也立刻察覺到了暗處的目光。
神代千雄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鼓掌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啪、啪、啪。”
“好!好一個‘淩波微步’,
好一個‘流風之迴雪’!”
神代千雄目光深邃,
語氣聽不出喜怒,
“流風君真是深藏不露,
竟能將華夏古籍中的仙姿神韻化為己用,
達到如此天人合一的境界。
老夫今日,算是開了眼界。”
趙磊心中凜然,
知道剛纔的忘我狀態引起了這位老狐狸的注意。
他麵色平靜,微微躬身:
“會長過獎。
不過是夜不能寐,
隨意活動一下筋骨罷了。”
“隨意活動?”
神代千雄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二樓那扇迅速合攏、
卻仍殘留一絲縫隙的窗戶,
又回到趙磊身上,
“流風君這‘隨意’活動,
可是蘊含著我等畢生難以企及的玄妙啊。
看來,小女那些詩書,
倒是無意中成全了流風君的一場造化?
有趣,實在有趣。”
他不再多說,轉身離去,
留下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
趙磊站在原地,
月光灑在他身上。
他知道,
神代千雄的疑心必然更重了。
但與此同時,他也感受到,
《煉體訣》似乎因此番意境上的突破,
有了更進一步的跡象。
而二樓房間內,
舞雪背靠著牆壁,
滑坐在地,
心跳如擂鼓,臉頰滾燙。
她腦海中反覆回放著趙磊那“淩波微步,翩若驚鴻”的絕美身影,
心中那份癡迷已如野火燎原,
再也無法遏製。
“流風先生……您到底……是誰?”
她將滾燙的臉埋入膝間,
聲音帶著顫抖的哭腔,
卻是因為極致的震撼與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