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趙磊風塵仆仆、
帶著一身洗刷不淨的淡淡血腥氣,
悄然抵達富士山腳下那處由龍在野經營的、
偽裝成高階溫泉旅店的隱秘據點時,
已是三天後的深夜。
龍在野親自在密室接見了他。
房間的液晶螢幕上,
正靜音播放著NHK的緊急新聞節目,
畫麵觸目驚心。
【京都街頭多起槍擊爆炸事件持續發酵,
極道組織“山口組”、
“稻川會”、
“住吉會”
”黑龍會“
爆發大規模衝突!
大阪港區倉庫發生劇烈爆炸,
疑似黑幫火併!
神戶市中心高階料亭遭不明身份武裝分子襲擊,
造成多人死傷……
警方已成立特彆對策本部,
宣佈進入“非常事態”,
增派大量警力上街巡邏……】
兩人冇有過多的寒暄,
隻是默默對視了一眼。
龍在野看著趙磊眼中那深不見底的冰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什麼也冇問,
隻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遞過去一杯燙好的清酒,
順手將電視靜音。
“你掀起的風浪,
比預想的還大。”
龍在野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
將一疊列印出來的新聞摘要推到他麵前。
“看看頭條:
《京都夜,極道血雨!三方混戰,街頭如戰場!》、
《山口組若頭補佐岡本鬼次郎確認身亡,疑似死於內部清算或仇殺》、
《稻川會、住吉會多處產業遇襲,矛頭直指山口組,全麵戰爭一觸即發!》。
東京警視廳長官今天上午召開了新聞釋出會,
表示將采取‘最強硬手段’打擊暴力團,
但各方衝突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趙磊接過酒杯,
一飲而儘,
火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
驅散了些許寒意。
他掃了一眼那些聳人聽聞的標題和模糊的現場照片,
語氣平淡:
“纔剛剛開始。
媒體喜歡誇張。”
“誇張?”
龍在野哼了一聲,
指著另一份《產經新聞》的內版報道,
“看看這個,
《經濟界擔憂:極道混亂恐波及正常商業秩序,
多家與相關組織有牽連的上市公司股價暴跌》。
還有,
《週刊新潮》的八卦訊息都在猜測,
是不是山口組內部權力更迭引發了這場大地震。
你扔下的石頭,
漣漪正在擴散。”
他頓了頓,看著趙磊,
“神代千雄那邊壓力巨大,
內閣官員都打電話過問了,
但黑龍會暫時穩住了陣腳,
甚至趁亂低調地收回了一些失地。
他現在對你可是又愛又怕,
三番五次想通過我打聽‘流風’的下落,
都被我以‘重傷隱匿’搪塞過去了。”
龍在野壓低聲音,
“舞雪小姐那邊……
你打算怎麼處理?
她幾乎天天守著新聞,
看到相關報道就臉色發白,
很擔心你。”
提到舞雪,
趙磊的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
隨即恢複冰冷:
“她冇事就好。
我的任務還冇完成。”
“我明白。”
龍在野點點頭,
切換了電視訊號,
畫麵變成富士山的實時風景,
“這裡很安全,
你先安心休整幾天,避避風頭。
外麵的渾水,
讓他們自己先攪和一陣。
需要什麼,隨時告訴我。”
兩人冇有再多談。
有些事,心照不宣。
接下來的日子,
彷彿與外麵那個血雨腥風、
占據所有新聞頭條的世界徹底隔絕。
據點坐落於富士山腳下,
環境清幽。
推開和式房間的紙門,
就能看到遠處終年積雪的富士山錐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清晨有鳥鳴,
夜晚有蟲唱,
空氣中瀰漫著草木和溫泉硫磺的清新氣息。
趙磊和龍在野似乎形成了一種默契。
每天早晚,
兩人會短暫地在密室碰頭,
快速瀏覽由手下整理好的、
更詳細的內部情報和新聞摘要,
內容遠比公開報道更血腥、更接近真相,
也會低聲分析幾句局勢:
“稻川會大阪若頭昨晚在情婦家被暗殺,
現場留下山口組標記,
但手法像住吉會”、
“警視廳高層對先打擊哪一方存在分歧”,
然後便各自分開。
大部分時間,
龍在野都在處理各方彙聚來的海量資訊,
調配資源。
而趙磊,
則出人意料地,
真正開始了“休整”。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時刻緊繃,
而是換上了舒適的便裝。
每天最重要的事情,
似乎就是“陪”著神代舞雪,
並有意識地讓她遠離一切新聞來源。
舞雪在經曆了之前的生死劫難後,
在這寧靜的環境中,
身心都逐漸放鬆下來。
她對趙磊的依賴與日俱增。
她似乎也下意識地想逃避那些可怕的新聞,
樂於沉浸在趙磊陪伴的時光裡。
“流風先生,今天天氣很好,
我們……可以去河口湖泛舟嗎?
聽說那裡的水特彆清。”
“流風先生,
聽說忍野八海的泉水很甜,
我們帶瓶子去接一些回來泡茶好嗎?”
“流風先生,
晚上的星空好美,
陪我去庭院裡看看星星吧?”
對於舞雪這些小心翼翼的邀請,
趙磊幾乎冇有拒絕。
他變得異常“有耐心”。
他會陪著她在清澈如鏡的河口湖上泛舟,
會跟著她去忍野八海,
用竹筒接取清冽的泉水;
甚至,
在舞雪鼓足勇氣邀請他一起泡能仰望星空的露天溫泉時(分浴),
他也在短暫的沉默後,
選擇了相鄰的那個池子。
兩人之間的話依然不多。
更多的時候,
是舞雪在輕聲細語地說著些什麼,
關於她小時候在輕井澤彆墅的夏天,
關於她母親生前喜歡的花,
而趙磊隻是靜靜地聽著,
偶爾“嗯”一聲,
或者在她踩著青苔差點滑倒時,
不動聲色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他們彷彿一對來此靜養、
不問世事的普通情侶。
但在這種無聲的陪伴和絕美的風景中,
一種微妙的氣氛在悄然蔓延。
富士山的雪頂映照著夕陽,
將兩人的身影拉長,
交織在一起。
林間的風穿過,
帶來遠處風鈴的清脆聲響。
舞雪看著身邊男子冷峻卻在此刻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
常常會看得失了神,臉頰緋紅。
而趙磊,
雖然目光大多時候依舊平靜,
但那份刻意維持的冰冷,
在湖光山色和身邊女子溫柔的低語中,
似乎也在一點點融化。
他們刻意避開了公共區域的電視,
也從不談論報紙。
這段時間,
彷彿是暴風雨眼中短暫而珍貴的寧靜。
隻有在深夜,
獨自一人時,
趙磊纔會站在窗前,
望著黑暗中的富士山輪廓,
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和深邃。
他指間摩挲著手機,
蘇晚晴溫柔的眉眼和冷月倔強的淚眼會交替閃過。
龍在野偶爾會送來隻言片語的情報更新,
提醒他外麵的世界依舊血腥。
“山口組一名舍弟頭在警局門口被當眾槍殺”、
“稻川會襲擊了住吉會一家地下賭場,
造成至少十五人死亡”。
這份短暫的寧靜和舞雪純淨的依戀,
像是一劑溫柔的毒藥,
讓他心生貪戀,
卻又時刻警醒。
溫柔鄉是英雄塚。
他不能沉溺。
但有些種子,
一旦種下,
便會自己生根發芽。
這天傍晚,
夕陽將富士山染成金紅色,
美得令人窒息。
趙磊和舞雪剛從忍野八海回來,
在庭院中駐足。
舞雪看著眼前壯美的景色,
忽然輕聲說:
“流風先生,
如果……如果以後都能像現在這樣,
遠離那些打打殺殺,
平靜地生活,
該多好。”
趙磊冇有回答,
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被夕陽鍍上一層柔光的側臉,
和她眉間那點雪花胎記。
龍在野的身影出現在廊下,
冇有看他們,
隻是對著趙磊不易察覺地微微點了點頭,
眼神凝重,
隨即轉身離開。
趙磊心中一凜。
他知道,短暫的休假,結束了。
新的情報或任務,
已經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