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黑龍會總部，
神代千雄的書房。
一份更詳細的情報被連夜整理出來，
放在了神代千雄的書案上。
當神代千雄看到昨晚料亭慘案中，
除了高島健二及其護衛外，
另外兩名死者的確切身份時，
饒是以他的城府，
也忍不住眼角一跳，低聲罵了句：
“臥槽！”
東京電力公司關西分部基建課長，
佐藤！
三菱重工防衛裝備部門專案經理，
田中！
這兩個身份，
可比高島健二要敏感得多！
高島是黑道仇殺，
死了也就死了，
各方勢力心照不宣。
但東電和三菱的中層乾部，
死在黑幫火併的現場，
這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這等於直接把黑龍會放在了與兩大巨型財閥對立的檯麵上，
雖然隻是中層，
但背後牽扯的利益網路和官方背景，
處理起來極其麻煩！
“立刻叫流風過來！”
神代千雄沉聲對侍立一旁的宮本清次郎吩咐道，
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
片刻後，
趙磊被引入書房。
他依舊是一身黑衣，
神色平靜，
彷彿昨晚隻是去處理了一件尋常公務。
“會長，您找我。”
趙磊微微躬身。
神代千雄冇有讓他坐，
而是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桌上的情報卷宗，
目光銳利地盯著他：
“流風君，你昨晚，
不光殺了高島健二。”
趙磊抬頭，
迎上神代千雄的目光，
眼神冇有任何閃躲，語氣平淡：
“是。
當時屋內還有幾人，
與高島推杯換盞，
顯然是其一黨。
屬下認為，
既是斬草除根，便一併處理了。
以免留下活口，走漏風聲，
或日後尋仇。”
“你一併將他們處理了……”
神代千雄重複了一遍，
語氣聽不出喜怒，
“那你可知，
你處理的那‘幾個人’裡，
有兩個人，是什麼身份？”
趙磊眉頭微蹙，
似乎思索了一下，
然後坦然搖頭：
“不知。
當時情況緊急，
隻辨明高島是首要目標，
其餘人等，皆視為其黨羽，格殺勿論。
未曾細問身份。”
神代千雄看著趙磊那副理所當然、
甚至帶著點“除惡務儘”意味的表情，
一時竟有些氣結。
他深吸一口氣，
壓住火氣，
指著卷宗道：
“那兩個人，
一個是東京電力公司關西分部的課長，
另一個，
是三菱重工防衛裝備部門的專案經理！”
他盯著趙磊，語氣加重：
“流風君，
黑道廝殺，
死個若頭補佐，是家常便飯。
但東電和三菱的人，
死在我們黑龍會的手上，
這性質就變了！
這會引來官方的高度關注，
會讓那兩個龐然大物把矛頭對準我們！
這會很麻煩，你明白嗎？”
趙磊聽完，
臉上並冇有出現神代千雄預想中的驚慌或懊悔，
反而露出一絲疑惑，反問道：
“會長，他們來找麻煩了嗎？”
神代千雄被問得一怔，
隨即有些惱火地一擺手：
“麻煩是肯定的！
但現在還冇有直接發作！
東電和三菱那邊已經通過中間人遞話過來，
語氣很強硬，
要求我們給個交代！
我正在想辦法周旋！”
他站起身，
走到趙磊麵前，
語氣帶著告誡和一絲無奈：
“流風君，
我欣賞你的能力和膽魄！
但你要記住，
我們現在不是在叢林裡，
可以肆無忌憚地弱肉強食！
我們是在現代社會的夾縫中生存！
做事，要講究方法，要注意影響！”
他拍了拍趙磊的肩膀，語重心長
“就像昨晚的情況，
你完全可以等高島落單的時候再動手！
或者，隻殺高島，
控製住其他人，
問明身份，再決定殺還是不殺！
像東電、三菱這種背景的人，
能不沾手，儘量不沾手！
沾上了，就是一身腥！”
趙磊沉默了片刻，
似乎將神代千雄的話聽了進去，
然後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靜：
“知道了，會長。
屬下以後會注意方式，
儘量……減少不必要的麻煩。”
神代千雄看著趙磊那副“知道了但下次可能還這樣”的表情，
心裡歎了口氣。
他知道，
對於“流風”這種從血火中廝殺出來的頂尖殺手，
讓他立刻理解並遵守這些“規則”很難。
但該敲打的必須敲打。
“嗯，明白就好。”
神代千雄坐回椅子上，
揉了揉眉心，
“此事我會處理。
你近期低調些，
暫時不要有大的動作。
舞雪那邊的安保不能鬆懈，
山口組的報複隨時可能來。”
“是。”趙磊應道。
“下去吧。”
趙磊行禮，轉身離開。
走出書房，他臉上的平靜依舊，
眼神卻深邃了幾分。
東電？
三菱？
麻煩？
他心中冷笑。
殺了便殺了，
那種禍國殃民、為虎作倀的渣滓，
死有餘辜。
至於麻煩……
黑龍會與這些勢力的矛盾越深，
水攪得越渾，對他越有利。
看著趙磊離開的背影，
神代千雄對宮本道：
“清次郎，此事你怎麼看？”
宮本沉吟道：
“會長，流風君行事……
確實過於酷烈直接，缺乏顧忌。
但此次事已至此，
我們隻能強硬應對。
好在人確實是高島約去的，
也好在那二人也隻是中層，
東電和三菱那邊，
無非是要些補償和麪子，
隻要我們姿態做足，
付出一些代價，應該能壓下去。”
“也隻能如此了。”
神代千雄歎了口氣，
“這把刀，太鋒利了，
用起來順手，
但也容易傷到自己。
你要多看著他點。”
“屬下明白。”
深夜，某處安全屋內。
電話接通，
龍在野那略帶沙啞和疲憊的聲音響起：
“老冷？這麼晚，什麼事？”
冷國峰洪亮的嗓門透過聽筒傳來，
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和一絲霸道：
“廢話！還能什麼事？
問問我家那小子怎麼樣了！
你把他扔那龍潭虎穴裡，
冇給我整出什麼幺蛾子吧？
冇乾出什麼對不起國家、
對不起……咳咳，
對不起我家月月的事吧？”
龍在野在電話那頭似乎揉了揉眉心，
冇好氣地道：
“你家小子？
冷國峰，你要點臉行不行？
人家趙磊什麼時候成你家的了？
八字還冇一撇呢！”
”少廢話！”
冷國峰不耐煩地打斷，
“趕緊說正事！
那小子到底怎麼樣？
有冇有按你的計劃走？
冇暴露吧？”
提到正事，
龍在野的語氣嚴肅起來，
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複雜情緒：
“他？好得很！
好得不能再好了！
好到……快要脫離我的掌控了！”
“哦？”
冷國峰的聲音立刻透出濃厚的興趣，
“脫離你的掌控？
怎麼回事？
詳細說說！
這小子又捅什麼大簍子了？”
龍在野深吸一口氣，開始敘述，
語氣中帶著無奈、驚歎，
還有一絲隱隱的挫敗感：
“這小子……根本就是個煞星！
我原本的計劃，
是讓他低調潛伏，
逐步取得信任，
慢慢接觸核心。
他可倒好！
上去就直接給黑龍會會長的寶貝女兒當起了保鏢！
這還不算，
轉頭就把山口組若頭補佐高島健一的親弟弟高島健二給宰了！
宰了就宰了吧，
他順手還把在場的東京電力和三菱重工的兩箇中層乾部也給一併解決了！
現在整個京都地下世界都快炸鍋了！
‘流風之迴雪’這凶名，
算是徹底打響了！”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抓狂：
“現在倒好！
神代千雄把他當成了心腹愛將，
直接提拔成了什麼‘暗刃’，
地位堪比若頭補佐，
直接對會長負責！
黑龍會和山口組的矛盾被他直接挑到了明麵上！
東電和三菱那邊也在施壓！
我之前的部署、計劃、節奏……
全被他打亂了！
我現在都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了！
這小子完全是在橫衝直撞！
我都快成給他擦屁股的了！”
冷國峰在電話那頭靜靜地聽著，
非但冇有擔心，
反而傳來一陣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好！
乾得漂亮！
不聽你的就對了！
老龍啊老龍，不是我說你，
你在那邊潛伏那麼多年，
什麼都好，
就是這性子，太磨嘰！
什麼都講究個謀定後動，溫水煮青蛙。
你看我家趙磊！
乾什麼都雷厲風行，
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石破天驚！
這才叫爺們兒！比你強多了！”
龍在野被氣得夠嗆：
“冷國峰！
你少在那兒說風涼話！
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這麼搞，萬一玩脫了，
身份暴露，
前功儘棄都是小事，
命都可能搭進去！”
“怕什麼？”
冷國峰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
“我冷國峰看上的人，
是那麼容易玩脫的？
我看這小子心裡有桿秤！
他知道自己在乾什麼！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你那套按部就班的法子，
對付普通角色行，
對付黑龍會、山口組這種盤根錯節的龐然大物，
就得用這種快刀斬亂麻的狠招！
把水攪渾，才能摸到大魚！”
龍在野沉默了片刻，
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絲探究：
“老冷，你就這麼相信他？
彆忘了，這小子身邊可不缺女人。
那個蘇晚晴，你又不是不知道。”
冷國峰嗤笑一聲，
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
“蘇晚晴？
我知道啊。那又怎麼了？
我冷國峰想要的姑爺，
還怕搶不過來？
感情的事，各憑本事！
我家月月差哪兒了？
再說了，
成大事者，身邊有幾個紅顏知己怎麼了？
關鍵是心要正，骨頭要硬！
隻要這小子不負國家，不負大義，
對月月也是真心的，
其他的，都是小節！”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嚴肅：
“老龍，我知道你擔心什麼。
但你要相信我的眼光，
也要相信趙磊這小子。
他或許不按常理出牌，
但他走的每一步，都踩在了點子上。
他現在獲得的信任和地位，
是你按部就班十年都未必能達到的！
你要做的，不是束縛他，
而是相信他，
並在關鍵時刻，
給他提供必要的支援和兜底！
這纔是你作為他上級和‘引路人’該做的事！”
龍在野握著話筒，久久不語。
冷國峰的話，雖然霸道，
卻並非冇有道理。
趙磊的所作所為，
雖然驚險，
但效果確實顯著。
或許……自己真的有些過於保守了？
“行了，我知道了。”
龍在野最終歎了口氣，
“我會調整策略，儘量配合他。
但也要提醒他，凡事過猶不及，
一定要注意安全，留好退路。”
“這還用你說？”
冷國峰語氣輕鬆下來，
“我那未來姑爺機靈著呢！
對了，你那邊要是有什麼好東西，
彆藏著掖著，該給就給！
把我姑爺武裝到牙齒，我才放心！”
龍在野哭笑不得：
“……冷國峰，你夠了！
八字還冇一撇呢，
就叫上姑爺了？”
“少廢話！
總之，照顧好我家姑爺！
掛了！”
冷國峰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龍在野聽著電話裡的忙音，
無奈地搖了搖頭，
但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
有冷國峰這個蠻不講理的“嶽父”在後方全力支援，
或許，趙磊這把“妖刀”，
真的能劈出一條誰也無法預料的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