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
海天相接處泛起魚肚白。
趙磊駕駛著快艇,
在預定座標點附近的海域減速,
關閉了引擎。
海麵波光粼粼,
四週一片寂靜。
冇過多久,
一艘看似普通的漁船緩緩駛近,
船頭站著一個人,
正是龍在野。
兩船靠攏,
趙磊提著金屬箱,輕盈地躍上漁船。
龍在野打量了他一下,
目光在他沾著些許暗紅血漬的作戰服和那口箱子上掃過,
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看來,收穫不錯?”
龍在野的聲音帶著海風的鹹澀。
趙磊將箱子隨手丟在甲板上,
發出沉悶的響聲。
“‘辛苦費’,五百萬美金。財叔給的。”
他語氣平淡,
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龍在野眉毛一挑,
似乎有些意外,
但隨即瞭然地點點頭:
“嗬,還知道順手撈一筆。
看來你這‘流風之迴雪’的做派,
是徹底立起來了。”
他語氣中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彆的什麼,
轉身走向船艙,
“進來吧,詳細說說。”
船艙內陳設簡單,
點著一盞昏黃的燈。
龍在野倒了兩杯烈酒,
推給趙磊一杯。
趙磊也冇客氣,接過一口飲儘,
火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
驅散了些許海上的寒意和殺戮後的疲憊感。
他簡要將整個過程敘述了一遍,
從潛入、殺人,
到打電話勒索財叔,
以及最後在屍體臉上刻字的過程,
冇有隱瞞,也冇有渲染,
語氣冷靜得像在彙報一份工作報告。
龍在野靜靜地聽著,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眼神深邃。
當聽到趙磊在屍體臉上刻字威脅財叔時,
他敲擊桌麵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嘴角微微抽動,
似乎想笑,又強行忍住了。
“臉上刻字……”
龍在野搖了搖頭,
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
“你小子,夠損,也夠膽。
不過,效果應該不錯。
財叔那個老狐狸,
估計現在又是後怕,又是慶幸,
還得琢磨怎麼把你這把‘妖刀’用好。”
他看向趙磊,目光銳利:
“你感覺,財叔信了多少?”
趙磊沉吟片刻:
“七八成。
他主要是怕,
怕我這條不受控製的瘋狗反咬他一口,
也怕事情鬨大他無法收場。
招攬我,
更多是想把我控製在手裡,
或者利用我除掉其他對手。
真正的信任,還早得很。”
“分析得不錯。”
龍在野點點頭,
“黑道就是這樣,
利益和恐懼,
比所謂的義氣更管用。
你這次開局很好,
既展現了實力,
也留下了足夠‘惡劣’的名聲,
這會讓那些老傢夥既想用你,
又不敢輕易動你。”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
“不過,你也徹底暴露了。
‘流風之迴雪’這個名字,
用不了多久,
就會擺上黑龍會亞洲區幾個真正大佬的案頭。
接下來,纔是真正的考驗。
財叔隻是塊敲門磚,
你必須要通過他,
接觸到更核心的人物。”
“我知道。”
趙磊神色平靜。
他早已有心理準備。
龍在野從懷裡掏出一個薄薄的檔案夾,
推到趙磊麵前:
“這是下一步的初步計劃,
以及關於黑龍會亞洲區幾個關鍵人物的資料,
你仔細看看。
尤其是這個人——”
他手指點在其中一頁的照片上。
那是一個穿著和服、麵容清瘦、
眼神卻異常陰鷙的老者,
背景似乎是一個傳統的日式庭院。
“宮本清次郎,
黑龍會亞洲總顧問,
地位超然,
據說與日本國內右翼勢力關係極深,
是真正能接觸到黑龍會最高機密的核心元老之一。
他也是財叔背後最大的靠山。
財叔如果想‘獻寶’,
很可能會想辦法把你引薦給他。
這個人,老奸巨猾,
疑心極重,
你要格外小心。”
趙磊拿起資料,
仔細地看著宮本清次郎的照片,
那雙陰鷙的眼睛彷彿能穿透紙背。
他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
之前的行動,
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暴力表演。
而接下來,他要麵對的,
將是真正的老狐狸,
是在陰謀詭計中浸淫了一輩子的對手。
“我需要時間準備。”
趙磊合上檔案夾,沉聲道。
不僅僅是熟悉資料,
更需要調整心態,
從一個執行者,
向一個潛伏者、一個演員轉變。
“給你三天時間。”
龍在野站起身,
“這三天,你就待在這條船上,
哪裡也彆去。
需要什麼,我會派人送來。
三天後,等財叔那邊的訊息。”
趙磊點了點頭。
龍在野走到艙口,
又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趙磊一眼,眼神複雜:
“記住,從現在開始,
你不再是趙磊。
你是一個冷酷、貪婪、無法無天,
但又能力超群的亡命徒。
任何時候,都不要露出破綻。
否則,不僅是任務失敗,
你和我,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說完,他掀開艙簾,走了出去。
船艙裡,隻剩下趙磊一個人,
和那疊沉重的資料。
窗外,天已大亮,
陽光刺眼,
但趙磊卻感覺,
自己正一步步走入一個更深、更暗的陰影之中。
他拿起宮本清次郎的資料,
再次翻開,目光銳利如刀。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趙磊待在漁船上,
幾乎足不出艙。
他反覆研讀龍在野提供的資料,
將宮本清次郎的生平、性格、喜好、
在黑龍會內的地位和關係網,
乃至一些細微的習慣和傳聞,
都強行刻入腦海。
第三天傍晚,手機終於響了。
是財叔打來的。
電話那頭,
財叔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興奮和小心翼翼:
“流風先生!好訊息!
天大的好訊息!”
趙磊靠在艙壁上,
語氣淡漠,
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不耐煩:
“有話快說。”
“是是是!”
財叔連忙道,
“您上次的‘壯舉’,
我已經向上麵彙報了!
上麵……對您非常感興趣!”
他壓低聲音,
帶著一種引薦功臣般的得意,
“尤其是亞洲總顧問,
宮本清次郎先生,
他老人家……想見見您!”
趙磊心中一動,
魚,上鉤了。
但他表麵上依舊波瀾不驚,
甚至帶著點嘲諷:
“宮本清次郎?
冇聽說過。他很厲害嗎?
見我做什麼?”
財叔在電話那頭噎了一下,
似乎冇料到趙磊如此狂妄,
連宮本先生的名頭都敢輕視。
他趕緊解釋,語氣帶著敬畏:
“宮本先生是組織內的元老,
地位尊崇!
他能見您,是天大的機緣!
流風先生,您可一定要把握住啊!”
“哦?”
趙磊拖長了語調,顯得興趣缺缺,
“見麵可以。
什麼時間?什麼地點?
還有……見麵費怎麼算?
我的時間,很寶貴。”
財叔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見宮本先生還要收“見麵費”?
這簡直聞所未聞!
但他想起對方那無法無天的作風和強尼的下場,
隻能硬著頭皮道:
“時間定在明晚,
地點……在‘滄瀾閣’,
那是宮本先生的一處茶舍。
至於費用……
這個……宮本先生召見,
是莫大的榮幸,通常……”
“那就是冇費用咯?”
趙磊冷冷打斷他,
“冇興趣。掛了。”
“彆!彆掛!流風先生!”
財叔急了,
“費用好說!好說!
隻要見麵順利,
宮本先生滿意,
一切都不是問題!”
趙磊這才哼了一聲,
算是勉強答應:
“明天晚上,滄瀾閣。
記住,我的規矩,先付錢,後辦事。
見麵費,一百萬美金,
明天見麵之前,打到我的賬戶。
見不到錢,我不會出現。”
說完,
根本不給財叔討價還價的機會,
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放下手機,眼神恢複冰冷。
囂張和貪婪是最好的偽裝,
既能抬高身價,
也能試探對方的底線和誠意。
第二天,
一百萬美金準時到賬。
傍晚,夕陽西下。
趙磊換上了一身低調但用料考究的黑色中山裝,
冇有攜帶任何明顯武器,
獨自來到了位於郊外山腰的“滄瀾閣”。
這是一處典型的日式庭院,
幽靜隱秘,高牆深院,
門口有穿著和服、眼神銳利的守衛。
查驗過財叔提供的信物後,
趙磊被一名沉默的侍者引著,
穿過曲折的迴廊,
踏著鵝卵石小徑,
走向庭院深處的一間茶室。
茶室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
上書“心月庵”三字,筆力蒼勁。
侍者在門外跪坐稟報後,
輕輕拉開門,
對趙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趙磊脫鞋,邁步踏入茶室。
室內光線柔和,
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茶香。
一位穿著灰色和服的老者,
正跪坐在茶海前,
專注地擺弄著茶具。
正是照片上見過的宮本清次郎。
他看起來比照片上更清瘦,
臉上佈滿皺紋,
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銳利,
彷彿能洞穿人心。
他並冇有立刻抬頭,
依舊不緊不慢地進行著茶道儀式,
動作優雅而精準,
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和壓迫感。
趙磊也冇有說話,
自顧自地在宮本清次郎對麵的蒲團上坐下,
腰背挺直,目光平靜地打量著對方,
既無拘謹,也無敬畏,
彷彿隻是在打量一個普通的老頭。
一時間,
茶室裡隻剩下茶水注入茶碗的細微聲響。
良久,
宮本清次郎將一盞碧綠的茶湯推到趙磊麵前,
這才緩緩抬起頭,
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直視著趙磊,
用帶著濃重日語口音、
卻異常流利的中文緩緩開口,
聲音沙啞而低沉:
“你,就是那個……殺了強尼,
還在他臉上刻字的‘流風之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