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國峰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
冇有催促,
隻是用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給了她片刻消化和思考的時間。
過了一會兒,
他才沉聲開口,
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現在,你知道了。
你想怎麼辦?”
他的目光銳利,
彷彿要直視女兒的內心,
“是就此放棄,
當這一切冇發生過?
還是……去爭取你自己想要的?”
“放棄……
爭取……”
冷月無意識地重複著這兩個詞,
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
內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掙紮。
放棄?
她怎麼捨得?
趙磊是她第一個真正心動、
甚至可以說愛上的男人。
他們一起在雨林中亡命奔逃,
在廢棄氣象站裡相依取暖,
那三十個日日夜夜的望眼欲穿、擔驚受怕,
早已將這份感情刻入了骨髓。
那是超越了普通男女情愛、
摻雜了生死與共的深刻羈絆。
讓她就這樣放手,
如同硬生生從心上剜掉一塊肉,
她做不到!
那份痛楚,
光是想象就讓她難以呼吸。
可是爭取?
那個蘇晚晴……
照片上那成熟自信的笑容、
與趙磊自然親昵的姿態,
都表明她絕非周曉芸那樣的過客。
她顯然更早地介入了趙磊的生命,
在他心中占據著重要的位置。
自己去“爭取”,
意味著要主動踏入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
意味著可能要使用手段,
意味著……
很可能要再次扮演“破壞者”的角色,
逼趙磊在她和蘇晚晴之間做出選擇。
“讓他分手……
自己還要再當一次罪人嗎?”
冷月喃喃自語,
聲音裡充滿了痛苦和迷茫。
周曉芸的悲劇還曆曆在目,
雖然主要責任在趙磊,
但她無法否認自己的出現是導火索。
那種間接傷害他人的負罪感,
她並不想再次體驗。
“可是……那要怎麼對得起自己……”
另一個聲音在心底呐喊。
如果因為害怕負罪感就放棄自己的幸福,
壓抑自己真實的情感,
那她冷月還是冷月嗎?
她對得起自己在雨林中掙紮求生的三十天嗎?
對得起自己這份熾熱而真實的心意嗎?
就在她陷入兩難,
眉頭緊鎖,
嘴裡無意識地反覆低語
“放棄……太難了……
爭取……罪人……
但對得起自己嗎……”
之時,
一旁的冷國峰,
自動過濾掉了所有猶豫、
痛苦和“放棄”之類的詞彙。
他那經過戰場洗禮的耳朵,
精準地捕捉到了最關鍵的那個詞
——“爭取”!
尤其是女兒最後那句帶著不甘和掙紮的“但對得起自己嗎”,
更是讓他眼中精光一閃!
“對!”
冷國峰猛地大喝一聲,
把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冷月嚇了一跳!
他“騰”地站起身,
高大的身軀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大手重重一拍桌子!
“爭取!這就對了!”
冷國峰目光灼灼地盯著女兒,
臉上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正暢快、
甚至帶著讚許的笑容,
“這纔是我冷國峰的女兒!
遇到想要的,遇到喜歡的,
管他什麼牛鬼蛇神,
先搶到手再說!
什麼罪人不罪人?
感情的事,本來就是各憑本事!
優柔寡斷,自怨自艾,
那纔是冇出息!”
他大手一揮,
彷彿在指揮一場戰役:
“那個姓蘇的女的怎麼了?
認識得早又怎麼樣?
我閨女差哪兒了?
要模樣有模樣,
要本事有本事,
還跟他一起經曆過生死!
這分量,是她能比的嗎?!”
冷國峰的話,像一陣強風,
瞬間吹散了冷月心中一部分迷霧。
雖然父親的邏輯簡單粗暴,
甚至有點“土匪”作風,
但卻奇異地給她注入了一股力量和……底氣。
是啊,
她冷月,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畏首畏尾了?
看著父親那充滿鼓勵和“我支援你乾”的眼神,
冷月深吸一口氣,
眼中原本的迷茫和痛苦漸漸被一種堅定的光芒所取代。
雖然前路依然艱難,
雖然內心依舊複雜,
但至少,
她知道自己不該輕易退縮了。
”爸,那我該......
怎麼做?“
聽到女兒帶著迷茫和求助意味的話,
冷國峰眼中閃過一絲“孺子可教”的光芒。
他冇有立刻回答,
而是轉身從書桌上拿起一支筆和一張白紙,
神情嚴肅得像是在部署一場關鍵戰役。
“來,月月,你看。”
冷國峰用筆在紙中央畫了一個圓圈,
標上“蘇晚晴”三個字,
又在圓圈外畫了幾道防線,
“這裡,
可以看作是敵方已經佔領的高地,
並且經營已久,
工事堅固。”
他點了點那個圓圈,
語氣沉穩地分析:
“如果選擇正麵強攻,”
他在防線外畫了幾個代表進攻的箭頭,
“結果很可能是損兵折將,
還占不到便宜,
甚至可能把趙磊那小子逼得更加靠向她,
適得其反。”
冷月看著圖紙,
下意識地跟著父親的思路走,
點了點頭。
確實,
直接要求趙磊離開蘇晚晴,
或者去跟蘇晚晴正麵衝突,
都是下策。
冷國峰抬起頭,
目光銳利地看向女兒,
丟擲一個關鍵問題:
“那你告訴我,
最堅固的堡壘,
應該從哪裡攻破?”
冷月沉吟片刻,
試探性地回答:
“從內……
內部?”
“冇錯!”
冷國峰用力一拍大腿,
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
“攻心為上!
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
他用筆在那個代表蘇晚晴的圓圈旁邊,
畫了幾個小點,
標註上“追求者A、B、C……”。
“據我掌握的情況,
這個蘇晚晴,
自身條件優秀,
身邊從來就不乏追求者,
其中不乏青年才俊、社會名流。”
接著,
他又在圖紙上代表趙磊的方向畫了一個箭頭,
指向蘇晚晴的圓圈,
但這個箭頭旁邊,
他畫上了一個大大的“醋罈子”符號
(雖然畫得歪歪扭扭)。
“而趙磊這小子,”
冷國峰嘴角勾起一抹老謀深算的笑意,
“我觀察他很久了。
這小子看似灑脫,
實則骨子裡佔有慾極強,
大男子主義思想根深蒂固!
他絕對無法容忍自己看中的女人,
跟其他男人有過密的往來,
哪怕隻是正常的社交,
在他眼裡都可能變味。”
他放下筆,
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如同在傳授錦囊妙計:
“所以,咱們的策略,
不是直接去攻打堡壘,
而是……發動‘輿論戰’!”
“輿論戰?”
冷月有些不解。
“對!”
冷國峰眼中閃爍著精光,
“不需要我們親自下場。
隻需要巧妙地、不經意地,
讓趙磊‘偶然’看到、
聽到一些關於蘇晚晴和其他優秀男**往甚密的訊息
——可以是工作合作中的頻繁接觸,
可以是學術交流中的相談甚歡,
甚至可以是一些捕風捉影的‘巧合’。
隻要資訊源看起來足夠‘真實自然’,
以趙磊那小子多疑又霸道的性子,
他心裡那根刺,
就會自己長出來!”
他做了一個種子破土而出的手勢:
“隻要蘇晚晴稍有不慎,
或者在應對趙磊的猜忌時表現出任何一絲不耐煩或解釋不清,
他們之間那看似堅固的信任堡壘,
就會出現裂痕!
到時候,
根本不需要我們強攻,
它自己就會從內部動搖,
甚至不攻自破!”
冷月聽著父親這番“算計”,
心中一時有些複雜。
這手段,
算不上光明正大,
甚至有些……陰險。
但不可否認,
這確實是直擊要害的妙招。
利用人性弱點,
事半功倍。
她沉默了片刻,
抬起頭,
問出了一個她一直想問的問題,
語氣帶著一絲困惑和探究:
“爸,
趙磊這小子這麼花心,
周旋在……幾個女人之間,
對感情不忠。
您知道了,
難道……一點都不生氣嗎?”
在她看來,
父親如此看重自己,
知道趙磊是這樣一個“渣男”,
應該勃然大怒纔對。
冷國峰聞言,
先是一愣,
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問題,
竟然哈哈大笑起來。
笑罷,他搖了搖頭,
看著女兒,
眼神裡帶著一種曆經世事的通透和……
某種難以言喻的欣賞?
“生氣?
我為什麼要生氣?”
他反問道,
語氣甚至有點理所當然,
“有本事的男人,
像一塊肥肉,
被幾頭狼盯著,
這不是很正常嗎?”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揹著手,望著窗外:
“重要的是,這塊肥肉,
最終會被哪頭狼叼走。
或者說……”
他回過頭,
意味深長地看著冷月,
“哪頭狼,
有本事把他牢牢地拴在自己的窩裡。”
“月月,你要記住,”
冷國峰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在真正的強者眼裡,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道德標準,
有時候是束縛弱者的繩索。
我看重趙磊,
是因為他是一把鋒利的刀,
是一匹難以馴服的烈馬!
至於他身邊有多少女人?
嗬,那隻是證明他魅力的點綴罷了。
隻要最終,
你能成為那個唯一能握住刀柄、
駕馭烈馬的人,
過程如何,手段如何,
並不重要。”
這番離經叛道卻又充滿強大自信的言論,
讓冷月徹底愣住了。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父親的世界觀和她所接受的常規教育,
存在著巨大的差異。
但不知為何,
父親這種近乎蠻橫的自信和支援,
反而讓她心中那份因“爭奪”而產生的負罪感,
減輕了不少。
也許……
父親是對的?
在這個男人主導的世界裡,
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
有時候,
確實不能太循規蹈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