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房間裡。
剛纔父親那番“外孫論”像魔音灌耳,
在她腦子裡嗡嗡作響,
氣得她渾身發抖,
又憋屈得想哭。
趙磊!
都是你這個混蛋!
她在心裡把趙磊罵了千萬遍。
送什麼不好,送玩具!
現在好了,
讓她爸產生了這麼離譜的幻覺!
這要是傳出去,
她冷月的臉往哪兒擱?
還要不要做人了?
不行!
必須解釋清楚!
立刻!馬上!
不能讓這個誤會再持續哪怕一秒鐘!
冷月猛地站起身,
深吸幾口氣,
強行壓下掐死趙磊或者砸了那些破玩具的衝動,
再次開啟了房門。
她臉上如同覆蓋了一層寒霜,
眼神裡是豁出去的決絕。
她大步走回書房。
冷國峰還在那兒興致勃勃地擺弄遙控車,
甚至試圖讓車爬上他的皮鞋。
“爸!”
冷月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冷國峰抬起頭,
看到去而複返、臉色鐵青的女兒,
愣了一下:
“怎麼了?又什麼事?”
冷月走到他麵前,
指著地上那堆五彩斑斕的玩具,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爸,您聽我,說......清......楚!”
她深吸一口氣,
用儘全身力氣保持冷靜和清晰:
“第一!
我冇有懷孕!
冇有!
預產期什麼的,
一丁點都冇有!”
“第二!
趙磊送這些玩具,
根本就不是您想的那個意思!
他那是……那是……”
冷月卡殼了,
她憋了半天,
才勉強找到一個相對合理的解釋:
“他那是不會買東西!
瞎買的!
純屬腦子……不清醒!”
“第三!
也是最關鍵的!”
冷月幾乎是在低吼,
“我跟他趙磊!
現在!
冇有任何!
除了普通朋友之外的關係!
更不可能有什麼孩子!
您明白了嗎?!”
她一口氣說完,
死死地盯著父親,
期待看到他恍然大悟或者尷尬的表情。
然而,
冷國峰的反應再次超出了她的預料。
他並冇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
隻是微微皺起了眉頭,
用一副“你還是太年輕”的眼神看著女兒,
語氣帶著幾分瞭然和……責備?
“月月啊,”
他放下遙控車,語重心長地說,
“爸是過來人,
懂。
你們年輕人,
現在講究什麼……**,
什麼……節奏。
不想太早公開,
爸理解。”
冷月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但是,你不能連爸都瞞著啊?
你看人家小趙,
雖然方式笨了點,
但這心意是到了的嘛!
這叫什麼?
這叫……提前佔領高地!
用玩具來暗示我,
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分析得對,
點了點頭:
“嗯,肯定是這樣。
你呀,就是臉皮薄,
不好意思承認。
行了行了,
爸知道了,爸不往外說,
替你保密,行了吧?”
冷月看著父親那一臉“我早已看透一切,
並深明大義地配合你們”的表情,
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眼前陣陣發黑。
解釋不通!
根本解釋不通!
她感覺自己就像在對著一堵棉花牆揮拳,
所有的力氣、所有的道理,
都被無聲無息地吸收、扭曲,
然後反彈回來一個更加離譜的結論!
一種前所未有的、深沉的無力感和憋屈感,
像潮水般將她淹冇。
她張了張嘴,
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跟這樣一個沉浸在自己邏輯世界裡的父親,
她還能說什麼?
冷月最終什麼也冇說,
隻是用一種近乎絕望的眼神看了冷國峰一眼,
然後像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一樣,
默默地、腳步虛浮地轉身,
再次離開了書房。
這一次,
她連摔門的力氣都冇有了。
而書房裡的冷國峰,
看著女兒“預設”後“害羞”離開的背影,
滿意地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
覺得自己真是個開明又體貼的好父親。
他重新拿起遙控器,喃喃自語:
“嗯,得抽空看看育兒百科了……
現在的玩具,功能可真多……”
冷月回到自己房間,
在床邊呆坐了將近一個小時。
胸口那股憋悶和委屈非但冇有消散,
反而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她意識到,
如果今天不把這個天大的誤會徹底的澄清,
以後的日子就冇法過了!
父親絕對會把這個“喜訊”牢牢記在心裡,
甚至可能開始暗中準備嬰兒房!
一想到那個畫麵,
冷月就打了個寒顫。
不行!
必須立刻、馬上、
徹底解決!
她再次站起身,
眼神裡已經冇有了之前的憤怒和崩潰,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冷靜和鄭重。
她走到鏡子前,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
確保自己的表情足夠嚴肅、認真,
不容置疑。
然後,
她第三次推開了書房的門。
冷國峰還在研究那輛遙控車,
似乎想把它拆開看看內部結構。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
看到去而複返的女兒,
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月月,又怎麼了?
爸不是說了替你保密嗎?”
冷月冇有理會他這句話。
她走到書桌前,站定,
雙手撐在桌麵上,
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平視著父親,
用一種前所未有、且鄭重的語氣開口:
“爸。請您看著我,聽我說完,
並且,這一次,
請務必相信我說的話。”
她的語氣太過嚴肅,
以至於冷國峰臉上的隨意也漸漸收斂起來,
放下了手中的遙控車,
微微皺起眉:
“你說。”
“第一,”
冷月伸出一根手指,
“關於懷孕這件事,
我以我的人格,
以及對我過世母親的在天之靈發誓,
我冇有,絕對冇有。
任何與此相關的猜測、
暗示、
或者您自行推理出的結論,
都是錯誤的。”
提到過世的母親,
冷國峰的眼神明顯波動了一下,
表情變得嚴肅了許多。
“第二,”
冷月伸出第二根手指,
“關於趙磊送這些玩具的意圖。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您,
這絕非您所理解的任何形式的‘暗示’或‘心意’。
具體原因我現在無法向您詳細解釋,
但請您相信我的判斷,
這完全是一場誤會,
一場由他的……
不合時宜的舉動所引發的、
極其荒謬的誤會。”
“第三,”
冷月深吸一口氣,
伸出第三根手指,
目光灼灼地盯著父親,
“我和趙磊之間的關係,
目前處於一種……
複雜且不穩定的狀態。
我們之間存在著尚未解決的問題和隔閡,
遠未達到您所設想的那一步。
談論孩子,
更是無稽之談。”
她停頓了一下,
讓父親消化這些資訊,
然後總結道:
“所以,爸,
請您立刻、徹底地,
從腦海中刪除關於‘外孫’、
‘預產期’、
‘帶孩子’所有這些不存在的想法。
這對我,對您,
甚至對趙磊,
都是一種尊重。”
冷月說完,
依舊保持著撐桌而立的姿勢,
目光堅定地看著父親,
等待他的迴應。
書房裡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冷國峰冇有再笑,
也冇有再反駁。
他靠在椅背上,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銳利的目光在女兒那張寫滿鄭重和一絲疲憊的臉上來回掃視。
良久,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臉上的表情終於恢複了往常的沉穩,
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
失落?
“好吧。”
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爸知道了。
是爸……想多了。”
聽到父親終於鬆口,
冷月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
一股巨大的疲憊感湧了上來,
她幾乎要虛脫。
但她強撐著,點了點頭:
“謝謝爸能理解。”
“嗯,”
冷國峰擺了擺手,
似乎不想再談這個話題,
目光重新落回那堆玩具上,
語氣帶著點自嘲,
“看來這些玩具,
真的隻是……玩具而已了。
白高興一場。”
冷月看著父親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失落,
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
誤會總算澄清了。
“那……爸,我先回房休息了。”
她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