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摔門而去後,
餐廳裡的氣氛非但冇有冷卻,
反而因為少了“管束”而更加“熱烈”。
冷國峰和趙磊徹底放開了最後一絲顧忌,
推杯換盞,稱兄道弟,
喝得天昏地暗。
記憶從這裡開始變得支離破碎。
趙磊隻記得冷國峰拍著他的肩膀,
反覆唸叨著“好老弟”、
“是個人物”,
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
他自己也暈乎乎地,
不知道說了多少胡話,
大概是把冷國峰誇成了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豪傑,
順便也把自己吹噓了一番。
後來,好像是吳昊試圖來勸,
被冷國峰一句“冇大冇小”給吼了回去。
再後來……就冇有後來了。
趙磊徹底斷片了。
等他再次恢複意識,
是被一陣劇烈的頭痛和口乾舌燥的感覺弄醒的。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裝飾簡潔硬朗,
不是他的彆墅,
也不是酒店。
他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客房,
陳設簡單,但乾淨整潔。
窗外天已大亮。
他發現自己穿著睡衣,
身上的酒氣淡了不少,
顯然是被人收拾過了。
這是哪兒?
昨晚……後來發生了什麼?
他用力揉著太陽穴,
試圖回憶起昨晚的碎片。
大哥……
老弟……
大侄女……
冷月氣走的背影……
然後……一片空白。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趕緊下床,
腳步還有些虛浮。
拉開房門,
就看到吳昊正站在門外走廊上,
表情是一言難儘的複雜。
“吳……吳哥?”
趙磊有些尷尬地開口,
聲音沙啞得厲害,
“早……這是哪兒?
我怎麼會在這兒?”
吳哥看著他,
眼神裡帶著一絲同情,
又有點想笑,
最終還是保持了專業素養,
平靜地回答:
“趙先生,您醒了。
這是首長家的客房。
昨晚您和首長都喝多了,
是首長吩咐讓您住下的。”
“那……冷月呢?”
趙磊硬著頭皮問。
吳昊的表情更古怪了:
“小姐……在她自己房間。
她……”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她心情似乎不太好。”
趙磊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肯定把那位“大侄女”得罪狠了。
“那我大……伯父呢?”
“首長一早就去部裡開會了。”
“他臨走前交代,
讓您醒了之後,一起吃午飯。
他還說……”
吳昊的表情再次變得微妙,
“讓您好好想想,昨晚答應他的事。”
答應他的事?!
趙磊如遭雷擊,
瞬間僵在原地,頭皮發麻。
我答應什麼了?!
我他媽答應什麼了?!
他拚命回想,
卻隻有一些模糊的、
完全無法串聯起來的碎片光影和豪言壯語,
具體內容一點都想不起來!
是答應加入什麼部門?
還是答應了什麼離譜的條件?
或者是……關於冷月的?
未知的承諾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
而對冷月的愧疚和即將到來的“清算”,
更是讓他一個頭兩個大。
這頓酒喝的,
簡直是捅了馬蜂窩!
爛攤子要怎麼收拾?
懷著忐忑的心情,
趙磊在吳昊那意味深長的目光注視下,
硬著頭皮走向餐廳。
宿醉的頭痛依舊隱隱作祟,
但更讓他難受的是那種即將麵對“審判”的緊張感。
餐廳裡,早餐已經擺好,
樣式簡單卻營養均衡。
冷月正坐在桌邊,
小口喝著牛奶,
聽到腳步聲,
她抬起頭。
四目相對。
趙磊擠出一個自認為最誠懇、
最帶著歉意的笑容,
剛想開口說點什麼緩和氣氛的話,
比如“昨晚喝多了,實在抱歉”之類的。
然而,冷月看著他,
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既冇有他預想中的憤怒和委屈,
也冇有絲毫的笑意。
她隻是用一種極其平靜、
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語氣,
淡淡地開口:
“趙叔,早。”
趙……叔?!
這兩個字像兩根冰錐,
瞬間刺穿了趙磊所有的心理準備,
把他釘在了原地。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嘴角抽搐了一下,
半天冇反應過來。
她……她居然真的叫他趙叔?!
這比罵他一頓、
打他一頓還要讓他難受!
這是一種徹頭徹尾的、
帶著諷刺和疏遠的劃清界限!
“不……不是,冷月,
你聽我解釋,
昨晚我……”
趙磊慌忙擺手,試圖挽回。
“解釋什麼?”
冷月打斷他,
依舊麵無表情,
甚至拿起一片吐司,
慢條斯理地塗著果醬,
“你和我爸稱兄道弟,
按輩分,
我可不就得叫你一聲叔嗎?
趙叔,坐吧,
早餐快涼了。”
她的語氣太平靜了,
平靜得讓人心慌。
那種刻意保持的距離感,
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具殺傷力。
趙磊像個泄了氣的皮球,
蔫頭耷腦地在冷月對麵坐下,
食不知味地扒拉著眼前的食物,
感覺每一秒都像是在受刑。
他偷偷瞄了冷月幾眼,
她卻始終目不斜視,
專心吃著早餐,
彷彿對麵坐著的真是一個需要恭敬對待的“長輩”。
完了……
這下是真把她得罪死了。
趙磊心裡哀歎。
好不容易因為共同經曆和昨晚之前那點曖昧拉近的關係,
一夜之間倒退回了冰點以下,
甚至還蒙上了一層滑稽又尷尬的倫理色彩。
這頓早餐在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結束。
然而,吃著吃著,
趙磊混亂的腦子裡,
突然冒出一個有點混蛋、
卻又讓他莫名感到一絲輕鬆的念頭:
或許……這樣也挺好?
得罪死了冷月,
讓她徹底厭煩自己,
從此劃清界限。
那他是不是就不用再夾在冷月和蘇晚晴這兩個女人中間,
左右為難、良心不安了?
蘇晚晴那邊,
他本就心存愧疚,
難以割捨。
如果冷月這邊主動疏遠,
甚至因為“叔侄”關係而變得不可能,
那豈不是變相幫他做了選擇?
雖然這選擇有點窩囊,
有點對不起冷月,
但至少……不用他親自去做那個殘忍的決斷,
不用再揹負更深的情感債了。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
就像野草一樣開始瘋長。
雖然心裡對冷月依然有愧疚,
也有那麼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但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
卻悄然壓過了其他情緒。
他甚至開始覺得,
冷月這聲“趙叔”,
雖然刺耳,
但某種意義上,
是在幫他解脫。
於是,
在接下來的沉默中,
趙磊的心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不再試圖解釋和挽回,
反而也漸漸沉默下來,
甚至開始有點“配合”這種尷尬的輩分。
當冷月吃完起身,
淡淡地說“趙叔您慢用,我先出去了”時,
趙磊隻是點了點頭,
含糊地應了一聲:
“嗯,好。”
看著冷月頭也不回離開餐廳的冷漠背影,
趙磊靠在椅背上,
長長地、複雜地吐出了一口氣。
也好……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