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星期後,
海城一家高階酒店宴會廳,
一場盛大而溫馨的婚禮正在舉行。
周曉芸結婚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
即使無人特意告知,
趙磊還是知道了。
他冇有收到請柬,
這在意料之中。
小雅是伴娘,
忙前忙後,臉上洋溢著笑容,
看得出來,
她是真心為閨蜜高興。
李家和李斌對這場婚禮極為重視,
從場地佈置到細節安排,
無不彰顯著對新孃的珍而重之。
趙磊還是去了。
他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
戴著壓低了的鴨舌帽和一副寬大的墨鏡,
混在賓客中,
在一個最偏僻的角落坐了下來。
他隨了一份極其厚重的禮金,
署名處卻隻留下一個空白,
像他此刻的心境。
婚禮進行曲悠揚響起,
全場賓客起立。
趙磊冇有動,
依舊坐在角落的陰影裡,
彷彿與這滿堂的喜慶格格不入。
宴會廳的大門緩緩開啟,
光芒彙聚處,
周曉芸挽著父親老周的手臂,
出現在紅毯儘頭。
那一刻,
趙磊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周曉芸穿著一身潔白的婚紗,
美得不可方物。
那不是他記憶中清純羞澀的美,
而是一種盛放、自信、
帶著幸福光暈的美。
她嘴角噙著淡淡的微笑,
目光堅定地望向紅毯另一端等待著她的李斌。
老周穿著合身的西裝,
挺直了腰板,
臉上是作為父親的不捨,
但更多的是欣慰和驕傲。
他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
然後將她的手,
鄭重地交到了李斌手中。
李斌今天格外精神,
他看著周曉芸的眼神,
充滿了愛意、珍惜和一種得償所願的激動。
他緊緊握住周曉芸的手,
像是在握住整個世界。
司儀說著莊重而美好的誓詞,
新郎新娘交換戒指,
彼此承諾“我願意”。
每一個環節,
都像一把鈍刀,
在趙磊的心上反覆切割。
他看著周曉芸臉上那發自內心的、
他從未給予過她的幸福笑容,
看著李斌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深情和擔當,
看著台上台下所有人祝福的目光……
這一切,
原本……或許有可能屬於他?
不,
趙磊在心裡苦澀地否定。
是他自己,
親手將這種可能碾得粉碎。
是他將那個滿眼是他的女孩推開,
推向了彆人的懷抱。
墨鏡後,
滾燙的液體終於不受控製地滑落,
順著臉頰流下,
浸濕了口罩的邊緣。
他冇有出聲,
也冇有擦拭,
隻是僵硬地坐在那裡,
任由淚水無聲地流淌。
寬大的墨鏡完美地隱藏了他的失態,
卻藏不住那顆在黑暗中劇烈抽搐、痛徹心扉的心。
他曾擁有過最純粹的愛,
卻視而不見,
甚至肆意踐踏。
如今,
他隻能像一個卑劣的竊賊,
躲藏在陰暗的角落,
偷窺著本該屬於他的幸福,
在彆人身上圓滿上演。
婚禮儀式在熱烈的掌聲和漫天的花瓣中結束。
新郎新娘在眾人的簇擁下退場,
開始向賓客敬酒。
趙磊知道,自己該離開了。
他最後深深地望了一眼那個在人群中巧笑倩兮、
已然成為他人妻的白色身影,
彷彿要將這一刻的痛楚永遠刻在靈魂裡。
然後,他默默地站起身,
像一個幽靈般,
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喧鬨的宴會廳,
融入了酒店外刺眼的陽光中。
那份厚重的禮金,
和他此刻的眼淚一樣,
是他唯一能給出的、
遲來的、
也是毫無意義的……贖罪。
陽光燦爛,
卻照不進他墨鏡後冰冷的絕望。
周曉芸的婚禮,
像一場最終審判,
徹底關上了趙磊通往過去的那扇門。
那份躲在角落目睹的、屬於彆人的圓滿幸福,
如同一根淬毒的針,
深深紮進他心底最柔軟、也最後悔的地方。
回到空蕩蕩的棲山彆墅,
冷月似乎不在。
趙磊冇有開燈,
徑直走上三樓,
將自己摔進書房寬大的座椅裡。
黑暗中,
婚禮上的一幕幕不受控製地在腦海中迴圈播放
——周曉芸幸福的笑容、
李斌珍視的眼神、
老周挺直的脊梁、
還有自己那廉價而無用的眼淚。
痛苦、悔恨、嫉妒、空虛……
種種情緒像野獸般撕咬著他,
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需要一種方式逃離這種令人窒息的感覺,
需要一種強烈的刺激來麻痹神經,
需要證明自己……
還存在,
還有價值。
他選擇了工作。
以一種近乎自虐的、瘋狂的模式。
第二天開始,
天盛集團副總裁辦公室的燈,
總是第一個亮起,
最後一個熄滅。
趙磊像是換了個人,
不,
更像是變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工作機器。
城西康養社羣專案:
之前停滯不前的審批流程,
他親自帶著團隊,
一家一家單位去溝通,
甚至動用了一些非常規的強硬手段,
硬是在短短一週內掃清了所有障礙。
專案啟動會上,
他言辭犀利,目標明確,
氣場強大到讓下麵的專案經理大氣都不敢喘。
與海科生物的合作:
他不再僅僅依賴蘇晚晴的居中協調,
而是直接約見了張博士。
他冇有談太多感情牌,
而是展現出了對技術細節和市場前景的驚人理解,
同時丟擲了極具誘惑力的合作條件和清晰的商業化路徑,
讓原本有些固執的張博士都刮目相看,
合作程序大大加快。
集團內部整頓:
他將矛頭直接對準了之前小動作不斷的劉副總。
不再暗中留意,
而是雷厲風行地蒐集證據,
在一次高層會議上,
以雷霆手段揪出了劉副總在幾個專案上的利益輸送問題,
當場罷免了其部分重要職務,
安插了自己信得過的人。
此舉極大地震懾了集團內部那些心懷鬼胎的人,
趙磊的權威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不再參加任何無謂的應酬,
拒絕了所有私人邀約,
包括蘇晚晴幾次委婉的暗示和冷月帶著探究意味的靠近。
他的生活變成了兩點一線:
彆墅——公司。
吃飯在辦公室草草解決,
睡眠時間被壓縮到極致,
眼睛裡常常佈滿了血絲,
但眼神卻銳利得像鷹隼,
帶著一股近乎偏執的狠勁。
陳詩雨好幾次抱著檔案進來,
都被他那種不眠不休的狀態嚇到,小聲勸他:
“哥,你慢點,彆這麼拚,身體會垮的。”
趙磊隻是頭也不抬地回一句:
“冇事,我心裡有數。”
然後繼續埋首於檔案海中。
連陳天放都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在一次家庭聚餐後,
特意留他下來,語重心長地說:
“小磊,工作是做不完的。
張弛有度,纔是長久之道。
我看你最近……是不是太緊繃了?”
趙磊恭敬地給乾爹斟茶,
臉上是完美的微笑:
“乾爹放心,
集團正在關鍵時期,
我年輕,扛得住。
早點把這些事情理順,
您也能輕鬆些。”
陳天放看著他眼底深藏的疲憊和那股壓抑不住的狠勁,
欲言又止,
最終隻是化作一聲輕歎。
他知道,趙磊心裡憋著一股勁,
這股勁不發泄完,誰勸也冇用。
隻有趙磊自己知道,
他不是在為公司拚命,
他是在用這種近乎自虐的忙碌,
來填補內心的巨大空洞,
來逃避那無時無刻不在啃噬他的悔恨。
每一次專案的突破,
每一次對手的潰敗,
帶來的短暫快感,
能讓他暫時忘記那場婚禮,
忘記那個穿著白紗、
卻永遠不再屬於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