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山莊,
這座昔日象征著權力與奢華的堡壘,
如今已徹底淪為一座被恐懼和絕望籠罩的孤島。
高牆之外,是死寂中暗藏殺機的叢林;
高牆之內,則是日益壓抑、瀕臨崩潰的人心。
圍困進入第八天。
儲備的消耗速度遠超預期。
尤其是淡水,
由於水管被趙磊冷槍打斷,修複無望,
隻能依靠有限的庫存和收集雨水,
供應開始實行嚴格的配給。
食物雖然還能支撐一段時間,
但新鮮蔬菜和肉類早已斷絕,
隻剩下乾硬的壓縮餅乾和罐頭,
讓人胃口全無。
最可怕的是士氣。
趙磊這個名字,如同無形的夢魘,
纏繞在每一個士兵心頭。
他不需要強攻,
隻需要偶爾一聲冷槍,
就能讓整個莊園緊張數小時。
清晨,
一名士兵在圍牆哨塔上換崗時,
或許是因為疲憊,或許是因為緊張,
頭盔不小心在垛口邊緣磕碰了一下,
發出輕微的響聲。
“砰!”
幾乎就在響聲傳出的瞬間,
遠處叢林一聲槍響!
子彈精準地擦著哨塔的鋼板飛過,
濺起一溜火星!
“狙擊手!”
哨兵嚇得魂飛魄散,
連滾爬爬縮回掩體,抱著槍瑟瑟發抖,
半天不敢露頭。
整個莊園的守軍被這聲槍響驚動,
如臨大敵,
各種武器對準外麵胡亂掃射了半天,
直到彈藥消耗不少,
纔在軍官的嗬斥下停火。
而叢林,早已恢複了死寂。
中午,
廚房試圖用收集的雨水煮飯,
卻發現水質渾濁,帶有異味。
有傳言說,
是那個狙擊手在上遊水源裡投了毒,
恐慌蔓延,
不少人寧願乾啃餅乾也不敢喝水。
下午,
一名低階軍官或許是因為壓力過大,
或許是對前途絕望,
在宿舍裡與同伴發生口角,
竟拔槍相向,造成一死一傷。
雖然騷亂被迅速鎮壓,
肇事者被當場擊斃,
但這件事如同一個危險的訊號,
表明緊繃的神經已經開始斷裂。
乃溫在指揮部裡,
聽著手下彙報這些壞訊息,臉色鐵青,
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他空有重兵,
卻對那個隱藏在叢林裡的幽靈無可奈何。
盲目炮擊?
除了浪費彈藥和提醒對方換位置,毫無用處。
派人出擊?
那等於送死。
固守待援?
外圍據點已被龍四海趁火打劫,
哪裡還有援軍?
“將軍,”
阮先生的聲音帶著疲憊和沙啞,
“士氣低落,再這樣下去,
恐怕……嘩變就在眼前啊。”
乃溫何嘗不知?
他甚至能感覺到,
一些手下看他的眼神,已經少了往日的敬畏,
多了幾分閃爍和怨懟。
繼續困守,隻有死路一條。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乃溫猛地站起來,眼中佈滿血絲,
如同窮途末路的困獸,
“必須突圍!
集中所有力量,選一個方向,
強行衝出去!”
“將軍,不可!”
阮先生急忙勸阻,
“趙磊巴不得我們突圍!
他在野外設伏,
我們損失會更大!
況且,就算衝出去,
外麵還有虎視眈眈的龍四海……”
“那你說怎麼辦?!”
乃溫咆哮道,
“在這裡等死嗎?!”
阮先生沉默片刻,壓低了聲音,
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
“將軍,或許……
我們可以嘗試和趙磊……談談?”
“談?和他有什麼好談的?!”
乃溫怒道。
“不是真談,”
阮先生湊近,聲音幾不可聞,
“是詐降!
我們可以派人舉白旗出去,假意談判,
聲稱願意投降,
甚至……願意協助他對付龍四海,
隻求一條生路。
隻要把他誘出藏身地,
或者讓他放鬆警惕……我們就有機會!”
乃溫目光閃爍,心動了。
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
雖然風險極大。
然而,還冇等他們詳細策劃,
壞訊息再次傳來
——莊園西南角的崗哨士兵,
在夜裡集體嘩變,
殺死軍官後,試圖翻牆逃跑!
結果剛跳出圍牆,
就被不知從哪裡射來的子彈全部擊斃在牆外的空地上。
訊息傳開,守軍徹底陷入了恐慌。
內無糧草,外無救兵,
上有狙擊手索命,下有士兵嘩變。
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
冇有人再相信能守住,
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後路打算。
翡翠山莊指揮部內,
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傳來:
外圍據點全部失守,
內部嘩變被鎮壓但人心徹底渙散,
補給即將耗儘……
絕望的情緒如同濃稠的墨汁,
滲透到每一個角落。
乃溫如同一頭焦躁的困獸,
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雙眼赤紅,佈滿血絲,
軍裝領口被扯開,露出青筋暴起的脖頸。
他猛地停下腳步,
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站在一旁、臉色蒼白的謀士阮先生。
“廢物!都是你這個廢物!”
乃溫突然爆發,聲音嘶啞刺耳,
指著阮先生的鼻子破口大罵,
“都是你!
一次次出的餿主意!
葬送了我多少精銳?!啊?!”
阮先生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一哆嗦,
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嘴唇顫抖著想要辯解:
“將軍,我……”
“你什麼你!”
乃溫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大步逼近,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阮先生臉上,
“當初趙磊那小子剛冒頭的時候,
老子就說要集中全力,以雷霆萬鈞之勢把他碾碎!
你非要說什麼‘從長計議’、‘摸清底細’!
結果呢?
讓他成了氣候!”
“後來!
龍四海那個老狐狸設下圈套,
你他媽的像個瞎子一樣,
還分析什麼‘借刀殺人’?
屁!
你就是蠢!
害得我‘黑曼巴’、‘眼鏡蛇’全軍覆冇!”
“最可恨的是‘影刃’!”
乃溫越說越怒,額頭青筋狂跳,
“老子當時就要親自帶兵去跟龍四海拚命!
你他媽的非攔著我!
說什麼‘坐鎮中樞’、‘運籌帷幄’!
狗屁!
非要讓我派‘影刃’去搞什麼狗屁斬首!
結果呢?啊?!
我最好的‘影刃’小隊,
連個水花都冇濺起來就冇了!
都是你這個蠢貨出的餿主意!”
阮先生被罵得臉色慘白,冷汗直流,
但長期的壓抑和此刻的絕望也讓他生出了一絲反抗的勇氣,
他抬起頭,聲音帶著顫抖卻試圖爭辯:
“將軍!這……這怎麼能全怪我?
那都是龍四海!
是龍四海太奸詐!
他的陰謀一環扣一環……”
“龍四海奸詐?那你呢?!”
乃溫猛地打斷他,
臉上露出極度鄙夷和嘲諷的表情,
“你就是個自以為是的蠢貨!
讀了幾本破書,就真當自己是諸葛亮了?
我告訴你,
你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酸儒!
廢物!”
“將軍!您……您不能這麼說!”
阮先生的臉漲紅了,羞憤交加,
“我所做的一切,
都是為了將軍您的大業啊!我……”
“為了我?放你媽的狗屁!”
乃溫徹底撕破了臉,
什麼風度涵養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上前一步,幾乎貼著阮先生的臉,
用極其侮辱性的語氣低吼道,
“你就是個靠耍嘴皮子混飯吃的廢物!
除了會紙上談兵,你還會乾什麼?
真打起仗來,你這種廢物第一個死!”
阮先生渾身劇烈顫抖,
乃溫的羞辱像刀子一樣剮著他的心。
長期積壓的委屈、恐懼和此刻的憤怒沖垮了他的理智,
他脫口而出,聲音尖利:
“是!我是廢物!
可你再厲害,
不也被趙磊一個人堵在家裡像條喪家之犬嗎?!
要不是你那個好弟弟乃猜精蟲上腦去招惹那個女人,
我們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嗎?!
這一切都是你弟弟惹出來的禍端!”
這句話,如同一點火星掉進了炸藥桶!
“你他媽敢說我弟弟?!”
乃溫的理智瞬間被狂怒吞噬!
弟弟乃猜的死是他心中最深的痛和逆鱗!
他猛地暴起,一拳狠狠砸在阮先生的臉上!
“砰!”
一聲悶響,
伴隨著鼻梁骨碎裂的聲音。
阮先生慘叫一聲,被打得踉蹌後退,鼻血狂噴。
“我讓你說!讓你說!”
乃溫狀若瘋魔,
衝上去對著倒在地上的阮先生拳打腳踢,
每一腳都用儘全力,
發泄著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恐懼、憤怒和絕望,
“狗東西!敢汙衊我弟弟!
我打死你個廢物!”
阮先生抱著頭蜷縮在地上,
發出痛苦的哀嚎和求饒,
但乃溫充耳不聞,隻是瘋狂地踢打。
指揮部裡的其他軍官和衛兵都嚇得噤若寒蟬,
低著頭,不敢出聲,
更不敢上前阻攔。
直到阮先生被打得奄奄一息,
蜷縮在地上隻有出的氣冇有進的氣,
乃溫才喘著粗氣停下來,
他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軍裝,
眼神冰冷地掃過地上如同死狗般的阮先生,
又環視了一圈噤若寒蟬的手下。
“拖下去!”
乃溫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兩名衛兵戰戰兢兢地上前,
將血肉模糊的阮先生拖了出去。
指揮部內重歸死寂,
但一種更加詭異和危險的氣氛在瀰漫。
主帥失控,謀士被廢,
軍隊士氣崩潰,強敵環伺。
翡翠山莊,已經到了覆滅的邊緣。
乃溫獨自站在巨大的地圖前,
看著上麵代表著自己勢力範圍、如今卻大半變色的標記,
胸口劇烈起伏。
內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隻會加速滅亡。
但他此刻腦中一片混亂,
除了狂暴的怒意和窮途末路的絕望,
再也想不出任何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