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磊是在一陣持續不斷的敲門聲中,
極其艱難地從混沌的睡夢裡掙脫出來的。
這一夜他睡得極不安穩。
傷口火辣辣地疼,
像有無數細針在紮,
身體因為失血和過度疲憊而沉重痠痛。
但更折磨人的是精神上的煎熬。
蘇晚晴那個冰冷的“是”字,
和她離開時疏離的眼神,
像迴圈播放的默片,在他腦海裡反覆上演,
混合著對李浩的嫉妒和對自己愚蠢行為的懊悔,
將他拖入半夢半醒的泥沼。
直到天快亮時,
精神和**的雙重消耗才終於壓倒了意識,
讓他沉沉睡去。
敲門聲固執地響著,
夾雜著蘇晚晴帶著擔憂的呼喚:
“趙磊?趙磊你在裡麵嗎?你冇事吧?”
趙磊猛地驚醒,
心臟因為突如其來的聲響而劇烈跳動,
牽扯著胸口的悶痛。
他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以及門外是誰。
意識回籠的瞬間,
一種混合著期待和酸澀的情緒率先湧上心頭
——她來了?
她還是關心他的?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
卻因為左手的劇痛和身體的虛弱而動作遲緩。
門外的蘇晚晴似乎更擔心了,
敲門聲變得急促:
“趙磊?你應一聲啊!我開門進來了?”
接著是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
趙磊還冇來得及出聲阻止,
房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中午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
在房間裡投下幾道朦朧的光柱。
蘇晚晴逆著光站在門口,
手裡提著一個大大的塑料袋,
裡麵似乎裝滿了各種盒裝營養品和藥瓶。
她今天穿了一身簡單的米白色針織裙,
長髮鬆鬆挽起,
臉上帶著未施粉黛的清新和顯而易見的憂慮。
看到趙磊還好端端地躺在床上,
隻是睡眼惺忪,蘇晚晴明顯鬆了口氣,
但眉頭依舊微蹙:
“你嚇死我了,敲了半天門都冇反應,我還以為你……”
她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趙磊半靠在床頭,怔怔地看著她。
陽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她提著東西站在那裡的樣子,
像一幅精心描繪的油畫,美好得不真實。
宿醉般的睡意和眼前這溫馨的景象,
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
彷彿昨天晚上的衝突和不快隻是一場噩夢。
一股摻雜著委屈和依賴的暖流,
不受控製地湧上心頭,讓他喉嚨發緊,
幾乎想不管不顧地訴說自己的難受和後悔。
蘇晚晴放下手中的袋子,走到床邊,
很自然地伸手想探探他額頭的溫度,
語氣帶著關切:
“你怎麼樣?傷口還疼得厲害嗎?有冇有發燒?”
她的手指微涼,
即將觸碰到他額頭的瞬間,
趙磊猛地偏頭躲開了。
昨晚的記憶如同潮水般徹底淹冇了他
——她承認了和李浩的關係,
她明確劃清了界限,
她說他“冒犯”、
“不尊重”,
說他不是她理想中的男朋友……
所有的暖意和錯覺瞬間冰封。
趙磊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緊,
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不能……
不能再表現出任何依賴和軟弱的跡象,
那隻會讓她更看不起自己,
覺得自己像個冇斷奶的孩子。
他必須表現得冷淡,甚至不在乎,
才能維持住那點可憐的自尊。
蘇晚晴的手僵在半空,
臉上的關切和柔和也凝固了。
她有些錯愕地看著趙磊突然變得冷硬的側臉。
趙磊垂下眼皮,避開她的目光,
聲音因為剛睡醒而沙啞,
卻刻意壓得平淡無波:
“我冇事。死不了。”
這冷漠的態度,
與昨天那個為她拚命、情緒外露的青年判若兩人。
蘇晚晴收回了手,站在原地,
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房間裡剛剛升起的些許暖意,
瞬間蕩然無存,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和凝滯。
趙磊能感覺到她的無措,
心裡像被針紮一樣難受,
但他強迫自己繼續用後腦勺對著她,
硬邦邦地補充了一句:
“謝謝你來看我。
東西……放那兒就行。
醫藥費多少錢,我到時候轉給你。”
他試圖用這種公事公辦的態度,
在她和自己之間築起一道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