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趙磊的安撫和周曉芸情緒的大起大落之後,
疲憊和藥力再次襲來,
她很快又在趙磊懷裡沉沉睡去。
這一次,她的眉頭舒展了許多,
呼吸也變得平穩綿長,
隻是手還緊緊抓著趙磊的衣角,
彷彿生怕他離開。
趙磊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平,蓋好被子,
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靜靜守著她。
小雅中間進來過一次,
看到周曉芸睡得安穩,
趙磊也老老實實地守著,
臉色稍霽,哼了一聲又出去了,
算是預設了他留在這裡。
傍晚時分,周曉芸的體溫終於降了下來,
人也清醒了不少。
她睜開眼,看到趙磊還守在床邊,
正低頭看著手機處理公務,
側臉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有些疲憊,
但線條依舊堅毅。
“磊哥……”
她輕聲喚道,聲音雖然虛弱,
但已經清亮了不少。
趙磊立刻放下手機,俯身看她,
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鬆了口氣:
“嗯,燒退了不少。
感覺怎麼樣?餓不餓?
小雅去食堂給你買粥了,應該快回來了。”
周曉芸搖了搖頭,隻是看著他,
眼睛一眨不眨,彷彿要把他刻在心裡。
過了一會兒,她才小聲說:
“磊哥,你一直冇走啊……”
“嗯,我不走,陪著你。”
趙磊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輕輕捏了捏。
這時,小雅提著保溫桶回來了,
把粥盛出來,看著周曉芸氣色好轉,
語氣也緩和了些:
“喏,趁熱吃吧。
趙磊,你喂她,我去水房洗個東西。”
說完,她意味深長地看了趙磊一眼,
轉身離開了宿舍,還順手帶上了門。
宿舍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趙磊端起碗,小心地喂周曉芸喝粥。
周曉芸乖乖地吃著,
眼神卻一直冇離開過趙磊的臉。
一碗粥見底,趙磊拿紙巾輕輕幫她擦了擦嘴角。
周曉芸看著趙磊溫柔的動作,
臉頰微微泛紅,猶豫了一下,
用細若蚊呐的聲音,害羞地說:
“磊哥……其實……其實那天晚上……
我約你在學校門口……是想……
是想把我自己……當作禮物……送給你的……”
趙磊的手猛地一頓,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抬起頭,震驚地看著周曉芸。
他萬萬冇想到,
那天晚上她神神秘秘的“禮物”,
竟然是這個!
這個傻丫頭,
竟然想用這種方式來表達她的愛和感謝!
一股巨大的感動和心疼瞬間湧上心頭,
讓他喉嚨發緊,鼻子發酸。
“傻瓜……”
趙磊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放下碗,再次緊緊握住她的手,
目光深邃而溫柔,
“你怎麼這麼傻……
你就是我最好的禮物,
不需要任何其他東西來證明。”
周曉芸的臉更紅了,
但看到趙磊感動的樣子,心裡甜絲絲的。
她鼓起勇氣,眼神帶著一絲羞澀和調皮,
聲音微弱卻清晰地說:
“那……那……要不……就現在吧?”
趙磊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看著她燒得微紅的小臉和虛弱的樣子,
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忍不住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子,笑罵道:
“小腦袋瓜裡整天想什麼呢!
你病得這麼重,身體這麼虛,胡鬨什麼!
給我好好養病!”
周曉芸卻眨了眨大眼睛,
帶著一種病中特有的嬌憨和固執,小聲嘟囔道:
“可是……可是人家都說……
38度6的愛情……纔是真愛嘛……
你……你不想試試嗎?”
這句話帶著孩子氣的天真和一種奇異的誘惑力,
讓趙磊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看著周曉芸因為發燒而格外水潤迷濛的眼睛,
因為羞澀而泛紅的臉頰,
還有那微微嘟起的、帶著撒嬌意味的嘴唇,
一股熱流不受控製地竄遍全身。
這個丫頭,病成這樣了,居然還有心思“撩”他!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悸動,
俯下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而剋製的吻,
然後在她耳邊用低沉而沙啞的聲音說:
“小笨蛋,等你病好了,身體養好了,
我再慢慢……跟你算這筆賬。
現在,乖乖睡覺,這是命令。”
周曉芸被他親得耳根發燙,
聽到他充滿暗示的話語,
心裡又是害羞又是甜蜜,
乖乖地“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趙磊看著她終於安穩睡去,
才長長舒了口氣,替她掖好被角。
這個傻姑娘,總是能用最單純的方式,
擊中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然而,溫馨的時刻總是短暫的。
他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著“林薇”。
趙磊皺了皺眉,本想結束通話,周曉芸卻輕聲說:
“你接吧,肯定是工作上的急事。”
趙磊看了她一眼,見她眼神清明,
便點了點頭,接通了電話,
但並冇有避開她,隻是壓低了聲音:
“喂,林薇,什麼事?”
“趙總,兩件事。”
林薇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乾練,
“第一,海科生物的張博士秘書剛纔來電,
確認了下週一最終技術答辯會的時間地點,
相關資料我已經發您郵箱。
第二……劉副總那邊,
下午召集了他分管的幾個部門負責人開了個閉門會,
內容不詳,
但會議結束後,
負責城西專案建材預審的王經理,
提交了一份報告,
對之前我們選定的兩家供應商提出了……一些‘疑問’,
理由比較牽強,但程式上合規。”
趙磊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劉副總果然冇閒著,
正麵衝突占不到便宜,就開始從細節上卡脖子了。
城西專案的建材供應是塊肥肉,
劉副總這是想安插他自己的人。
“知道了。”
趙磊語氣平靜,
“供應商的資料和王的報告我晚上看。
海科的答辯會準備不能有任何疏漏,你盯緊點。
另外,私下接觸一下那兩家供應商,
摸摸底,看看他們最近有冇有被‘打招呼’。”
“明白,趙總。”
掛了電話,
趙磊臉上閃過一絲疲憊和冷厲。
周曉芸雖然冇聽全,
但從他簡短的話語和神色的變化,
也隱約感覺到他遇到了麻煩。
“磊哥,是不是……公司有事?”
她擔憂地問。
趙磊迅速收斂了情緒,對她笑了笑,
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冇事,一點小問題,我能處理。
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
正說著,小雅回來了,
看到周曉芸氣色好多了,也鬆了口氣,
但嘴上卻不饒人:
“算你還有點良心,知道守著。”
趙磊剛想說點什麼,手機卻再次響起,
這次是陳天放打來的。
趙磊對周曉芸和小雅示意了一下,走到宿舍走廊外才接聽。
“乾爹。”
陳天放開門見山,
“劉明遠(劉副總)今天的小動作,我知道了。
城西專案是關鍵,建材這一塊不能出紕漏。
該硬氣的時候就要硬氣,
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彆留把柄。
需要我這邊打招呼的,你說一聲。”
“我明白,乾爹。我會處理好的。”
趙磊心中一定,有乾爹的支援,底氣就足了很多。
“好,你辦事我放心。
另外,海科那邊,張博士是個關鍵人物,
既然誤會解除了,要趁熱打鐵,把關係維繫好。
這個專案,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是,我知道。”
掛了電話,趙磊深吸一口氣。
感情的風波暫時平息,
但事業的戰場卻硝煙再起。
周曉芸正靠在床頭,眼巴巴地望著門口,一見他進來,
黯淡的眼神瞬間亮了一下,
但隨即又染上一絲不安。
小雅已經不在屋裡,大概是刻意留出空間給他們。
“磊哥,”
周曉芸小聲問,
聲音帶著病後的虛弱和濃濃的不捨,
“你……是不是要回公司了?”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被角。
趙磊走到床邊坐下,
很自然地握住她揪著被角的手,輕輕拍了拍。
“不是回公司,”
他看著她,語氣溫和但帶著一絲無奈,
“公司的事明天再處理也不遲。隻是……”
他頓了頓,
目光掃過這間溫馨但顯然是女生居住的宿舍,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透,
“時間不早了,這裡是女生宿舍,
我一個大男人,實在不方便留在這裡,
會影響你休息,也怕彆人說閒話,對你不好。”
周曉芸眼中閃過一抹失落,
但也明白他說的是事實。
她垂下眼簾,輕輕“嗯”了一聲,表示理解,
但抓著趙磊的手卻下意識地收緊了些,
泄露了她內心的依戀。
趙磊感受到她細微的動作,心裡一軟,保證道:
“我明天一早就來看你。
今晚我的手機就放在枕頭邊,
開著最大音量,你隨時可以打給我,
發資訊也行,我保證立刻就能看到。”
周曉芸抬起頭,看著他認真的眼神,
努力擠出一個讓他安心的笑容:
“嗯,我知道的。
你去吧,我冇事了,有小雅在呢。”
她的懂事讓趙磊更加心疼。
他又仔細囑咐了她幾句按時吃藥、
好好休息的話,這才起身。
走到門口,他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
周曉芸依舊靠在床頭,靜靜地看著他,
昏暗的燈光下,她的臉色蒼白,
眼神濕漉漉的,像一隻被遺棄的小動物。
趙磊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他狠了狠心,拉開門走了出去,輕輕帶上房門。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漸行漸遠。
宿舍裡,周曉芸維持著原來的姿勢,
聽著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慢慢地滑進被子裡,
將自己蜷縮起來。
被子上似乎還殘留著趙磊剛纔坐過的氣息。
磊哥的世界那麼大,那麼複雜,
有她完全不懂的爭鬥和忙碌。
而她能做的,似乎隻是在這樣寂靜的夜晚,
獨自躺在宿舍的床上,等待天明,
等待他下一次不知何時會來的探望。
但即使是這樣,她好像……也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