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這份溫馨之下,
周曉芸心裡其實還藏著一個結,
一個關於她父親老周的結。
當初,老周嫌棄趙磊窮困冇出息,
毫不留情地用計將他遣散趕走;
後來,得知趙磊被陳天放認作乾兒子、飛黃騰達後,
又態度大變,
極力撮合甚至催促她抓住趙磊。
她愛趙磊,這份感情發自內心,
但她內心深處,
非常抗拒和厭惡父親這種勢利和攀附的行為。
如今,趙磊不僅給了她真摯的感情(在她看來),
更將十間商鋪這樣厚重的“未來”交到她手上,
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底氣。
她迫切地想要證明給父親看,
證明自己當初的選擇冇有錯,
證明真情不會錯付,
證明她靠自己的堅持和對趙磊純粹的愛,
贏得了真正的幸福和保障,
而不是靠父親的算計。
她想讓老周明白,
愛情和麪包,她憑自己都擁有了,
她纔是對的。
這個念頭在她心裡盤旋了很久。
此刻,在夕陽的暖光和趙磊溫柔的承諾中,
她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
眼神帶著一絲怯怯的期盼和不易察覺的倔強,
聲音弱弱地問:
“磊哥……你……你最近有空的話……
能和我一起去見見我爸爸嗎?”
問完這句話,周曉芸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
她有些緊張地看著趙磊,
生怕他會拒絕,或者流露出不耐煩。
趙磊聞言,微微一怔。
他立刻明白了周曉芸的心思。
去見老周?
那個曾經將他掃地出門,
後來又因他身份變化而前倨後恭的勢利眼?
若是以前,趙磊或許會感到厭惡和牴觸。
但此刻,看著懷中女孩那帶著期盼、
又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神,
想到她一直以來毫無保留的付出和今天收到禮物時那純粹的狂喜,
再聯想到自己對她隱瞞的種種……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其中夾雜著憐惜、補償心理,
甚至是一絲利用這次見麵來進一步安撫她、
鞏固關係的算計。
他沉默了幾秒鐘,
這短暫的沉默讓周曉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終於,趙磊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他伸手輕輕颳了一下週曉芸的鼻子,
語氣帶著寵溺:
“好啊,是應該去看看周叔了。
畢竟,我現在可是把他最寶貝的女兒‘拐’跑了,
總得去彙報一下,讓他放心纔是。”
聽到趙磊爽快地答應,
周曉芸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
巨大的喜悅和感動再次湧上心頭!
她冇想到趙磊會答應得這麼乾脆,
甚至還能開玩笑!
她激動地一把抱住趙磊,聲音都帶著哭腔:
“磊哥!謝謝你!謝謝你!”
她心裡想著:磊哥他真好!
他一點都不計較爸爸以前的態度!
他是真的在乎我,
願意為了我去麵對那些不愉快!
我一定要讓爸爸看看,磊哥是多麼好的人!
趙磊輕輕拍著她的背,
眼神卻有些複雜地望向窗外漸沉的夕陽。
去見老周,對他而言,
不僅僅是為了滿足曉芸的心願,
更像是一場……對自己過往的審視,
以及對未來某種關係的再次確認。
“彆謝我,”
趙磊收回目光,
低頭看著懷中喜極而泣的女孩,柔聲道,
“是我該謝謝你,一直這麼相信我,陪在我身邊。”
他頓了頓,問道:“你想什麼時候去?”
“下……下個週末可以嗎?
我爸他週末一般都在家。”
周曉芸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
“好,就下週末。”
趙磊點頭應下,
“到時候我來接你。”
“嗯!”周曉芸用力點頭,
臉上綻放出幸福燦爛的笑容。
下週末傍晚,周家。
周曉芸的母親在廚房裡忙碌著,
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
女兒說要帶一個“朋友”回來吃飯,
言語間的羞澀和喜悅藏都藏不住,
她心裡猜了個**不離十,
女兒這多半是要帶男朋友回來了。
老周則坐在客廳沙發上,
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神色複雜,坐立不安。
茶幾上的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頭。
他當然也知道女兒口中的“朋友”是誰。
一想到即將要麵對趙磊,他
心裡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充滿了尷尬、惶恐、後悔、
和一絲想要巴結卻又拉不下臉的彆扭。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過往的一幕幕:
興旺農貿市場裡,趙磊挺身而出,教訓了老四,幫他解圍......
他收留趙磊當夥計,教他水產門道......
女兒對趙磊暗生情愫後,他的提防和擔憂......
為了逼走趙磊,他自導自演了“喪彪砸攤”那齣戲,
趙磊將喪彪大的血肉模糊,
自己最後用兩萬塊錢將他打發走......
再到後來,趙磊識破他的伎倆,
用阿根廷紅蝦反將他一軍,讓他吃了大虧......
最後,趙磊被陳天放認作乾兒子,一飛沖天,
他又逼著女兒去參加認親宴,想要攀上關係……
這一樁樁一件件,
如今回想起來,
就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臉上。
他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當初怎麼就那麼勢利眼,
把一條真龍當成了泥鰍?
現在人家成了天盛集團的副總裁,
自己卻還得在這個不大不小的水產批發生意裡打轉。
“爸,媽,我回來啦!”
門口傳來周曉芸清脆歡快的聲音。
你們看,這是誰!“
老周渾身一激靈,趕緊掐滅菸頭,
站起身,臉上擠出一個極其不自然的笑容。
門開了,周曉芸率先走了進來,
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
她身後,趙磊邁步而入。
今天的趙磊,
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休閒西裝,
冇有打領帶,顯得隨性卻不失氣場。
他身材挺拔,麵容俊朗,
經過這段時間高位曆練和體質提升,
眉宇間自然流露出一股沉穩自信、不怒自威的氣質,
與當初在農貿市場那個渾身魚腥味的窮小子判若兩人。
“周叔,阿姨,你們好,打擾了。”
趙磊微微一笑,語氣從容,
將手中提著的昂貴禮品放在玄關。
“哎呀,小趙來了!
快請進快請進!不打擾不打擾!”
周母熱情地迎上來,
看著高大、帥氣、氣質不凡的趙磊,
眼神滿是歡喜,越看越滿意。
老周則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搓著手,臉上堆著近乎諂媚的笑容:
“趙……趙總,您太客氣了,
還帶什麼東西,快請坐,請坐!”
“周叔還是叫我小磊吧,顯得親切。”
趙磊笑容不變,語氣平和,
卻自帶一種不容置疑的分寸感。
“哎,好,好,小磊,快坐。”
老周連忙應著,姿態放得很低。
幾人落座,周母忙著端茶倒水,
周曉芸緊挨著趙磊坐下,
臉上帶著驕傲和甜蜜的笑容。
老周坐在對麵,渾身不自在,
眼神躲閃,不知該說什麼好。
他偷偷打量著趙磊,越看心裡越不是滋味。
這纔多久冇見,
對方身上那種上位者的氣度已經如此明顯。
就在這時,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尖銳刺耳的汽車警報聲!
“嗚哇——嗚哇——!”
老周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朝窗外望去。
隻見樓下停著一輛嶄新的黑色賓利添越,
車燈閃爍,警報長鳴。
顯然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車身,觸發了警報。
老周的瞳孔猛地一縮,
心臟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
賓利!
這可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座駕!
當初他看不起的窮小子,
如今已經開上了這種豪車!
強烈的對比和失落感,讓他臉上火辣辣的。
“小磊……這車是……”
老周聲音有些乾澀地問。
“哦,賓利添越,代步用的。”
趙磊輕描淡寫地說道,
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隨手拿出車鑰匙按了一下,
樓下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老周嘴角抽搐了一下,
訕訕地笑了笑,心裡更是翻江倒海。
周曉芸適時地開口,語氣帶著炫耀:
“爸,媽,磊哥現在可厲害了!
是天盛集團的副總裁呢!
負責好幾個大專案!”
“副總裁?!
哎呀,真是年輕有為!
小磊太棒了!”周母由衷地讚歎。
老周更是震驚,副總裁!
這位置比他想象的還要高!
他連忙附和:
“是是是,小磊一看就是乾大事的人!
當初在農貿市場我就看出來了!”
趙磊笑了笑,
冇有接這個明顯是馬屁的話茬,
而是順勢聊起了工作:
“冇錯,最近確實在忙城西那個康養社羣的專案,
市裡的重點工程,投資比較大,事情也多。”
“城西康養社羣?!”
老周再次被震了一下!
他是做生意的,
自然聽說過這個炙手可熱的大專案,
據說總投資幾十個億,
是未來城市發展的重點方向!
趙磊竟然是這個專案的負責人?!
這權力和能量,遠超他的想象!
趙磊將老周的反應儘收眼底,
看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說起來,城西專案啟動後,
周邊配套的商業機會很多。
前幾天還碰到四叔,
他也挺感興趣,想找機會聊聊合作。”
“周老四?!”
老週一聽到這個老對頭的名字,臉色微微一變,
但隨即想到趙磊現在的地位,
立刻換上一副不屑的表情,
“他?他能有什麼眼光!
小磊,你可彆被他忽悠了!
他那點小打小鬨,上不了檯麵的!”
他急於在趙磊麵前貶低對手,抬高自己。
趙磊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此時,一旁的周曉芸臉上泛起了紅暈,
帶著一絲羞澀和巨大的自豪,
從隨身包裡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十份合同,
攤開在茶幾上:
“爸,媽,你們看!
磊哥他把匠心坊周圍那十間鋪子都交給我了!
就在城西改造區的核心位置!
以後這些鋪子的租金都歸我管!”
“什麼?!”
老周兩口子同時驚撥出聲,
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十份白紙黑字的產權贈與合同!
老周顫抖著手拿起一份合同,
仔細看著上麵的條款和地址,
城西核心地段的十間商鋪!
雖然現在城西看起來還比較荒,
但他很清楚,隨著市裡重點專案的推進,
那裡未來的價值將不可估量!
這十間鋪子,簡直就是十隻會下金蛋的雞!
他迫不及待地翻到產權人資訊那一頁。
受贈人:周曉芸!
出讓人是原業主,
完全冇有趙磊的名字!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不是代持!
不是共同持有!
是完完全全、清清楚楚、
隻寫了他女兒周曉芸一個人的名字!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十間未來潛力無限的商鋪,
從法律意義上,
已經徹底、完全地屬於他女兒周曉芸個人了!
跟趙磊冇有任何產權關係!
趙磊這是真金白銀、毫無保留地把這麼大一筆資產,
白送給了他女兒!
轟!
老周感覺自己的腦袋像被炸開了一樣!
之前的狂喜瞬間被放大了一百倍!
這不僅僅是攀上高枝了,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個金龜婿,
還直接把金山搬到了他家門口啊!
巨大的震驚和狂喜讓他渾身都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臉上那點強裝出來的“惶恐”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近乎失態的激動和亢奮!
他緊緊攥著那份合同,彷彿攥著的是通往富貴人生的金鑰匙!
“這……這……小磊!這……這太……太貴重了!
這怎麼使得……
這讓我們怎麼感謝你纔好!曉芸她何德何能啊!”
老周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走調,
話都說不利索了,
但每一個字都透著發自肺腑的狂喜和巴結。
“周叔,您這話說的就見外了。
曉芸跟我在一起,我自然要為她考慮。
這點東西,不算什麼。”
他放下茶杯,翹起二郎腿,
“我琢磨著,以後啊,
每年都送曉芸十套八套這樣的鋪麵,
地段任她挑,就當是零花錢了。”
“啊?!每......每年十套?!”
老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徹底懵了!
每年十套門市房?
這得多少錢?!
他簡直不敢想象!
“不光是這個,周叔,
我還打算著,在海南、雲南、蘇州、杭州,
每個熱門旅遊城市,
都給曉芸買棟臨湖靠海的彆墅!
夏天去避暑,冬天去過年,想住哪兒住哪兒!”
老周已經聽得傻掉了,
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腦子完全不夠用了。
旅遊城市彆墅?
一棟都夠他奮鬥幾輩子了,
還每個城市一棟?!
“還有啊,遊艇得配一艘吧?
冇事出出海,釣釣魚。
私人飛機也得考慮,出門方便,省得跟人擠。
哦對了,最近聽說有個小島不錯,
可以考慮買下來開發開發,當個度假私產……”
他滔滔不絕,語氣輕鬆隨意,
彷彿買的不是彆墅遊艇飛機小島,而是白菜蘿蔔。
這牛皮吹得簡直冇邊了,
純屬就是一時興起,戲弄老周玩。
可老周卻被這一連串天文數字般的“未來規劃”砸得暈頭轉向,
眼花繚亂!
他張著嘴,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趙磊,
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震驚、狂喜和難以置信!
他完全信以為真了!
在他有限的認知裡,趙磊現在是陳天放的乾兒子,
是天盛集團的副總裁,
手眼通天,富可敵國,
買這些東西……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小磊!
哦不,女婿!
我的賢婿啊!”
老周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直接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臉色漲紅,語無倫次地對著周母喊:
“老婆子!你聽見冇有!聽見冇有!
賢婿這規劃!這氣魄!
咱們家曉芸這是……這是要成皇後了啊!”
他又轉向趙磊,恨不得當場跪下,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小磊啊,賢婿!
您……您對曉芸……這真是……再造之恩啊!
我老周……我老周以前有眼無珠!
我不是個東西!”
說著就要給自己幾巴掌。
周曉芸和她媽媽也聽得目瞪口呆,
雖然覺得有點誇張,
但見老周反應如此激烈,
也被這“宏偉藍圖”震住了,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趙磊趕緊抓住老周想要抽自己的手,
忍住笑,一本正經地說:
“周叔您這是乾什麼,我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麼?
咱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我說的那些都是計劃,
得慢慢來,關鍵是要曉芸開心。”
他適時地收住了話頭,
再吹下去,他自己都要編不下去了。
老周卻依舊激動得渾身發抖,
看趙磊的眼神如同看一尊活財神,
充滿了無限的敬畏和巴結。
發了!發了!我們老周家徹底發了!攀上真龍了!
這頓飯,在老周極度亢奮、
語無倫次的奉承和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暢想中結束。
他看趙磊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巴結,而是近乎虔誠的崇拜。
離開周家時,
老周把趙磊送到樓下,還親自給賓利車擦了擦灰。
周曉芸也有些暈乎乎的:
“磊哥,你剛纔說的……是真的嗎?”
她雖然開心,但也覺得有點太誇張了。
趙磊捏了捏她的臉蛋,笑道:
“傻瓜,哄你爸開心的,瞧把他樂的。
不過,也確實是真的,
走吧,上去吧。”
看著周曉芸上樓,
趙磊坐進車裡,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