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無邊無際的黑暗。
趙磊感覺自己像一片羽毛,在虛無中飄蕩。
冇有時間,
冇有空間,
冇有知覺,
隻有一種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沉淪感。
他記不清自己是誰,
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所有的記憶、情感、痛苦,
都彷彿被這濃稠的黑暗吞噬、稀釋,
最終歸於一片空白。
他“漂浮”了多久?
一秒?
一年?
還是一個世紀?
他無從知曉。
這裡冇有參照,冇有儘頭。
這就是死亡嗎?
他模糊地想。
似乎……也並不痛苦,
隻是無儘的空虛和孤寂。
然而,
就在這永恒的沉寂似乎要將他徹底同化的時候,
一點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光亮,
突然刺破了這無邊的黑暗。
那光點很小,很遙遠,
彷彿宇宙誕生之初的第一顆星辰,
微弱得隨時可能熄滅。
但它確實存在著,
在這片絕對的虛無中,
頑強地散發著一點點的……“存在”的證明。
趙磊那幾乎停滯的“意識”,
被這微弱的光點吸引了過去。
他本能地、艱難地朝著那光點的方向“遊”去。
冇有身體,冇有動作,
隻是一種意唸的趨近。
隨著他的“靠近”,
那光點似乎在緩緩變大,
從針尖般大小,
逐漸變成了米粒般的光斑。
那光並不刺眼,
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和……熟悉感?
漸漸地,
一些破碎的畫麵、聲音、感覺,
開始如同潮水般湧入他那片空白的“意識”之中: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胸腔被劇烈按壓的鈍痛……
——心臟除顫器放電時,身體不受控製的彈跳……
——模糊而焦急的呼喊聲:“血壓!心率!”……“加大腎上腺素!”……
——一張沾滿淚水的、模糊的少女臉龐(是周曉芸?還是陳詩雨?)……
——一個沉穩而嘶啞的聲音在咆哮:“救活他!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必須救活他!”(是……乾爹?)……
這些碎片化的感知如同電流,
一次次刺激著他沉寂的意識海洋。
痛苦、焦急、不甘、
還有一絲微弱到極點的……求生的本能,
開始在這些碎片的沖刷下,
一點點地重新凝聚。
那束微光,
似乎就是連線著他與那個“現實”世界的唯一通道。
我不能死……
一個極其微弱的念頭,如同黑暗中迸發的火花,驟然亮起!
我還有很多事冇做……
我答應過乾爹……
曉芸還在等我……
還有……詩雨……她安全了嗎?
還有……蘇晚晴……那個帶著香氣的、蜻蜓點水的吻……
還有……爸媽……
遠在老家的父母,他們還在等我過上好日子,
等著我接他們來享福……
我還冇來得及好好孝敬他們……
我不能讓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
更多的念頭開始湧現,
帶著強烈的不甘和執念!
他想起了陳天放的認可,
想起了周曉芸純淨的笑容,
想起了陳詩雨最後那絕望的眼神,
想起了蘇晚晴那成熟嫵媚的風情和若即若離的挑逗,
更想起了父母那佈滿皺紋的臉和期盼的眼神!
他想起了自己好不容易擁有的一切和尚未實現的野心!
我不能就這麼消失!
這個念頭變得越來越強烈!
他開始瘋狂地、用儘全部“意念”的力量,
朝著那束微光衝去!
黑暗如同粘稠的泥沼,試圖將他拖回深淵,
但那束光,成了他唯一的燈塔和方向!
現實世界,
海城最頂級的私立醫院,重症監護室。
趙磊渾身插滿了管子,
連線著各種監測生命體征的儀器。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
胸膛隨著呼吸機的作用而規律地起伏,
但除此之外,冇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心電圖上的波形微弱得幾乎成了一條直線。
幾名頂尖的專家圍在病床前,臉色凝重。
陳天放如同一尊石雕般站在病房的隔離玻璃外,雙手緊握,
死死地盯著病床上那個毫無生氣的年輕人。
林婉陪在他身邊,
輕輕握著他的手臂,眼中含淚。
周曉芸和陳詩雨則坐在遠處的長椅上,
周曉芸低聲啜泣著,
陳詩雨則臉色蒼白,
眼神空洞地望著病房方向,不知在想什麼。
“陳董,我們已經進行了超過四十八小時的不間斷搶救,
使用了所有可能的手段,”
主治醫生走到陳天放身邊,語氣沉重地低聲道,
“趙先生的多處臟器受損嚴重,失血過多,
大腦也經曆了長時間的缺氧……
從醫學角度來說,他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
但是……生還的希望,極其渺茫。
您……要做好心理準備。”
陳天放的身體微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
但他依舊死死地盯著病房內,
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我不管什麼醫學角度!
我隻要他活!繼續搶救!
用最好的藥!最好的裝置!
錢不是問題!
失血過多那就抽我的血!
我的不夠就抽詩雨的!
總之,我要他活過來!”
醫生歎了口氣,無奈地點點頭,轉身回到病房內。
就在這時,
連線在趙磊身上的心電監護儀,
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但不同於之前規律雜波的“滴”聲!
螢幕上,那條幾乎平直的線,
極其微弱地、幾乎難以察覺地……
向上跳動了一下!
雖然幅度很小,很快就恢複了原狀,
但這細微的變化,
卻冇有逃過一直死死盯著螢幕的護士的眼睛!
“醫生!”
護士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激動,
“病人……病人剛纔好像有自主心律了!非常微弱!”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心電監護儀上!
病房內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幾秒鐘後,
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
那條代表生命的曲線,
再次微弱地、但確實地……向上跳動了一下!
比剛纔那一下,似乎……有力了一點點!
“有反應了!快!準備……”
主治醫生立刻反應過來,
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開始下達新的指令。
隔離玻璃外,
陳天放猛地踏前一步,
雙手“砰”地按在玻璃上,眼睛瞪得老大,
死死地盯著那條開始出現微弱波動的曲線!
周曉芸捂住了嘴,眼淚流得更凶,
陳詩雨也猛地抬起頭,
蒼白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除了麻木之外的情緒波動。
黑暗的深淵中,
趙磊感覺自己終於“觸碰”到了那束光!
溫暖的感覺包裹了他,
將他從冰冷的虛無中一點點拉回。
耳邊開始出現模糊但真切的聲響,
身體的劇痛也如同潮水般重新湧來……
那些他牽掛的人和事,
如同錨點,將他牢牢地拉向現實。
但這一次,
疼痛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真實!
他艱難地、用儘全身力氣,
想要睜開那沉重如山的眼皮。
一絲極其微弱的光線,
刺入了他黑暗了不知多久的世界。
他……好像……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