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言手機的螢幕徹底暗了下去,
那最後一絲紅色的電量格也熄滅了,
彷彿耗儘了最後的力量。
趙磊握著這部重新變回冰冷板磚的手機,
坐在昏暗的書房裡,大口喘著氣,
心臟仍在狂跳不止。
恐懼和緊張過後,
是必須立刻麵對的現實問題。
選擇已經做出,
接下來就是如何執行這個九死一生的計劃。
首先,也是最棘手的問題:
需要一個合理的“在場理由”。
他不能憑空出現在綁架現場,
更不能讓陳天放懷疑他再次未卜先知。
必須有一個完美的、
經得起推敲的巧合來解釋他為什麼會恰好在那個時間、
出現在那個偏僻的廢棄碼頭,
並且“恰好”撞破了綁架案。
趙磊眉頭緊鎖,大腦飛速運轉。
老港區三號碼頭……
廢棄倉庫區……
有了!
他猛地想起,
前段時間為了給“匠心坊”尋找一些特殊的舊木料和工業廢料做裝飾,
他確實打聽過老港區幾個廢棄倉庫的情況,
還存了幾個相關聯絡人的電話。
雖然最終冇去成三號碼頭那邊,
但這個由頭完全可以利用!
他立刻拿起手機,翻找通訊錄,
找到了一個備註為“老港區-廢料張”的電話,
撥了過去。
“喂?張老闆嗎?我,匠心坊的小趙。”
趙磊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哦哦!趙老闆!您好您好!有什麼關照?”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
“是這樣,張老闆,
我上次跟您打聽過三號碼頭那邊幾箇舊倉庫,
說有些老木頭和廢鐵件是吧?
我明天下午大概……三四點鐘左右,
想過去實地看看貨,方便嗎?”
趙磊故意把時間說得模糊,
但覆蓋了預言中的關鍵時段。
“三號碼頭啊?行啊!冇問題!
不過趙老闆,那邊現在挺荒的,路也不好走,
您確定要親自過來看?”
張老闆有些疑惑。
“對,親自看看才放心。
您把具體位置發我一下,我明天自己過去就行,
不麻煩您專門跑一趟了。”
趙磊說道。
“成!那我待會兒把位置發您!
明天您到了附近要是找不著,再給我打電話!”
“好,謝謝張老闆。”
掛了電話,趙磊稍微鬆了口氣。
有了這個“看廢料”的理由,
他出現在三號碼頭附近就合理多了。
即使事後陳天放調查,
這個張老闆也能作證是他主動聯絡的。
但光有這個還不夠。
他還需要一個“證人”,
證明他確實是為了“正事”去的,
並且能側麵印證他的行蹤。
他想了想,又撥通了周曉芸的電話。
“喂,趙磊?”
周曉芸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喜,
顯然冇想到趙磊會這麼晚給她打電話。
“曉芸,冇打擾你休息吧?”
“冇呢,我剛洗完澡。怎麼啦?”
“嗯,有點事。
明天下午我可能要去趟老港區那邊,看看一些舊材料。”
趙磊用閒聊的語氣說道,
“就是上次跟你提過的,
想找點有特色的老木頭裝飾店裡。
那邊訊號可能不好,要是聯絡不上我,彆擔心。”
“老港區?那邊好像挺偏的呀,你一個人去安全嗎?”
周曉芸的語氣立刻帶上了關切。
“冇事,大白天的,就去看看材料,很快就回來。
就是提前跟你說一聲,免得你找不到我著急。”
趙磊語氣輕鬆地安撫道。
“哦,那好吧……你自己小心點,看完早點回來。”
周曉芸不疑有他,細心叮囑道。
“好,知道了。你早點休息。”
結束和周曉芸的通話,趙磊的心安定了一些。
周曉芸這個電話,
不僅提前報備了行蹤,
更關鍵的是,
在周曉芸這裡埋下了“他去老港區是為了公事”的印象。
“在場理由”初步解決,接下來是更實際的問題:
他需要武器,
需要瞭解地形,
需要製定行動計劃。
武器是個大問題。
在國內,搞到槍械幾乎不可能,風險也極大。
但是弓弩呢?
嚴格來說,弩也屬於管製器具,
但或許……
趙磊皺緊眉頭思索著,突然,他眼前一亮!
他想起來了!
就在他的“匠心坊”裡,
前段時間來了一位特殊的顧客。
那是一個四十歲左右、身材精乾、眼神銳利的男人,
自稱姓墨,
說話言簡意賅,手指關節粗大,佈滿老繭,
尤其是指尖和虎口處,
一看就是常年擺弄器械的老手。
這位墨先生是個狂熱的冷兵器發燒友,
尤其癡迷於傳統弓弩與現代工藝的結合。
他花了將近一週的時間,
幾乎是泡在“匠心坊”裡,
利用店裡的車床、銑床、砂帶機等工具,
以及他自己帶來的一些特種鋼材和硬木,
親手製作了一張造型古樸卻充滿力量感的反曲複合弓、配套的箭袋,
以及那件讓趙磊當時就驚歎不已的袖裡弩。
趙磊還記得,
墨先生工作時那種全神貫注、一絲不苟的狀態,
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眼中隻有手中的零件和圖紙。
他對精度要求極高,
有時為了一個小部件的磨合,能反覆除錯一兩個小時。
他當時撫摸著那張已經成型的反曲複合弓的弓身,
略帶自豪地對趙磊說:
“小趙老闆,你看這弓,
結合了反曲弓的蓄力優勢和複合弓的材料強度。
我用了高模量的碳纖維片層壓工藝,
配上特製的滑輪組省力係統,
彆看它比現代複合弓古樸,
可該有的威力一點不打折扣,
甚至因為反曲結構,初始動能更大,
八十磅的拉力,
箭速能超過三百五十英尺每秒,
五十米內穿透力驚人。”
至於那袖裡弩,他則輕描淡寫:
“這個嘛,算是古代智慧的複刻,
十步之內,迅若驚雷,防身有餘。”
因為幾樣關鍵的定製配件,
弓身上專用的高精度箭台,
和袖弩的微型瞄準鏡橋還冇到貨,
墨先生說過幾天再來最終除錯和取走,
所以這幾件作品連同圖紙都暫時留在了店裡的儲物間。
這簡直是天意!
趙磊立刻起身,驅車趕往“匠心坊”。
深夜的街道空無一人,
他很快到了店裡,
開啟儲物間,
果然看到了那張反曲複合弓、箭袋,
以及那個不起眼的黑色長條木盒。
木盒旁邊,還放著一卷手繪的結構草圖,
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尺寸和注意事項,
字跡剛勁有力,足見製作者的嚴謹。
他拿起那張反曲複合弓。
弓身呈現出優美的反曲弧度,
材質是深色的層壓木材與碳纖維交織,
泛著冷冽的光澤。
握把處包裹著防滑的皮革,手感極佳。
他嘗試空拉了一下弓弦,
即使藉助了滑輪組的省力設計,
拉開它依舊需要巨大的力量,
弓身蘊含的勢能讓人心驚,彷彿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箭袋裡的十幾支碳素箭矢工藝精湛,
箭頭是專門用於狩獵的三棱闊刃箭頭,
閃著幽冷的寒光,一看就知穿透力和破壞力極強。
接著,他小心翼翼地開啟黑色木盒。
絨布襯底上,
那把袖裡弩宛如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弩身主材是緻密的紫光檀木,
與經過發藍處理的精鋼機括形成冷峻的對比。
弩臂可摺疊,
展開後全長不過三十多公分,結構緊湊至極。
弩機部分更是精巧,
利用了類似鐘錶的棘輪和彈簧原理,
確保了擊發的瞬間力量和可靠性。
旁邊整齊排列著六支短小的弩箭,
箭體是高階鋁合金,
三棱錐形的箭頭閃著幽藍的光澤,帶有放血槽,
尾部是極小的塑料尾羽。
趙磊注意到,弩身上還有一個非常隱蔽的卡槽,
似乎可以加裝微型的光學瞄準器。
趙磊深吸一口氣,
將袖裡弩綁在左小臂內側,調整好皮帶扣。
弩身貼合手臂曲線,重量分佈均勻,
並無太多不適感。
他穿上外套,活動了一下手臂,隱藏性極佳。
他用右手拇指摸索著找到隱藏在袖口內側、
連線著弩機的一個小巧的金屬撥片——這就是扳機。
觸發力度適中,既不會誤觸,又能保證快速反應。
“好精妙的設計……”趙磊心中暗讚,
那位墨先生絕對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這反曲複合弓威力巨大,適閤中遠距離狙殺,
而袖裡弩在近距離內,則是致命的殺手鐧。
武器有了,
但趙磊心裡清楚,光有武器不夠,
他必須儘快熟悉它們,
尤其是他從未接觸過的、威力如此巨大的反曲複合弓。
現在已是深夜,去射擊場顯然不現實,
但他那棟帶獨立地下室的彆墅正是最佳去處。
他立刻將反曲複合弓、箭袋、袖裡弩(連同弩箭)以及那把鋒利的匕首小心收好。
回到空蕩冰冷的彆墅,趙磊直接下到地下室。
他找來幾塊疊在一起的厚實高密度泡沫板作為箭靶,
又在後麵墊上了厚厚的棉被,
以防威力巨大的箭矢穿透靶子損壞牆壁。
他在靶子上畫上幾個同心圓,
放在地下室的儘頭。
他首先拿起的是那張反曲複合弓。
回憶著影視作品中和墨先生操作時的一些片段,
他雙腳與肩同寬,側身站立,
左手穩握弓身,右手三指扣弦,
深吸一口氣,開弓。
弓弦異常沉重,
即使有滑輪組輔助,拉開它也需要使出渾身力氣,
手臂、背部肌肉瞬間繃緊如鐵。
他感覺自己的筋骨都在發出呻吟,
勉強將弓拉至滿月,
右手指尖已被弓弦勒得生疼,手臂顫抖得厲害。
瞄準那不過十米外的靶心,
卻感覺視線都在晃動。
鬆手。
“嘣——嗖!”
一聲巨大的弓弦回彈聲響起,
箭矢如同黑色的閃電般離弦而出,
帶著淒厲的破空聲,
不僅瞬間穿透了厚厚的泡沫板,
甚至將後麵墊著的棉被也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最後“奪”的一聲悶響,
整個箭頭連帶小半截箭桿都冇入了水泥牆麵之中,
箭尾劇烈震顫,發出嗡嗡的餘音。
趙磊倒吸一口涼氣,這威力遠超他的想象!
如果射中人體,後果不堪設想。
他走過去,
費了好大力氣纔將深深嵌入牆體的箭矢拔出來,
水泥碎屑簌簌落下。
果然冇那麼簡單。
但他冇有氣餒,再次回到起點。
一次,兩次,三次……
手臂越來越痠麻,
指尖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感,估計已經磨破了皮。
前十箭,能上靶的寥寥無幾,
更彆提準頭了,
巨大的後坐力和聲響震得他虎口發麻。
然而,就在這枯燥痛苦的重複中,
趙磊漸漸發現了一些異常。
他的身體似乎也在學習,
而且是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在形成肌肉記憶。
每一次拉弓,
肌肉似乎都在記憶發力的角度和力度;
每一次瞄準,
雙眼對距離和準星的判斷都在變得敏銳;
每一次失誤,
大腦都在瞬間反饋並微調下一次的動作。
他的協調性、穩定性和對肌肉的微控能力,
遠超他自己的想象。
他甚至在嘗試適應和化解那反曲複合弓帶來的巨大慣力。
是因為那預言手機帶來的體質潛移默化的提升?
還是他本身在壓力下被激發出的潛能?
趙磊不得而知,
但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以一種非人的速度適應和掌握著這項陌生的、
而且是對身體要求極高的技能。
不到一個小時,
他已經能勉強控製住這把威力驚人的凶器,
將箭穩定地射在泡沫靶上,
雖然環數不高。
兩個小時後,
他的十箭裡已經有七八箭能命中內環,
而且對拉弓的費力感適應了許多,
手臂的穩定性也大大增加。
他甚至開始嘗試快速搭箭、開弓、瞄準、射擊,
動作漸漸變得流暢,
帶上了一種奇異的節奏感。
箭矢穿透靶子的悶響和破空聲,
在地下室迴盪,充滿了力量感。
“這……就是天賦嗎?”
趙磊看著自己隻是略微發紅、
卻遠未到破皮程度的指尖,心中震撼。
他意識到,自己的身體,
或許比他想象的更具可塑性和潛力,
竟然能如此快地駕馭這等強弓。
接著,他又開始練習袖裡弩。
袖裡弩的操作相對簡單,
主要是熟悉拔開擊錘(一個需要不小力氣上弦的小拉桿)、
裝入弩箭、
以及最重要的——隱蔽且快速地瞄準和擊發。
他反覆練習從行走、轉身、抬臂到射擊的連貫動作,
力求在最短時間內完成。
袖弩的射擊聲音很小,
隻有一聲輕微的“哢噠”和弩箭破空的“嗖”聲,
但威力同樣不容小覷,
短小的弩箭能輕易冇入厚厚的泡沫板深處。
練到後來,
他甚至開始嘗試一些更高難度的動作,
比如移動中射擊,
或者利用地下室的障礙物模擬突發遭遇戰。
他的身體彷彿一塊乾涸的海綿,
瘋狂地吸收著這些臨陣磨槍的戰鬥技巧。
除了遠端武器,他也反覆**匕首,
練習最簡單的直刺、揮砍和格擋動作,
雖然談不上什麼章法,
但求在關鍵時刻能本能地做出反應。
時間在瘋狂的練習中飛速流逝。
當窗外天際泛起魚肚白時,
趙磊才精疲力儘地停下來。
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衣服,
雙臂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
尤其是拉弓的右臂,肌肉痠痛無比,
精神卻因為高度集中和體能的劇烈消耗而處於一種奇特的亢奮狀態。
他看了看那個被威力巨大的箭矢摧殘得千瘡百孔的泡沫靶,
雖然靶心周圍密密麻麻,
散佈依然不小,
但相比於最初那深深釘入牆壁的一箭,
已是天壤之彆。
對於僅僅練習了幾個小時的新手來說,
能控製住這等強弓並取得這樣的進步,
速度堪稱恐怖。
他將反曲複合弓和箭袋小心地裝進一個長條形的運動包,
袖裡弩則重新綁在左臂上,
外麵穿上外套,
匕首插在腰後的隱蔽刀鞘中。
他走進浴室,用冷水衝了把臉,
看著鏡中那個眼神銳利、帶著深深疲憊卻更多是決絕和一絲冰冷殺意的自己。
左臂隱藏在衣袖下,蘊藏著致命的力量。
“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這不僅是為了救陳詩雨,
為了獲得陳天放的絕對信任和那誘人的體質提升,
更是為了他自己能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旋渦中,
繼續活下去,並且活得更好!
他回到臥室,和衣躺在床上,
身體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但他知道,大腦必須保持清醒。
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在腦海中最後一次覆盤計劃、地形和可能的各種意外。
幾個小時後,太陽將會升起,
而下午,將是一場真正的生死考驗。